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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次第花开 “别乱摸! ...

  •   魏卿听嵇伯涯讲完池鱼与故渊的故事,思忖了片刻。“若是有人这样暗算未来的嫂嫂,兄长尽管找槐,我定然让他不得善终。”
      “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你听完难道没有觉得池鱼和故渊的……你对扶苏是不是也有点……嗯?”嵇伯涯不知道该如何暗示。
      “兄长,你该不会认为我……”魏卿眯起眼睛,一本正经地盯着他,“兄长,我可是个男人?!”
      “你姑且还不能算是个男人。”嵇伯涯话一出口,突然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也是迟早的事。”嵇伯涯的话让魏卿又想起了不知何时才能褪去女形的苦恼。“再说了,你不是早就给我相中了弟媳。”
      “何时发生的事?是哪座山头的山鬼啊?”嵇伯涯一听,不曾记得有过这桩事。看魏卿一脸的怨念,突然想起了邙山山鬼。
      嵇伯涯摸了摸头,“哎呀,这下糟糕了!”
      “怎么说?”
      “我看那邙山山鬼对你倒是挺认真的,考虑下去趟邙山把她娶了?好过等她出山了来寻你,到时候你若褪去女形,她也封山得名,你俩不就……”嵇伯涯看魏卿一脸鄙夷地盯着他,立刻捂住了嘴。
      “兄长,槐看你也老大不小了,刚好缺个人管你,我也缺个嫂嫂。干脆你先考虑下?”魏卿说完,扣住此君的龙沼将琴夹在腋下往屋里走。
      “好你个槐,你这伶牙俐齿随了谁?”
      “自然是随了阿娘!”魏卿回头。
      “若说随阿娘,我们兄弟三……二人,我随了阿娘三分颜色,剩下的七分都让你随了去。”“你可是偷喝了酒,连数也数不清了?”魏卿嘲笑。
      “怎么能说偷呢?扶苏喜宴,来者皆是客。”嵇伯涯笑起来,左颊上那颗酒窝笑意愈发显眼。他借此搪塞过去,险些说漏了嘴。
      “像阿爹那么霸道的人,竟被阿娘收拾得服服帖帖,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都闻阿爹霸道,话说那阿娘当初是如何看上的阿爹?”
      “这个吗?当时还成了一段佳话,我也是听老山雀说。”嵇伯涯卖着关子,坐到案前铺设的席上。
      魏卿也走了回来,将此君置于案上。
      “怎么,你不是要走吗?”嵇伯涯调侃。
      “怕拿不稳,碰了。”魏卿的意思是想听他讲讲关于阿爹阿娘的故事,故回来。拿此君做借口。
      “看来你当真喜爱此君。”嵇伯涯看着那床琴笑道。遂抬起头,向槐讲起了阿爹阿娘的事。
      “当初,无稽山耿鬼与阿爹一同追求阿娘。阿娘喜食桃,但是阿娘的山头并种不了桃树。那耿鬼的无稽山上有万亩桃林,便隔三差五地借送桃讨好阿娘,百般亲近,许诺要娶阿娘做无稽山的女主人。
      阿爹见状,连夜派自己山头的众灵不知去哪儿挖来了栽种桃树的沙壤土,还种下了百亩桃林于阿娘的山头。阿爹告诉阿娘,若喜欢桃,自家结的才香甜,来年亲自摘给她吃。阿娘当时只觉阿爹霸道,却也不讨厌。但阿娘还是惦记着出山,觉得山鬼若不封山得名,失了体面。你可知阿爹说了句什么?”
      魏卿摇了摇头。
      “阿爹告诉阿娘,让她做诸山鬼督的娘亲,这份体面她可愿?”
      “阿爹这意思,是给阿娘下了套啊!”嵇伯涯便是诸山鬼督,阿爹当初之意便是让阿娘嫁与他,生个诸山鬼督出来。这是拐着弯暗示他娶定了阿娘,这男人也忒霸道了点。
      “可惜啊,兄长不如阿爹,我至今连个嫂嫂都没。”魏卿说完,抱起此君。
      这回儿是真地走了。
      嵇伯涯看着魏卿,脸上的笑意逐渐变得苦涩,喃喃自语道,“我何尝不想给你寻个嫂嫂,可她……”嵇伯涯抬头朝着秦王宫的方向望去,然府邸草木屋墙阻挡,遥处的秦王宫并不能望到哪怕一墙半瓦。
      嵇伯涯吸了吸鼻子,继而露出笑靥,左颊的那颗酒窝陷得更深了。“这可不像你啊,嵇伯涯!”

      方才差点在槐面前提起了他,幸好圆了过去。
      只是嵇伯涯未料今日会在扶苏大喜之日遇上久违的他。
      今晚,一自称赵高的人姗姗来迟,亲自给扶苏送来了贺礼。
      嵇伯涯是来寻槐的,却不曾料到会在这里见到他,二弟仲谷。自从迷魂凼一别,兄弟二人未曾再见。
      “嵇伯涯,别来无恙。”虚若谷转着掌中的两枚胡桃以礼问候。
      “阿谷,你怎么会在……你可还好?”嵇伯涯本欲质问,但想到他当初如此决绝不愿见他,还是先别追问为上。
      “好?阿爹阿娘听信鬼卜的鬼话将我弃之迷魂凼,他们可还好?嵇伯涯,你的良心可还好?”
      “阿谷,你……”嵇伯涯知道他怨恨他们,但是没想到这么久了他的埋怨还是有增无减。
      “你看到了,我是陪赵高来的。眼下虽说官职低微,但为人处事圆滑。”虚若谷不是来和嵇伯涯追究回忆往昔的,故岔开了话题。
      未曾闻这赵高之名,想来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官,但他为何会依傍于此人,尚未知原委。
      “虽未见其槐鬼之身,但看他也长得有七分像阿娘。”虚若谷眯起眼睛。
      “你见过槐了?”嵇伯涯从未向槐提起过她有个二哥仲谷,她也未曾知晓有这么个兄长的存在。
      “那日狱中,行烙之时见到了。不过他未曾注意到我,你放心。”虚若谷给嵇伯涯吃了一颗定心丸,留意到他果真舒了口气。
      虚若谷心里升起一股凉意,不咸不淡地笑道,“你就那么担心?”
      “哪的话儿,你是他二哥,她是我们的槐弟。”嵇伯涯在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刻意放慢语气强调了这一点,想必凭借他的聪明才智必然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不要伤害槐。
      “哼,是啊!我都忘了你嵇伯涯还有所谓的手足之情,看来这三弟命生得好,受尽偏爱。”
      “我偏爱槐是有原因的,毕竟她已出山却……”嵇伯涯欲言又止。
      虚若谷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停止了转动掌中的胡桃,见他似乎有话要说。
      嵇伯涯索性将槐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槐身上当初未曾见到烙印,想来是他暗中相助。既然他也关心着槐,说不定此事也能有所助力。
      “看来她的命也好不到哪里去吗?”虚若谷蹙着眉听完嵇伯涯的叙述,哂笑着重新转起胡桃,故意发出“咯哒咯哒”的碰撞声。
      “阿谷,你……”嵇伯涯未曾料他会说这般风凉话。
      “我?我怎么了?”虚若谷话落,将胡桃收进腰间白色丝绸制的荷包,朝嵇伯涯拱手告辞,不给这位兄长教训的机会。
      嵇伯涯收回思绪,只盼他别生出事端。至于那赵高,看来有必要去好好了解一番。

      宾客已散,扶苏回到新房。
      王瑕端坐于红帐中,手持却扇,只露出悄然抬起张望的眉眼,难掩娇羞。
      扶苏坐到王瑕身边,王瑕稍微往旁边挪了一下让出位置。扶苏本想伸手取下她手中的却扇,突然想起什么,便起身走了。
      见扶苏突然离开,王瑕眼底尽显疑惑。但很快,身边又有了人坐下的迹象,正疑惑之时,手上的却扇却被人取了下来。王瑕惊讶地抬眸对上扶苏那双饮了酒显得有些迷离的双目,盯了片刻遂刷的低头,羞红了脸,不敢瞧他。
      “我让你很害怕吗?为什么你不敢抬头?”扶苏轻声问道。
      “公子说笑了,王瑕不是害怕……而是……”王瑕说着紧张得用手指绞弄着衣摆,手里没了却扇遮面,让她竟不知所措。
      “夫人不必害羞。”扶苏抚上了王瑕的手,王瑕吓得往后缩了缩,但身子却未躲。
      听扶苏称呼她夫人,王瑕这才微微抬头望着扶苏。
      “当初夫人在院中舞剑的气魄,不输吾等。扶苏对夫人的武艺甚是钦佩。”
      王瑕一想到当初的情形,羞得抽回手掩面背对着扶苏,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当初就是怕她习武传了出去找不到婆家,故习了舞借此欲盖弥彰。可扶苏这里是瞒不住了。
      “呵!”扶苏笑了,转过王瑕的身子,拉开她掩面的手,放到了他膝头那只精美的漆盒上。
      “这是?”王瑕盯着漆盒,不明白扶苏的用意。
      扶苏打开漆盒,王瑕见是王离心爱的弹弓,抬起眸子滴溜溜地盯着扶苏。
      “这是我与你弟弟的君子协议,嘱咐我好生待你!”扶苏尽管饮了酒,但依旧谈吐温文尔雅并无半分醉态,只是星目稍显迷离,似乎带着三分动情。
      王瑕一听,以她对王离的了解,定然还说了些其他不饶人的话。扶苏却只字未提,果然如外面说道的,其为人温文尔雅,仁义宽厚。此番话倒尽显了他的大度和温柔。
      “那此物不如让王瑕替公子收起来。”王瑕提议。
      “还唤我公子?”
      “那……那让妾替良人收起。”王瑕犹豫了一会儿,终是改了口。
      扶苏看着王瑕将漆盒收进柜中,转身回榻前突闻窗外枭叫。见扶苏起身关上窗,转身道,“夜深了,早点休息吧!”
      “那妾替公……替良人宽衣……”王瑕站在榻前怯怯地道。
      扶苏看王瑕螓首蛾眉,香腮绯红,一副羞怯的模样也心生怜爱,“好,听夫人。”扶苏话落朝塌边走去。

      宽衣,对镜取下头饰,简单梳毕后。王瑕吹灭了灯,转身一片漆黑竟分不清了榻的位置。
      “良人?”王瑕唤道。
      才刚摸索着迈了几步便被绊倒了,不正不巧压倒了刚起身准备去扶她的扶苏。
      “可有摔着?”扶苏被王瑕压在榻上,双手扶着她的肩膀。
      “妾无碍,良人莫忧。”王瑕笑着。
      “你的眼睛在暗里看不清?”扶苏察觉了王瑕的弱视。
      “大夫说自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旁人还能借着影子摸清,我在暗处便什么也看不清了。”王瑕生怕刚才撞疼了扶苏,便朝他身上摸索,“良人,可有撞疼。”她并看不清,手一路往下摸摸到了扶苏的腰窝。
      扶苏眉头一皱,腰窝是他的弱点,就连母妃也不知道。一碰腰窝他就痒得想发笑。
      “别乱摸!”扶苏紧绷着薄唇。
      王瑕感觉到了扶苏气息的紊乱,赶紧停手。
      黑暗中,她感受到扶苏温热的气息喷上她的脸颊,想爬起来下一刻却被扶苏翻身压在了下面……
      扶苏跪在狱门口,滂沱大雨浇灌着他的全身。突然伸手抓住了伸向他的那只手,抬头,看到玄袖半遮,分不清是绿色还是茶色的清眸,眉间靛钿,闻得一声铜铃环佩轻响。
      扶苏惊醒。
      他看了眼依偎在身旁的王瑕,起身披上衣服,来到院中。
      抬头望着皓月,想到梦中的女子不禁燃起惆怅。
      “往事已矣,人放得下过去,方能往前看,不被困于目之所及的方寸之地。”扶苏回想起魏卿说的话,转身望了眼屋内。
      他将王离的弹弓收于漆盒便是为了放下未来,让王瑕收起。
      突然感觉腰间一阵暖意覆了上来,柔软贴上了他的后背。闻那柔声似水的“良人”,扶苏立刻猜到了是谁。
      他转身,看到王瑕竟摸黑来到了院中正从背后抱着自己,月色下娇容带着三分妩媚。扶苏抱住她的肩揽入怀中,抚摸着她的秀发,温柔地道,“难为你摸黑出来寻我。”遂松开王瑕,见她竟赤着脚出来。
      在那一声“良人”的惊呼下,扶苏将她打横抱起。
      忽然惊觉王瑕竟然如同抱起魏卿一般轻巧,脑海里不知怎的浮现出魏卿那日惊惶的表情。
      “怕夫人受凉,回屋罢。”
      “好……”王瑕垂下眉眼,将头埋进了扶苏温暖的胸膛。

      翌日,王瑕送走扶苏。将结缨的锦囊亦收进了昨夜扶苏给她的那只漆盒,想到昨夜她愣了愣神,脸上不禁泛起了一圈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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