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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坠忘川肋髓陨 十阶一劫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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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罗境狱,地狱红岩,寸草不生。苍穹归镜,万鬼尊上。
虚若谷站在寂梦江边,仰望着境狱之穹。象征帝王的紫微星,首尾的贪狼与破军居然竟相映争辉。
一道烈金蓝焰突然下达寂梦江临岸。
“启禀鬼上,您交代的事属下已办妥,特来复命。”魑魍抱拳回禀。
虚若谷转身,“你来得刚好,我有一件事要交由你和魅魉去办。”
“请鬼上吩咐。”
魑魍与魅魉来到了人间河畔。
“你可还记得这里?”魑魍问道。
“这里……”魅魉朝周围望了一圈,“啊,这里是我们第一次遇到鬼上的地方。看,鬼上就是在这里打败了鬼卜。”她兴奋地指着河岸,拉着魑魍过去。
魑魍听她说“我们”,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但听她提到“第一次遇到鬼上”,重点原来在后头。心中顿时闷闷的有些不快。
“魅魉,我想说你尚未出山……可有想过……”魑魍一把拉过她,让她转身面对自己。过于突然加上用力过猛,魅魉一个趔趄跌进了他的怀里。
“没事吧?”魑魍赶紧捧起她的脸道歉。
“没事!”魅魉笑着摇摇头,“我虽尚未出山,能力不及你。但鬼上交给我的任务,我能应付得过来,不需要你帮忙。放心吧!”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魑魍松手,懊恼地转身。
“那你想说什么?”魅魉从他手下钻过去,故意在他胳肢窝上挠痒痒,绕到了前面。
他憋不住笑了,伸手要去捉她却被她敏捷地逃跑了。
“那你说,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听着呢!”魅魉捂着嘴憋了一脸笑。
“我想说……”魑魍看到她一笑顿时乱了方寸,不知如何开口。一低头,一闭眼,快速说道,“这次任务艰巨,你想好了选哪一边吗?刘邦看起来比项羽好驾驭,不如你选他?”
“扑哧——”魅魉笑得弯下了腰,“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你是在担心我吗?”
“我担心你。”魑魍缓缓睁眼,“伴君如伴虎,虽说刘邦和项羽将来谁胜谁负尚无可定论。但帝王之心,临渊陷沼,就算说是蛟潭虎穴也不为过。”
“怕什么?我不是还有你吗?”魅魉说着奔到水边,朝走近的魑魍扬起水花,溅了他一身。
“刚才谁说不要我帮忙,一个人没问题的?”魑魍扬起嘴角笑道,打起水漂,最后一个水花溅了魅魉一手。
“哼!” 魅魉站起来,朝他做了个鬼脸,“那我就找鬼上!”调头就跑。
“诶,那你还是找我吧!鬼上那么忙没时间理你。魅魉!”魑魍赶紧追上。
最终,魅魉选择了以女子形态化名虞姬前去守护项羽,魑魍则以男子形态化名韩信前往刘邦身边。
“不是它,不是它杀的人!”
魏卿耳畔回响起冷宫里听到的那个声音,寻声望去看到一条草蛇迅速从丛中游过。
他想等嵇伯涯出现问个清楚,但自那日起嵇伯涯便未曾出现。
“嵇伯涯,你究竟在包庇谁?”
扶苏来访,魏卿赶紧收回了思绪。
一进屋刚好看见薜蘅抱着一堆杂物,扶苏看到无脸面具和笑面突然勾起了记忆。一问才知是魏卿清理的杂物,于是嘱咐薜蘅将这两张面具留下给他送去。
“公子。”魏卿向扶苏拱手问候。
“叔臣,吾有一要事刚好需要问问你的意见。”扶苏满面春风地对魏卿道。
二人坐定,魏卿见扶苏始终带着笑意,心底不禁泛起疑惑。
“不知叔臣可有中意之人?”扶苏笑问。
“什么中意之人?”魏卿一头雾水。
“叔臣及冠已多岁,按理也早该成家,有子女承欢膝下的年纪。然这些年你悉心辅佐我至今单身一人,是吾疏忽了。刚好夫人族中有适龄的女……”
“叔臣,谢公子和夫人美意。叔臣自知才徳不济,恐配不上夫人族中女眷。况且……家中已为叔臣定下了亲事。”
“似曾听你提起过,只当你诓吾。竟当真有此事?”扶苏想起曾听魏卿提过家里为他定了一门娃娃亲。
“叔臣怎敢诓公子?”魏卿朝扶苏拱手。
“既是如此,吾就回了夫人。本想着能和叔臣亲上加亲,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公子抬爱了。”
“吾鲜少听叔臣提起家事,你取字叔臣,想来在家排行老三?”扶苏只是随口一问。
“叔臣上有一位兄长,在家排行老二。”魏卿回道。
“本想伯仲叔季,吾还以为你排行第三。”
魏卿一想,嵇伯涯的名字里带伯,但他的字里带叔,若按扶苏的说法他应该叫仲叔?
正聊着,突然王瑕身边的婢女慌张赶来,“公子,夫人要生了!”
一听王瑕要临盆,扶苏赶紧站起。他朝魏卿看了一眼,魏卿亦匆匆向扶苏拱手。扶苏点了下头,遂跟着婢女前往。
魏卿再抬头时,天边已是红霞漫天。
然扶苏的院中仍未传来喜讯。
“薜衡?”魏卿唤了两声,不见回应。心里嘀咕这薜衡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薜蘅回来了,却皱着眉。
“你跑到哪里去了?对了,可曾听到夫人生的是小公子还是……”
“先生,听院里说夫人难产,大半天了还未生下!公子在门外守到现在,未曾用过饭食和水。我打探的时候又闻夫人晕死过去了。”
魏卿一惊,若是如此下去保不定一尸两命。
“你下去吧,若是前面需要人手就去帮忙。”魏卿意图支开薜蘅。
薜蘅领命退下。
魏卿摇身化作槐鬼,潜到了王瑕身边。满床的血,王瑕已经累得闭过气去了,孩子却尚未见踪迹。再这样下去,大人和孩子恐怕都不保。
曾听闻忘川云巅有一目天鬼。若能登上忘川云巅,便能获得天目草助人恢复元气犹如初生。
槐来到忘川云巅之下,抬头峭壁轰然洞开,玄朗如门,远眺犹如天穹洞开,蜿蜒玉阶如川而下。东岭上刀山,西扼火海峰。诸峰环列左右,绵延数十里,如同一道天然屏障。
刚踏入境,顿感一阵虚弱,身子一沉。看着自己的双手,她变回了魏卿。
“来者何人?”头顶余音萦绕,久久不停。
“巫山槐鬼,无意冒犯一目天鬼,只因急需天目草救人,故才擅闯忘川云巅,还望见谅。”魏卿仰望着云巅回道。
“所救何人?”
“秦国长公子扶苏之妻王瑕与其腹中孩儿。”
“哼哼哼哼……人类屠我山灵,开山凿石,极尽所能毁吾等栖息之所。你身为山鬼却助他们取我天目草,简直可笑!”
“一目天鬼息怒,人亦有善恶之分。千里马苦于盐车之役,若无孙阳伯乐相马,必然无以驰聘疆场,施展才华。昔有农夫救僵蛇,以怀暖之,蛇醒而啮之使亡。若无善恶,人畜无异。岂可因一论三?”
“好个诡辩之才,若你执意要取天目草救人。那就在天亮之前,从忘川攀至云巅,我便考虑赐你天目草。”
一目天鬼在玩文字游戏,他只说考虑,若到时反悔……但眼下除了一试,别无他法。魏卿朝云巅拱手,只见天洞间风云诡谲,突然睁开一只天眼注视着他,随之消失。
这玉阶又名忘川,素有“十阶一劫百阶一难”之说。从开天辟地以来尚无人、鬼、神、畜爬完那一万一千一百一十一级玉阶。况且,这忘川云巅不分昼夜,难断时辰,正所谓刻不容缓。
一登忘川,生死不由已。
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级台阶,一只带血的手扶着山壁蹒跚前行,在壁上留下斑驳的指印。玉阶上一路零星洒落的血迹,或大或小,边缘或有明显的星芒状凸起。偶有一道道由浅至深,尾部带有清晰或模糊脚印的滑倒血痕。
“噗——”
一口鲜血喷在玉阶上,被缭绕的烟雾吞没。
魏卿整个人猛地歪向一侧撞上了玉阶的扶手,紧靠着玉栏坐下。
“瑶,瑶!是我啊!”
魏卿仰起头望向氤氲缭绕的玉阶,他看到了屈原,那名答应为她写一首诗,犹如仙鹤般的蓝衣少年。
少年向他伸出手。
魏卿凝望着他,左手撑着玉阶缓缓支起身子。
一阵缥缈的浓雾拂过眼前,屈原消失了。
魏卿用手驱散着浓雾,对面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叔臣……”
魏卿心里一咯噔,是扶苏的声音!
雾缓缓散开,露出了扶苏一如既往温润儒雅的笑容。
“叔臣?”扶苏蹙眉,眼底泛着往日的温和,“说好陪我一起放眼这秦国的天下,你这是怎么了?”
扶苏心疼地皱眉,敛起袖子向他伸手。
“公子,叔臣……”魏卿努力地朝扶苏伸手,未料整个身子摔出了玉栏,坠下了忘川,犹如散落的月光穿过层层云海。
坠落中,魏卿尽量迎风撑着眼帘,不敢眨眼。
直到倚栏而立的扶苏逐渐被诡谲的云雾凐没,他才终于眨了下眼,缓缓闭目。一身月白化身一袭玄衣,轰然坠地。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微光透进了她虚弱的眼帘。
槐扶肩站起,她记得自己从忘川上摔下来。也就是说,他没能按约定在天亮之前到达云巅!错过了获得天目草的机会!
背后有人?
她转身,一名手握盘根拐杖的佝偻老妪站在她身后。
“年轻人,何苦想不开上那儿求药?那忘川云巅可是好攀的?寻老身岂不是更快!”
“你是谁?”
“老身不过是一个看不惯像他那种道貌岸然的假面的陌路人,但凡求药不得从忘川跌落的,老身都愿施以援手。这代价嘛,都是一样的!”
“什么代价?”
老妪见她起了兴致,嘴角露出一丝诡笑。
“用你左边的第三根肋骨作为交换。”
“左边第三根肋骨?”槐震惊地睁大眼睛,随即微微眯眼,“当真?”
“我孺婆不像那上头的,我说到做到。”说着她朝忘川云巅瞟了一眼。
“好,动手吧!”槐言简意赅,仿佛取肋骨如同吃饭一样简单。
“年轻人,爽快!”孺婆笑道,一震拐杖,地面裂开一道裂罅直驱她面前,从裂罅里伸出一双双惨白的手抓向了她的胸口,伸进胸腔抓住她左边的第三根肋骨用力往外拽,几乎要将她连人拖进裂罅。
嘎嘣——
肋骨被一群手哄抬,顺着裂罅送回孺婆手中。沿路的裂缝也随即愈合。
槐捂着被取了肋骨的地方,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然后犹如一个聚风的空洞吸聚着阵阵彻骨的寒气。
孺婆欣喜地握着这跟肋骨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啧啧称赞,遂将它放进了自己的身体。
一瞬间,金光四溢。
当刺目的光芒消散,眼前佝偻的老妪瞬间变成了一位美貌倾城,体态妖娆的年轻女子。
槐这才发现她的拐杖根本不是盘根的木拐,而是由一根根肋骨聚集而成的肋拐,只是日积月累外面形成了一层黄褐色的包浆一时难以察觉。
“你所要救的是何人?”孺婆媚眼如丝,体态甚显妖娆,就连女子都挪不开眼,若是男子定是被迷得神魂颠倒。
“秦国长公子扶苏之妻王瑕与她腹中孩儿。”槐尽量直起身子面对她。
“只可救一人。”孺婆挑了挑眉眼,尽显媚态。
“那我再给你一根,替我救她腹中的……咳咳咳……”槐抿着苍唇,唇内鲜红的血色是取肋骨时强忍咬破的。
“右边的与我也无用。我用了大半载的光阴攀登忘川,终于有一天我爬到了第一万一千一百一十级玉阶,可惜啊……跌落摔断了一根肋骨,无力再攀那忘川。你是从哪一级落下来的?”孺婆上前,纤腰丰臀极尽妖娆。
“忘了!”在槐眼里,无论爬了多少级,坠下忘川就失去了意义。
看到槐落寞的眉眼,孺婆伸出纤长的红甲挑起她的下巴调笑道:“你这眼神真是像极了被男子抛弃的痴情女子。”孺婆转了转眸子,“你若想救她那腹中的孩子,倒也行。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愿意。”
孺婆尚未说出条件,她便一口承应。
“我看你的山髓不错,于我是上好的驻颜佳品。你若让我抽你的山髓,我便答应你。于我可是亏本的买卖!只是坏话说在前头,这骨与髓本就相生,若有一方去了,另一方必然随之而去。”孺婆走近,纤长的红甲妖娆地抚过她的脸颊,游走到她的肩头顺着她的背一路摸索着,令人鸡皮疙瘩直立。
“想当初我也如你一样拥有这冰肌玉骨的身姿,多少人拜倒在我的裙下。可我独独看上了独目的他。”说到这儿,孺婆用手指狠狠戳了下她的背,纤指缓缓远离,抽出一缕缥缈的山髓。
背后犹如万蚁啃噬,忽如极地之寒,又如沙漠之炎交替。逼得她与魏卿的元神交替出现。
“这点疼便熬不住了吗?看来还是未经人事。我耗尽心力攀至那一万一千一百一十级玉阶时那一目天鬼将我打落摔断了一根肋骨,失去了青春永驻的能力,无力再登那忘川。他既在云巅,那我便守在这忘川之下助他不愿助之人,索取一肋,继而攀忘川……生生世世,不死不休!”
孺婆的语气愈发狠厉,抽完了山髓,槐一个趔趄扑倒在地。头顶猛地被那纤细的红甲钳制,她俯身在她耳垂边暧昧地吹了一口气,“你这髓还真是不错,若非你是槐鬼真想将你关起来供我慢慢享用。”孺婆放下了她的头。
“扑通”一声,她无力地将脸贴在地上,整个人蜷成一团。她只觉得背无法动弹,她不知道孺婆到底抽走了多少山髓,亦不知失去一肋和山髓对她而言有何影响。
“你答应我的,说到做到!”她艰难地吐出一句。
孺婆蹲下,将脸凑到她面前。她看起来比刚才又年轻了些。
“老身并非那薄情寡义,不守信用之辈。答应你的,自当做到!”
睁眼,一个翻身摔到了塌下。
魏卿摸了摸左胸,用力按了一下。
“原来是真的!”他赶紧爬起来,朝扶苏的院子奔去。
身上虽无伤口,然却倍感虚弱。
来到院门外,正巧屋内传来“哇”的一声,紧接着是一串婴儿的啼哭声连绵不绝。扶苏焦急地在屋外徘徊了一整夜神色有些萎靡,突闻婴儿的啼哭瞬间精神振作。
魏卿扶着门,顿时眼眶湿润……“太好了,赶上了!”他想上前向扶苏道个喜,前脚刚迈进院内,便捂住了左肋,佝偻起身子。
——疼,太疼了!
比起当年在狱中所受的鞭刑,断肋抽髓的痛简直令他窒息。
魏卿默默地转身,却听到了背后传来扶苏的呼唤。
“叔臣!”
魏卿皱眉,抿了抿唇,努力扬起嘴角,舒展眉头,转身向扶苏贺喜。
“叔臣……”疼痛令他的嘴角微微僵直,眯起了眉眼。魏卿强忍作欢,“恭喜公子!”
“恭喜公子,夫人生了个小公子,母子平安!”产婆开门出来道喜。
扶苏闻言,欣喜地欲往屋里去。产婆劝说里面血腥气太重,怕冲了公子让其再等等,遂又进了屋。
扶苏只得配合,候了一夜,也不差这一时。
忽回头,发现魏卿已然不见。
“想必是回去了!”扶苏望着魏卿方才扶过的门垂眸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