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爱》且放白鹿

6、谈谈

　　SG的面试，杜若原本就没抱多大希望，所以也没告诉唐思桐。现在尘埃落定，她就忍不住想和她分享这个好消息。

　　没想到她刚拨通唐思桐的电话，后者的声音一下子就从听筒里跳出来，听起来很兴奋，吓了她一跳。

　　“亲爱的！我正要给你打电话！你猜我遇到谁了？！”

　　“谁啊？”

　　“你来了就知道了，快点过来，我发地址给你！”

　　很快唐思桐在微信上发来了个地址，是一家名叫“北海道”的日料餐厅，离观澜街不算太远。

　　杜若大概能猜到唐思桐遇到的应该是某个大学同学。她反正也打算和唐思桐庆祝自己找到新工作，多个同学一起也无妨。

　　“北海道”很好找。杜若在附近出了地铁站，走了没多久就看到日式的招牌。

　　路上，因为想着不习惯日本的清酒，她还买了一瓶冰酒。今天是庆祝，不喝点酒好像总觉得差点意思。

　　唐思桐已经先到了，对面坐了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戴着无框眼镜，穿了一件宝石蓝的真丝衬衫，下身是黑色的西装裙，斯文得体。杜若觉得有点眼熟，可是凝目两秒，还是没想起来姓甚名谁。

　　“杜若，好久不见。”女人见她的样子，知道她没认出自己，也不见怪，笑笑，“我是阚云清。”

　　杜若想起来了。

　　阚云清是她和唐思桐读研究生时候的师姐，学霸一级的人物。她俩做毕业设计的时候，阚云清已经毕业留校，给她们帮过一些忙。她和唐思桐更熟悉一些，和杜若的关系只是一般。

　　“学姐倒是一点都没变。”

　　许久未见，杜若还是沿用了在学校时候的称呼。

　　唐思桐嘴甜，又会闹气氛。从一旁甩过一个白眼，直白地恭维，“哪里一点没变，学姐明明比读书时候更好看了好吧。”

　　三人聊了一会，说了说分别后这些年各自的发展，气氛融洽。

　　阚云清去国外呆了三年，今年刚回来，已经升了副教授，以这个年纪来说，算得上是年少得志。

　　“我开了一家拉吧，”唐思桐态度大方，“服务同道。”

　　这话，就等于是出柜了。

　　杜若没想到唐思桐会这么口无遮拦，略略有些紧张。这个社会不是每个人都能轻松地接受不同性取向的存在，因为这事朋友反目，家人断绝关系的事简直太多了。

　　她望向阚云清，想看看她的反应，不料正撞上对方投来的眸光。

　　阚云清的眸光太过明亮，似乎隐隐又带着些在意的探究，看得杜若一愣。

　　阚云清错开眼，若无其事应道，“当老板啊，挺好的。”

　　这就是不在意了？

　　杜若暗暗松了口气。

　　她倒不是觉得喜欢同性就低人一等，只是这事和旁人无关，没必要非说出来闹得尴尬。

　　服务员送菜上来，店家很体贴，用冰箱帮忙把冰酒稍稍冷藏了一下，细长的酒瓶上凝出一层细密的水珠儿。

　　服务员帮忙倒完酒，退了下去。

　　唐思桐兴冲冲举杯，“来，为重聚！”

　　阚云清不着痕迹地瞟了杜若一眼，意味深长地应和，“为重聚！”

　　三支酒杯碰在一起。

　　酒很甜。

　　冰酒本身就是葡萄在大自然中冰冻之后采摘酿制的，在枝头历经风霜的葡萄失了水分，酿出来的酒比普通的葡萄酒甜得多，暗红的浆液里带着浓郁的果香。喝起来不像是酒，更像是馥郁香甜的果汁。

　　“好甜啊，”阚云清问杜若，“你喜欢甜酒？”

　　杜若点点头，“可能我太土了，喝不惯干红这些。”

　　唐思桐笑嘻嘻地挤兑她，“你都当不了小说的女主角。你看现在小说里，高贵冷艳的女主角喝的都是82年的拉菲！”

　　杜若轻笑，声音软软的，“我这种人这么普通，本来也不可能是主角嘛。”

　　“谁说你普通了？”接话的是阚云清，“当年在学校里，你可是咱们专业的专业之花。”

　　阚云清没说谎。杜若读书时成绩不错，性格又好，样貌不算绝顶漂亮，可胜在气质温柔。尤其一双杏眼，笑起来弯弯的，非常讨喜。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标准的治愈系美女，是很多男生心中的白月光。

　　也是……她的。

　　她还记得和杜若的初见。

　　那也是秋天，她刚从别的学校考进T大。

　　那天她在机房呆得比较晚，出来的时候，系办公楼门口的路上已经不见行人。这条路旁边是学校金工实习的车间，到了晚上黑魆魆一大片。路灯又坏了两盏，看起来就有点吓人。

　　阚云清一个女生走夜路，多少有些紧张，脚步匆匆地往宿舍赶。走到一半，忽然见到一片树丛阴影中，有东西在动，霎时吓出一身冷汗。

　　然后就听到一个低柔的声音在说话，“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听到是女孩儿的声音，阚云清松了口气。走了两步，看到一个穿着碎花长裙的女孩儿蹲在地上，正在喂一只流浪的小奶猫。地上放着一只小碗，小碗里倒了牛奶。小奶猫怯生生的，不舍得走远又不敢上前，奶声奶气地喵喵叫着，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紧张地四处张望。

　　女孩也不动，还是柔柔地对着小猫低语，“你妈妈呢？你饿不饿？”

　　阚云清的心头似乎有风拂过，柔柔的，软软的。

　　“你在喂野猫？”她明知故问地和女孩儿打招呼。

　　女孩儿扭头，仰起脸，“是啊。”

　　阚云清走上前，在她身边蹲了下来。

　　“这里有很多野猫吗？”

　　“不知道，我刚路过，发现它自己呆在这里，好像它妈妈不要它了。”

　　女孩儿的声音听着很轻柔，带着点担心。

　　“它可能太害怕了，要不我们走远点看看？”阚云清建议。

　　女孩儿觉得有理，跟着她站了起来，退后了几步。

　　果然，小奶猫见到她们走开，立刻凑到小碗边上喝起牛奶来。粉红色的小舌头飞快地舔动，显然是饿坏了。

　　路灯昏黄的光倾泻下来，落在女孩儿专注地盯着小奶猫的脸上，更添了几分温柔。

　　阚云清注视着她，一颗心莫名悸动，世间万物在那个瞬间都失了颜色。

　　后来，阚云清知道了女孩儿的名字，杜若。

　　再后来，杜若成了她的师妹。

　　再后来，她终于意识到为什么自己无法接纳那些高大英俊的追求者。可那个时候，杜若已经不见了。

　　今天她是在家居城碰见唐思桐的，本想寒暄几句就离开，不料却意外听到了杜若的消息，知道她刚来A市，和唐思桐住在一起。

　　一颗心瞬间就起了波澜，鬼使神差的，本来晚上还有工作要做的她答应了唐思桐的邀请，跑到这里来吃饭。

　　四年未见，阚云清发现杜若更迷人了。温柔的气质经过了岁月的打磨，酝酿出一种轻熟的风情，柔媚动人。

　　看到杜若空空的十指，阚云清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杜若找到工作了吗？需不需要帮忙？”她不动声色问道。

　　杜若这才说了被SG录用的好消息。

　　唐思桐和阚云清都向杜若道贺，一会儿，唐思桐起身去卫生间。

　　阚云清装作无意地对杜若说：“上次加拿大的同事送了我两瓶酒，看起来和你今天喝那个很像。我不会喝酒，放我那儿也浪费了，下次拿给你，算是祝贺你换新工作。”

　　冰酒价格不菲，杜若和她不熟，自然不会平白接受，“不用，你自己留着喝啊。”

　　阚云清苦笑了一下，带着两分自嘲意味，“送酒的朋友说这个适合约会喝，我一个单身狗和谁喝去。你可以和男朋友或者女朋友一起喝。”

　　说完，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杜若的反应，目光灼灼。

　　杜若完全没察觉她的小心思，“我也是单身狗啊。”

　　说这话的时候，她脑海里倏地闪过那双琥珀色的眼，人陡然一愣，正好错过阚云清眼中那道惊喜的光。

　　本来说是杜若请客，阚云清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抢着把单买了。

　　杜若不愿意欠她人情，只好表示下次再聚一定要自己来请，阚云清笑着说好。

　　吃完饭，唐思桐要回酒吧，杜若左右无事，也准备和她一起过去。

　　让人没想到的是，阚云清主动提出也想去看看，唐思桐自然表示欢迎。

　　三个人步行，很快就到了“暮色。”

　　周末的“暮色”很热闹，人几乎都坐满了，到处都是觥筹交错。

　　唐思桐一进门就被人叫走了，阚云清和杜若在吧台边找了两个位子坐下。

　　吧台的旁边就是通往卫生间和库房的走道，坐在吧台边就能够看到走道里迫不及待热吻抚摸的身影。

　　也许是平日里生活得压抑，也许是酒精释放了束缚的欲望，空气里到处都是荷尔蒙的味道。

　　阚云清第一次进这种地方，多少有些不自在。她转过头，想和杜若聊聊天，却发现她一双眼直直地望着大门的方向，脸色极难看。

　　顺着她的目光，阚云清见到门口站了一个女人，黑西裤黑衬衫，清瘦修长。

　　下一刻，这人朝着她们走了过来，在杜若身前站定，薄唇轻启。

　　“我们谈谈，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