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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蒜蓉粉丝蒸香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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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阿狸对于龚公公的身手颇为忌惮,按理说杀鸡儆猴么,王婆这只鸡被杀在前,她这猴最好也不要轻举妄动。
可她是一般人么?
一刀一刀砍了所有面首,看着公主府的地面被鲜血染红还能愉快的笑着。
在来送饭前她翻了命书,与之前不同,蝇头小字改了,详细无比地描述了王婆和二宝的死法,前因后果,一字不差。之后,喜鹊一直提防她乱说话,一不做二不休,趁着月黑风高把她也做了,和她那位埋在某处的未婚夫做了亡命鸳鸯。
“二宝,姐姐把阿狸送来给你作伴了,说着这话,喜鹊一铲一铲地将土盖在阿狸的脸上。”
看着这行字的阿狸,嘴角忍不住抽搐着。
写她的死法写便写了罢,至于这般详细?让一个活人成天捧着这书看自己各种各样的死法和不能说出口的往事,不看还不行,也不知这天神都是什么趣味。
溪边的流水潺潺,水色映着月色,波光粼粼。
一如此时严岑的眼睛,漆黑的瞳仁注视着笑意盎然的阿狸,似在探寻她说的话的真假,似要看进她的内心深处。
“一点也不好笑,”最终,他叹了口气,胸口有种暖洋洋的感觉,带动着沉重的肺部也痒了起来,又轻咳两声:“不必为我做这么多,我一开始也只存了利用你的心思。”
这般说,她应是会失望吧?
这般纯善的小姑娘,她的心当是比这溪水更清。
阿狸咪咪笑着,心中想的是:你当我想啊!
小嘴一张,说出的却是另一番话:“他们给你下毒自是坏人,阿狸救了你,也能勉强弥补杀他们的罪孽了罢。”
怎么操作她早已设计好,从傻子到王婆,再到掌控了厨房,一步步都在规划内,目的就一个,下毒。
严岑惨笑着,抬手摸了摸她枯黄的头发:“小阿狸,这天下间哪有好人坏人之分?”
“人家小,你也没多大,”抬手捋了捋自己的头毛,自从眼睛一睁她就在为生存奋斗,这么一摸才发现头发枯的跟稻草似的涩手,不由得憋了憋嘴。
想当年,齐安公主可是一头乌黑顺滑的秀发,如瀑布一般,自脑后倾斜而下,她爱惜的紧。
头发有什么用?饿都饿死了,唉......
严岑看她面色不郁,还当是自己说她小不高兴了,唇角上扬,难得的露出了个笑容,又伸手将她头毛揉乱:“孩子气。”
然后笑呵呵地看她就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狐狸急的跳脚。
母妃去世后他再也没笑过,既没人让他笑,也没事让他笑,每日行尸走肉一般,等着一碗碗的毒药,等着闭上眼的那一天。
眼前这个小丫头总是笑着,被揍的那般惨也跟个没事人一样,就算他是利用她也毫不在意,有时候他都很好奇,她的内心深处是不是全是阳光普照的,没有任何一点阴影。
这般好的人儿,总得活下去。
“我来做。”
阿狸正专心梳理自己的狐狸毛,忽而听得他这般说,倒是没反应过来,直愣愣地瞧他。
再一次笑了,严岑又伸手揉乱了那头草,声音隐隐带了些温柔:“我说,杀人的事我来做,你的手留着梳头就好。”
这回阿狸注意到他了,放下抓着头发的手,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他的唇角处,顺着白皙的肌肤滑到面颊边,一本正经地说:“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只能给我看。”
恍恍惚惚,恍如隔世。
高贵的齐安公主昂着头,伸出一只葱段般白皙的手指头,点在自己面前那个看不清面目的人唇边,将那微勾的唇角往上轻轻一提,划出一道诱人的弧度,殷红唇瓣轻启,呵气如兰:“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只能给我看。”
记忆模糊,但说话的语气却是一模一样。
阿狸,骨子里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齐安公主,只是那个记不清面目的人,却不知是谁。
“好,”严岑不假思索的应了,没了她,他也没啥值得笑的:“不过皮相而已,小阿狸,以后断不可因一个郎君长得好就被骗跑了。”
阿狸瞅着这老气横秋的话从他这么一个半大少年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坏心眼一转,起了逗弄的心思:“我见过最好看的小郎君就是你了,以后你来娶我,我就不跟别人跑了。”
她将终身大事说的如同小孩过家家一般,严岑知她心地纯善不忍驳了她,也应了:“如果我们到那时候都还活着,我一定娶你。”
“拉钩!”
“好,拉钩!”
此时的严岑想不到多年后,自己无数次地为今日这两小无猜的盟誓感到庆幸。
这一夜,他躺在床上翻滚来又翻滚去,眼前漆黑,就像是在看自己的未来一样,什么都瞧不见。辗转反侧了整整一夜,眼睁睁地看屋内从伸手不见五指到晨光熹微,最终,一个想法初具雏形。
用毒!
以他的身体,和龚公公硬来堪比找死,只能暗处下毒了,只是厨房是王婆的地盘,要让阿狸在人眼皮子底下将毒下在饭菜里,风险太大。
严岑在思考着怎么下毒的时候,阿狸已经上手了。
趁着夜色在厨房里敲敲打打一番,一大早就站在门口迎喜鹊,端着素面哭丧着脸:“好姐姐,昨晚耗子又作祟了,万幸米面还好好的,今早公公那全靠姐姐美言,替我求求情。”
喜鹊睨着这清汤寡水的面,再看看面前抖着手的阿狸,撇了撇嘴:这丫头怕不是被王婆那事吓破了胆,说到底也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公公可不正需要这样的厨子么。
“放心吧,公公那我去说去,一定没事的。”
阿狸见她这般说,绽开一个放心的笑容:“嗯,我相信姐姐。”
好一个天真无邪的模样,可随后,这条毒蛇开始缓缓抬头,“嘶嘶”的吐出了信子:“不过,厨房日日闹耗子也不是个办法,我晚上逮了一只,其它都逃了,糟蹋粮食,太可惜了。”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回头配了药放饵里便是了。
“我今日出去给配个药,你放厨房角落里,当不成问题,”喜鹊咬了钩,回答的很轻松。
要干一票大事的阿狸可不敢这般就放她走,喜鹊就是个小宫女,虽说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可说到底心思还不够缜密,若是买药来药耗子这事让那位公公知道了,难说他的疑心会不会被勾出来。
“姐姐,厨房闹耗子说到底都是我做的不好,这药耗子的事能不能不与公公多说?不然他三天两头就听到耗子,我怕他老人家心烦。”阿狸怯生生地应着。
“行吧,不是什么大事确实没必要与公公说,”喜鹊提了食盒,心想这丫头虽说胆小,心思倒是够细密的。
她应的爽快,可阿狸不敢掉以轻心,一个下午提着心眼子,边和面揉馒头边竖着耳朵,外面“呯”的一声,一颗小心脏也“砰砰”地跳到嗓子眼,顾不得满手的面粉,拿起菜刀就往外冲,想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可出了门一看,才发现一阵风刮过,带倒了墙边的扫帚。
又一阵风刮过,吹的她背后的冷汗透心凉。
“天雷爷爷,万万保佑我这次,恩人能不能活命全靠这一下了!”放下刀,小手合十,虔诚无比。
以防万一她还掏出命书翻了翻,生怕没等来耗子药却等来捏死她的龚公公。
万幸,喜鹊没让她失望,当天下午,阿狸手中就多了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一些细碎的粉末。
喜鹊说:“老板说效果可好,无色无味,不怕耗子不上钩,一次指甲盖这么一撮就够了,撒在肉上,放角落里,自然会来吃。”
阿狸笑了,真心实意。
准备晚膳时,嘴里哼起了小曲儿,手上忙活上了,将腊肉切了些薄片,两朵香菇和胡萝卜切了丁,在蒸米饭的水中加入调好的酱油,将香菇丁与胡萝卜丁放锅中与米饭一同蒸了,又取了蒜头切成蓉。新鲜香菇摘了柄,菇伞处打上十字花刀,粉丝泡发卷成一个个小卷儿放在菇伞上盘好。
锅里烧上油,将案板上备好的蒜蓉分三份,依着油温不同下锅炒制,小手撮了些盐,鼻尖皱了皱,闻得蒜香飘出,将锅中蒜蓉依次浇在粉丝上,撒上葱花和小米辣,架在米饭上方蒸制。
算得时间差不多了便揭开蒸笼盖,浓浓的水雾争先外泄,迷了阿狸的眼,也掩了她的脸。
眸光闪动,留下自己和严岑的份,剩下的装好食盒,撒上药粉。
红漆的食盒里,黑色的菇伞上盘着晶莹的粉丝,蒜蓉炸制的正好,鹅黄中夹着些许金黄色,白色的粉末一沾上便溶在其中。
瞧着鲜艳,实则要命。
瓷碗中盛着两碗八宝饭,腊肉平铺上方,下面是拌了酱的褐色饭粒和小碎丁,剩下的药粉分在其中。
盖了食盒的红漆盖子,阿狸最后一次双手合十,虔诚忏悔:“天雷爷爷,天雷爹爹,小女杀人,实属被逼无奈,恩人要活,他们就要死,日后若有机会定当为您塑金身,万望别发配小女进饿鬼道。”
在喜鹊来取食盒的时候,天上惊雷响起,吓得阿狸一个哆嗦,蜡黄的脸煞白无比。
“不就一个雷么,瞧你那哆嗦的,赶紧的,要下雨了,”喜鹊嗤笑着,心中想着到底就是个胆小鬼。
目送喜鹊步履匆匆离去,阿狸垂在身侧的小手紧紧握住,心中有一团火焰自星星火光开始蔓延至全身,焦灼却又带着希望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