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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兴澜二王府 ...
澜王府的小侯爷,年一十八,一枝独秀。上有四位家姐,皆已出阁。故,人称小五侯爷。
贵家冠礼不与百姓同,去年澜王妃故去后,小五侯爷独得恩宠,被皇帝亲自加冠,取字“逸卿”。
小五侯爷长得端雅秀逸,行事温润,待人情切。与之相处者,莫不喜爱。生来天赋异禀,诗书朝政不在话下,一双灵动水眸,自勾魂。故而民间多小五侯爷雅事、野事,甚至传言小五侯爷乃仙鹤下凡。
隔壁兴王府的大公子,年二十三,鹤立鸡群。下有一位妹妹,待字闺中。护妹非常,以致民间说书之客抱头鼠窜,只因曾一时风靡兴王府人伦有乱野事。
人是着实挺拔俊朗,傲视一群官宦公子,然而似乎并无入朝驱驰打算,交友甚广。风流倜傥,虽不入烟花之地,偏偏时常见色起意,不分男女笑谈风月。皇帝一日家宴曾笑言,亏得俊美傲岸,否则人要说之猥琐,莫叫“希丞”,要叫之“无心”。
皇帝一针见血。
兴王由于是三代功勋所封,一时恩荣令人钦羡,大公子行事出奇,即便时而有碍观瞻,亏得朝堂官宦之家也只呵呵一笑便罢。
左右风云,在皇帝手腕之下,个个安生,公子间自然也是多礼善待。
然而,随着皇帝愈渐年迈,朝政之事多有力不从心。半年多前,太子位争打破了和谐共处的多方平衡,最为庞大的两股力量齐头并进,争伐不休。身在对峙阵营的兴澜二王府两位公子,争端各为利益,自然也是见面多有敌意。
然而赵云泓赵逸卿小侯爷,面对着兴王府大公子魏希丞,微笑如故。
此时正是上元节,灯花满天,星河如在地。
人笑晏晏中,一身誊蓝云纹素白锦衣的小五侯爷,站在灯花之下,眉目深邃温润,轻轻随风笑。
笑容如花长了脚,漫彻魏希丞目中天地。
而赵云泓则似是不见他的怔愣,随手撕下身旁灯下谜面,殷红的纸上,字黑如墨。走过去,递给他,笑容不落,却稍稍歪着头,一丝温静端雅的调皮。“相曌公子,你若能猜出,你我便如谜底。你若不能猜出,你我仍旧如常。如何?”
不久前的元会仪之前,双鹤桥兵变。澜王府一派扶持的六皇子与兴王府一派支持的七皇子的太子位之争,由于九皇子突然打着“清君侧”的旗号陈兵双鹤桥,而短暂的歇息了一阵,直至如今。九皇子的下场,显然是无法过上元节了。
然而九皇子所为,却令不知内情的人糊涂不已。
只见魏希丞面无表情地摸着佩剑看了他一阵,才抬手接过红纸。低头看了一眼,沉默几秒,抬头也对着他笑,却是看不出究竟有情无情,只是平时风流对外的姿态。
“御风而行飘摇者,”他顿了顿,将红纸折好,收入怀中,笑看赵云泓,伸手替他掸落发上的桃花瓣,像极了相熟的同窗。“谜面倒是文雅,只是这谜底······”他笑了一声,“逸卿啊,你是站在此处站了多久?”
赵云泓笑容一僵,拂拂袖子,想来是要掩饰失态。然而动了一番,桃花枝却趁势插进了他的发冠中,若是一挣,必定凌乱。
他们二人之间,正如六皇子与七皇子,处处步步为营。
他便不再动作,仍然笑着。“相曌公子说的话,倒是让我听不明白了。我不过随意一站,恰巧遇着你罢了。”
“恰巧遇着我?”他看他一人不带侍从,又念,“御风而行——飘——摇——者,无非——”他慢悠悠拖着音,仔细去瞧赵云泓的神色,见他无法抑制地渐渐紧张而又努力把持,不禁笑得愈加灿烂。“去过秦淮河畔么?若是不曾,相请不如偶遇,今夜你我去一趟如何?”
赵云泓浑身一愣,狐疑地看着他,不知他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听闻秦淮河艳云十里,形形色色,天上人间,应有尽有。去看一趟,你便万事明白了。”
赵云泓名声在外并非虚衔,此时自然抗拒。然而在他上天入地说了一通后,魏希丞也不管旁人看了去,将他手一拉,乱了发冠,穿过人群灯花,朝秦淮河奔去。
春风入衣,几许料峭,心寒。
秦淮之地,向来烟花所在。楼台画船,极尽奢靡,倒看不出一丝堕落。然而一夜沉沦,以至于堕落者,数不胜数。所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是也。
他们到时,烟花客们正在醉生梦死。这里仿佛一直都是醉生梦死,然而对于魏希丞来说,却又是另一回事。
隐秘的另一回事。
赵云泓的一张纸谜,他知晓他在试探。他今晚便回他一着,你来我往,不欠不求。
他拉着有些窘迫的赵云泓坐下,朝老鸨吩咐:“老妈妈,花魁何在?”
老鸨连娇带笑,却是风烛残年,难免突兀。“秦淮河哪来的花魁?秦淮河谁人都是花魁,只要······”她抬手劝酒,“愿意当。”
“为何?”他看赵云泓双手握在膝上,眼眉不动地只看着桌上酒水,笑问老鸨。
“这花魁啊,虽说价格高。然而都城贵公子多,财大气粗的,买下花魁一夜,轻而易举。时日久了,花魁不死也得残了。”她将酒举到他唇边,“累死累残了。”
魏希丞哈哈一笑,瞥见赵云泓瞟他一眼又匆忙低头,便斜眼一眨不眨看着他,仰头酒尽。趁着老鸨再为他添酒,不对老鸨却对赵云泓惋惜道:“难怪无人愿当花魁了,只是若是我非要选出一个花魁,又如何?”
“公子不如何,倒是被选上的人儿呀,就遭殃了。明明无心,偏生遇着有意的人了。”
“老妈妈说话,”他顿了顿,“稳健!”
老鸨得他一眼冷漠,悄无声息退下了。
四周莺莺燕燕环绕,他让人要了一个房间,将赵云泓领了上去。
然而与其说领,不如说拽。颇为自然亲近而毫不放肆地拽。
房内布置的确粗俗,大红大紫,尽显浮华。
魏希丞不免皱眉,却将他按坐在凳子上,从后头环住他,下巴抵在他乱了的发冠上,喉结滚动,轻声:“果然是世家公子,矜持庄重,出泥不染。逸卿啊,你瞧这房中布置,与我那处相比,如何?与你那处相比,又如何?”
此时赵云泓使劲撑他一肘,微微含怒。“放开。”
“小侯爷温静有礼之名远播,可要自重啊——”
赵云泓眼眉上挑,板了脸。“厚颜无耻。”
见此,魏希丞却将他抱得更紧,侧了头与他交颈,声息在他耳畔丝丝入扣。“若我是那厚颜无耻之徒,那你又是什么?莲上君子,高山寒士?嗯?”
他最后一声,简直从赵云泓耳里搔进了心里。
风流之名,名副其实!
他轻轻啄了他脸颊一下,有礼地轻薄而已。“逸卿,你是想让我赢,还是想让我输?”
“······”
见赵云泓许久不说话,他便又道:“那你的相曌公子可以告诉你,这局,没人能赢,就算——”他与他对视,一时怔愣。
有些眼眸,的确不能深看。正如现下,这位——君子的。
他还未接续说完,赵云泓便眨了眨眼,转瞬眼底带了笑。轻启双唇,明明声音温润,却如冰锥刺入魏希丞身心里。“就算——”他笑了,“花魁被举了出来,也总得——杀掉。”
魏希丞再也不笑了,松开他,走到床边,盯着被衾嫌恶了一阵,终是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腿修长,人在风流中。
“不错,这般一来,你还想让我猜谜么?”
有人敲门,送来温酒。
门一关,赵云泓静静斟了酒,拿到他身前,递过去,重新一脸温和,不回答反带笑道:“人说兴王府大公子意不在朝政,想来,的确是人言多偏颇。”
魏希丞接过,不喝。“人也说小五侯爷端雅有礼与人为善,想来,人言简直不可信。”他掀起眼帘,抬眸看,“逸卿,御风而行,列子也,为列;飘摇者——”他笑了,摇摇头,将杯中酒一闷,将站着的赵云泓一扯······
酒杯碎。
终是选了——如常。
输又何妨?
第二日,都城流言满天,兴澜二王府两位公子,在秦淮河烟雨楼一夜枕席风流。
故,楼失火。
兴王府闻得风声,一切如旧。反正于兴王府而言,大公子“风流”的名头,早已响彻都城直耸云霄。而况魏希丞无有入仕之心,其父面对太子位之争焦头烂额,在外人看来,也没空管这许多。
倒是澜王府,中午一听到风声,便有刑官穿过淅沥春雨出入,显然是三堂会审的阵仗,说不得还得一番严刑拷打。
名声败坏,斯文扫地,王府颜面何在?
澜王端坐高位,眉目平日柔和,与赵云泓颇有父子相。然而此时,却脸色青黑,牙关紧咬。
“说,昨夜在何处?”
澜王再三逼问,怒急攻心,不禁咳了三四声。
赵云泓跪伏在地,仍旧一言不发。
“竖子!我生你何用?”澜王一着急,将手旁的杯盏推落了地,稀碎。“来啊,拖出去,杖责五十,让他好好记住何为谨言慎行。”
此时管家良伯,年已花甲,从小把他看大。此时忙扑跪在地,不住求情:“王爷,侯爷如今已十八,贵家子弟出入烟花之地,岂非正常?而况侯爷一向行止有度,不曾出了差错,只为不知真假的流言,如此责难侯爷,不该,不该。小人胆敢,请王爷恕了侯爷之罪。王爷若是要纾解心中怒气,往小人身上杖几棍就是了。侯爷身子薄,受不住的。王爷要三思啊!”
澜王呵呵一笑,目眦欲裂,道:“烧了楼,便坐实了流言,孰让他多此一举?他是自作孽,受不住便死了枉得污我赵家门楣。”
“王爷啊,王爷,侯爷十岁那年,您为了侯爷与八公主之事,狠狠将他打了二十杖,落得卧榻半年,还留下病根子。王爷今日,难道还要重蹈······”
“良伯。”赵云泓抬起头,温声打断了良伯。整个人,过于平静。他闻良伯所说,不过在悯,如何能打动功利的自家爹?“爹,我受罚。”
抬眸中,见澜王一怔,又朝侍人摆摆手,示意人将他领出去。然而他在自己爹的一怔里,早已知晓自己爹对于他为何要烧那烟雨楼心存疑虑。
烟雨楼,明明可以留着。
赵云泓与他对视一阵后,离去。
前庭宽广,雕梁画栋,花草葳蕤。
小山石旁有一棵巨大的玉茗,他便伏在玉茗下的长板凳上,握紧了拳,闭着眼,等待重棍落下。
忽地一声春雷。
新坑,已种好,欢迎浇水。
依着兴致写的中短篇,大家依着兴致看看就好。
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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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兴澜二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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