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遗嘱 财产 ...
-
屋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够清晰地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齐安歌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熹微的晨光从窗外透进来，隐约照见这人皮肤上极细的绒毛。
这人不知道睡梦里见到了什么，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坐在一旁的杜若见状，抬起手，轻轻地在她的身侧拍着。伴随着拍动的轻缓节奏，睡梦里的人好似得到了慰藉，眉头渐渐地放松，呼吸也变得和缓。
她们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齐安歌的精神状态很糟糕，睡眠总是很浅，还经常会在梦中惊醒。那时候，杜若也经常这样，在她身旁守着她，用身体的触摸安抚这人始终紧绷的神经。
可这一次，似乎还是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昨夜，无论杜若如何列举齐安歌的优点，这人就是不言不语，沉默得像是一块顽石。刚在一起的时候，齐安歌虽然很颓丧，很封闭内心，却不会像现在这样，仿佛失去了生机似的，对自己全然否定。
情人之间最为敏感，杜若能感到齐安歌内心的煎熬，却不知道她究竟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帮到她，只觉得无力又心疼。
杜若将手轻轻地贴在这人的脸颊边，睡梦之中，齐安歌似乎感受到了柔软和温暖，轻轻地动了动，将脸贴得更紧。杜若心头一柔，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天慢慢地亮了，别墅区依山傍水，环境很好。晨起的鸟外出觅食，悦耳的鸣叫声此起彼伏，透过窗缝传进屋来。
齐安歌醒了，她懵了几秒，见到杜若坐在旁边，立刻挣扎着支起身，歉然道：“你没睡？”
杜若说谎，“中间眯了一会儿。”
齐安歌颇为心疼，“你去睡会吧。”
杜若摸着齐安歌的脸，“那你跟我一起去？”
“好。”
杜若拉着齐安歌进了卧室，两人上了床，并排躺下。杜若给齐安歌盖好被子，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
两人沉沉睡去，没想到才睡了不久，就被吵醒了。
不到九点，就有人前来探望齐安歌。来的是虹天一个业务板块的副总，四十多岁的一个大男人，带着老婆上门，口口声声说担心齐安歌的身体，特地前来问候。
这人带了一大堆的滋补品，又是燕窝，又是海参，竟然还有一盒双头鲍，一看就是下了血本。这人像是生怕齐安歌会拒绝，一进门就把东西递给了王阿姨。
齐安歌精神不济，话也不多。杜若帮忙泡了茶，这两口子连凳子都没坐热，说了三五句问候的场面话，就表示不打搅齐安歌休息，恭恭敬敬地起身告辞。
他们带来的礼物齐安歌不肯收，两人连连坚持，走到门口，两口子一边说着客气话，一边换好鞋，飞也似的走了。
杜若暗暗叹了口气，不待齐安歌交代，就交代王阿姨找了个塑料袋，把这人拿来的东西都装了进去。杜若又写了张纸条，写明是谁送的。
杜若这边还没忙完，又来人了……
虹天的高管层里，原本支持齐安歌的人并不多，但这些人都是人精，不会在面上做得过分，见面都是客客气气的。里面有不少人追随了齐同远多年，见到齐安歌还会以叔伯自居。
前些天齐安歌在医院里，又是保镖又是警察，守卫森严，再加上有不少人还在等待着确认齐友松和齐同远的死讯，都在观望。
这两天消息渐渐传开，人人都知道齐同远和齐友松已死，冼云霞又是个不管事的，大家的注意力自然都转到了齐安歌身上，都觉得她会接替齐同远出任董事长。
之前中立的、反对的闻风而动，争先恐后地跑来，以探病的名义建立关系、探听口风。一波一波的人络绎不绝，一直到晚上七、八点都还没个消停。
齐安歌不得已打起精神接待这些目的各异的客人，快到九点的时候，才和杜若吃上了晚饭。
吃过饭，齐安歌到沙发上窝着，杜若担心她着凉，把王阿姨之前找出来的厚厚的羊绒毯子帮她裹上。
送来的礼物在客厅里堆成了一大堆，大多数人送的都是人参、鱼翅、海参、鲍鱼、灵芝之类的传统高档滋补品，也有些送的是各种时下流行的国外保健品。
以前就有人为了让齐安歌关照，跑到别墅来送东西。齐安歌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的人情往来，更不缺这点东西，一般都是当面推辞不掉的，都事后原物奉还。
杜若知道她的习惯，王阿姨已经下班了，杜若只能自己动手，一份一份地分好，写上送礼人的标签。她忙碌了一会儿，把礼物都标好，然后去泡了一杯龙井，走到齐安歌身边，递给她。
她发现齐安歌正怔怔地出神，望着礼物的方向。
杜若伸手揉了揉这人的头发，“想什么呢？”
齐安歌沉默了好一会，声音有些哽咽：“这些事……以前都是阮悦做的……”
杜若的心陡然一沉。出事之后，齐安歌和她心照不宣，谁都没提过阮悦。没提过不是遗忘，相反，这反倒证明阮悦成了齐安歌心里过不去的一个坎。
齐安歌是个重感情的人，只因为年幼时受过冼云霞些微的照顾，直到现在都念念不忘，很多次和她提起，言语里都充满了感激。
阮悦可以说是齐安歌在虹天的第一个，也是最忠心的亲信，一直维护她，她之于齐安歌的意义远不是一个秘书的头衔所能涵盖的。更别说……阮悦还是为了救齐安歌送的命。
杜若拉过这人的手，轻轻地抚摸，“很难过？”
齐安歌看起来有些恍惚的样子，口气里充满了苦涩，“是我害了她。”
“不是这样的，害死她的是齐友松。”杜若温声劝解，“她救了你，可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胡思乱想好不好？”
齐安歌固执地摇头，“如果不是我，她就不会……”
“不是，你不该这样想，”杜若顿了顿，“她救你，不是为了让你自责。你要是感激她，可以做其他的事情来弥补和纪念，不该这样责怪自己……”
杜若不断地劝着，可是齐安歌无论如何都听不进去。
“你不明白……不明白……”齐安歌的声音小了下去，“你……让我自己呆一会……”
“让我自己呆一会儿……”
低低的声音里带上了恳求的意味，杜若一阵心疼，只得道：“那你有事叫我。”
说完，杜若站起身，她不敢走远，于是拿了手机在餐桌边坐着，小心留意着沙发边的动静。
沙发上，齐安歌一动不动，两只肩膀用力地耸着，两只手捂在脸上，整个人看起来瑟缩得像是街头的流浪狗。
杜若心头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
齐安歌的精神却一日颓唐过一日。杜若每天变着花样做各种齐安歌爱的菜，又诱哄着她吃饭睡觉，忙得整天不停。所幸，齐安歌的身体恢复得不错，一天天得好了起来。
国不可一日无君，虹天也不可以长久无主，这天，齐同远的遗嘱公布的日子到了。
齐同远的遗嘱事宜是他生前委托一个高端的律所处理，因此，宣读遗嘱的地点也选在了这家律所在C城的办公室。
因为担心“桐哥”一伙还有漏网之鱼，齐安歌身边的保镖比之前多了两倍，一帮高大强健的黑西装驾着三辆车，前呼后拥地簇拥着齐安歌的车到了律所所在的写字楼。
齐安歌已经可以站起来短距离走动，可是杜若不放心她伤势，还是用轮椅推着她。他们一行人刚出进了写字楼的大厅，就遇见同样被一大堆保镖簇拥的冼云霞。
冼云霞身边牵着一个小女孩，穿着呢子的大衣，两只亮晶晶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见到齐安歌他们过来，小姑娘立刻吧嗒吧嗒地跑了过来，欢快地叫：“歌姐姐！”
齐安歌见到小不点扑过来，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抹笑意。
小姑娘很懂事，见到齐安歌坐在轮椅上，并不乱扑乱闹，而是伸出小小的手，握住齐安歌一根细长的手指，“歌姐姐，你疼不疼？妈妈说你受伤了。”
“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不怎么疼了。”说完，齐安歌扭头，指着杜若，“杉杉，叫姐姐。”
齐友杉童音清脆，“姐姐。”
齐安歌对杜若介绍，“这是我妹妹，冼姨的女儿。”
杜若一向喜欢小孩子，她蹲下身，伸出手，“你好。你多大了？”
齐友杉伸出小手，像刚才一样，握住了杜若的一根手指，像小大人一样认真宣布：“我四岁半了。”
杜若莞尔，“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齐友杉。治国齐家的齐，朋友的友，杉树的杉。”
杜若笑着夸赞，“这个名字真好听。”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开心，这时，冼云霞也走了过来招呼齐安歌，“我们一起上去吧？”
齐安歌点头，冼云霞拉起齐友杉的手，杜若推着轮椅，四个人在保镖的簇拥下进了电梯。
电梯上行的时候，齐友杉轻轻地拉了拉冼云霞的手，冼云霞蹲下身，“怎么了？”
齐友杉把嘴凑到冼云霞耳边，“那个姐姐好好看哦……”
冼云霞知道她说的应该是杜若，遂顺着小不点的话笑道，“那我们下次请这个姐姐到家里来做客好不好？”
这话正中小不点的下怀，圆溜溜的眼睛里立刻放出光芒，“好！”
冼云霞莞尔，站起身，对杜若道：“杜小姐魅力真是大，杉杉看起来很喜欢你，如果有时间的话，欢迎你和小歌一起来家里做客。”
杜若客气地答应，“好啊。”
说话间，电梯到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律所的办公室，等了大约五分钟左右，人都到齐了。
一位中年律师先是介绍了一下之前接受齐同远委托的情况，都是些套话，说完，他拿出一份文件，念道：
“……我在此订立遗嘱，对本人所有的部分财产，作如下处理……”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遗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