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不同意 我不同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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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早饭让杜若再一次见识到了齐家的生活的讲究：几样粗粮蒸得热气腾腾的，每样都只有一小口的分量，搭配了新鲜的牛奶和煎得浑圆的鸡蛋。
吃过饭，齐安歌问冼云霞，“冼姨，我想去趟书房，可以吗？”
冼云霞的身体微微一僵，只一瞬间就回复了正常，“你这孩子，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叫老吴替你开门。”
跟着齐安歌上楼的时候，杜若心里有些莫名的紧张。
昨夜，齐安歌说那句话时的神情看起来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杜若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却直觉地不安。开门的老吴似乎比昨天晚上更加佝偻，杜若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老吴推开厚厚的门，问：“要送咖啡过来吗？”
“茶吧。”
老吴躬身而去。
杜若跟在齐安歌身后进了书房。
书房面积很大，地上是厚绒绒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正中是一张宽阔的实木写字台。齐安歌领着杜若走到书房一隅的小茶几边坐下。老吴送了茶之后就无声无息地退下了。
青金色的茶汤散出袅袅的香气，杜若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齐安歌正望着窗外出神，明亮的晨光透过纱帘落在她的脸上，让精致的五官看起来更加立体。
“我第一次进这间屋子的时候，还不到十岁……”齐安歌望向写字台之后高大厚重的大班椅，似乎在回想当时的情形。“那个时候他就坐在那儿……”
杜若拉过她的手，将自己的手插进她的指缝里，就这么握着。这是齐安歌第一次和她提及那段过往，随着她的讲述，杜若仿佛穿过时光看到了小小的齐安歌的身影。
齐安歌看起来有些神思恍惚，将她为什么会回到齐家，周晴为什么会死以及回到齐家之后的状况大致说了说，又将她偷听到算命先生的话学了一遍。
她抬起手，指着写字台的方向，“那个时候他们应该就坐在那里，”又指了指窗外，“我就扒在窗户外面。”
听完齐安歌的讲述，杜若眉头皱了皱，语气很是不满。“就因为那个神棍说你刑克六亲，齐同远就不让你叫他爸爸了？”
杜若从来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事，听到这人说齐安歌命运多舛，会克害亲人，就更是不喜。虽说齐安歌也说了，这人帮着齐同远选了这个地方，还帮他设计了这栋房子。住进来之后，虹天也确实随之做大，可是杜若还是很难接受这种说法。
一个十岁的孩子，就说她克害六亲，还要过继给旁人，这得多没人性的人才能给得出这样的建议？又得是感情多淡漠的父亲才会因此疏远自己的女儿？杜若想想就觉得寒意四起。
“也不是，”齐安歌摇摇头，“也有我自己的原因。我当时不愿意叫他，总觉得叫他是背叛了我妈妈。”
杜若明白齐安歌的意思，可她还是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更心疼小小的齐安歌就要受到这样的排斥，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其实，我想说的不是这个。”齐安歌低下头，看着茶几上没动过的茶杯，停了几秒，鼓足勇气似的，“重要的是，他说的是对的。”
“和我亲近的人，确实都遇到了意外，”齐安歌艰难道。“我妈妈、阮悦都出了意外，而且……都是因为我。就连他和跟我只有一半血缘关系的齐友松也都……”
突然之间，屋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呼吸骤然变得艰难，杜若的喉头一紧，发出的声音紧张到微微有些发抖。
“你想说什么？”
齐安歌垂着眼不敢看她。
从小到大，齐安歌曾经无数次想起过那个算命先生的预言，也无数次安慰自己——命运之事太过虚无缥缈，不足为信。五年前，给她看病的心理医生也开导她，劝她放下这些玄乎的说法，专注于自己能做的事，摆脱心头的恐惧和困扰。
她努力过，也做到过。
可是，这一次，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被救之后，不论什么时候，脑子深处似乎总有一个声音不眠不休地冒出来，不断地谴责她，指控她害了妈妈，害了阮悦，并且断言她将来也会害了杜若。这个断言像铅块一样压在她的心头，压得她艰于呼吸。
而每天晚上，只要一闭上眼睛，周晴和杜若就会出现在她面前，浑身是血，神情凄楚，哀伤地看着她欲言又止，搅得她梦魂难安。
“我想说，我想说……”齐安歌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屋里一片死寂，话虽然没说完，但意思两个人都明白。
杜若忽然明白了这人这些天异常的原因，她抿了抿嘴唇，语气坚定道：
“我不同意。”
齐安歌闻言不由一怔——杜若历来温柔，从不会用这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说话。
齐安歌低声道：“那个算命先生是有道行的，这个世界上就是有很多事是解释不清楚的。”
杜若摇头，“我说的也不是这个。”
齐安歌看着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杜若说：“你不是说是因为打架得罪了人，你妈妈才要把你送回齐家的么？”
“嗯？”齐安歌愈发摸不着头脑。
“你得罪的人家是不是姓林，那个小男孩叫林峰，爸爸在镇Z F里工作？”
“他家是不是天天去找你妈妈闹，每天堵在巷子里？”
齐安歌眉头一挑，心头浮上一丝疑问，“嗯？你怎么知道？”
杜若定定地看着她，“因为，我就是你当年救的‘小囡’。”
之前，齐安歌从来不肯提及过往，所以当年的事，杜若也从来没和齐安歌提过。绑架的事发生之前，杜若本想着等两人再见面的时候就告诉齐安歌，可后来出了太多事，也就耽搁了下来。
当年，那个叫林峰的小男孩是镇上小学里的一个小霸王。因为家里比较有钱，又是当地的大家族，平时在学校里就为所欲为，无人敢得罪。
那一年，杜若刚上二年级，和林峰的一个表妹同班。杜若因为成绩好，被老师指定为班长。那个表妹一次在班上和同学闹矛盾，因为反应过激挨了老师的批评，就怀疑是杜若告密。
表妹和林峰一说，小霸王上了火气，叫了几个高年级的男生，放学之后把杜若堵在了回家的小巷口，没想到正遇见放学回家的齐安歌……
事情发生之后，外婆带着杜若几次上门，想要感谢齐安歌，可总能看到林家的人围在那里。再之后，周晴出了事，齐安歌不知所终，杜若央求外婆四处打听了很久，镇上的人众说纷纭。有人说齐安歌进了孤儿院，有人说齐安歌被有钱人家收养了。
齐安歌不在了，外婆和杜若却躲不掉。林家势力大，找不到齐安歌就来找外婆的麻烦，闹了好一阵子。
过了大约几个月的光景，就在外婆都要考虑是不是要去外地投亲靠友的时候，林家倒了大霉。那时候杜若还小，不太明白大人的事，只记得林峰的爸爸好像被开除了公职，再没多久，这家人卖了房子，也离开了小镇。
这件事虽然已经年深日久，却烙在了杜若的记忆里，一直刻骨铭心。
那时候，杜若为了这件事哭了很久，大一点了，甚至还偷偷跑去附近的孤儿院打听过情况，都是一无所获。
“你好好读书啊，她那么聪明，将来肯定能考到最好的大学，到时候你可以到学校里找她。”没读过什么书的外婆总是这样劝她。
于是，读书成了杜若的执念，让她成了小镇上最刻苦、成绩最耀眼的学生。也成了小镇上第一个考上T大的人——只是，那个时候她已经就知道Z国的大学多如牛毛，即使是考进最好的大学，也无法遇见齐安歌了。
齐安歌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你是‘小囡’？”
“是我，”杜若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了，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盈满了眼眶，她尽力克制着汹涌的情绪，一错不错地看着齐安歌。
齐安歌完全呆住了。
她仔仔细细地盯着杜若的脸，是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眉眼。可这一次，那个有着圆圆的、稚气的脸，软软糯糯甚至看起来总是有些胆怯的小女孩的样子从记忆的深处浮现出来，慢慢地和眼前成熟漂亮的女人合二为一。
“你真的是‘小囡’？！”
“是我。”
泪水终于滑落，对面的人英气细长的眉、琥珀色的眼、秀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变得模糊，杜若的嘴唇微微颤抖。
曾经酝酿了多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从重遇开始，这一刻她已经等了太久了。久到她曾经以为永远都不会来。
她垂下眼，借着眨眼让视线变得清明，然后抬起头，望着齐安歌的眼睛，目光温柔又缱绻。
“不是你会克害身边的人，这一切的真正起因是我。如果你不是为了救我，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她一字一顿道，“所以，如果你要和我分手……我不同意。”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不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