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团进行时》向栀

64、第 64 章

　　天边聚集着一团团红色的云彩，看上去像蒙上了一层模糊滤镜，山脉的颜色变得暗淡。
　　陈千岸映在一片火红霞光中，眼皮掀起紧张的弧度。他两排牙紧密贴合，压制着一颗跳动紊乱的心脏。
　　江放沉默了十几米，认真思考过后说：“话少的吧。”

　　“话、少、的？”
　　陈千岸一字一顿重复他的话，气息变得沉重，表情像是吃进去一口讨厌的食物。
　　“嗯，”江放似乎回忆起不愉快的记忆，义正言辞地说：“不喜欢太闹腾的女生。”

　　陈千岸仿佛走进了一座阔气的迷宫，道路错综复杂弯弯绕绕，然而他从开头就卡关，堵得难以迈出一步。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没了吗？你的要求还挺……简单的。”
　　简单到他需要换个性别，再换一副嗓子，干脆回炉重造吧。

　　江放目光跳转至陈千岸的脸上，里面闪动着深厚的情绪，耀眼如夜空中神秘的星辰。
　　柔和的光线洒满身上，他的眼神柔和而明亮。
　　“千岸，”江放漆黑的眼睛望着他，清雅的嗓音泛着磁性，如同大提琴演奏出缠绵悱恻的韵律：“我很庆幸当初选择参加团计划，这个决定让我受益匪浅，拥有了不少美好回忆。有句“谢谢”藏在心里很久了，谢谢你始终在我身边，很开心遇见你。”

　　江放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如同一把钝刀，慢慢磨掉横在陈千岸心尖上的棱角，最后一刀落下，感动积聚到了顶峰。
　　生活由无数件小事组成，你的一点好不足以别人感恩戴德，别人的一点好也不足以你牵肠挂肚。只有在你被别人需要时，才会显得重要。
　　如果有人对你说“谢谢”，证明你的付出不是毫无所获。他能看到，也能感受的到。

　　陈千岸唇角上扬，抬手轻拍他的肩膀，带着安抚的温度，故作轻松地调侃：“怎么这么客气啊，是不准备以后做朋友的意思？”
　　江放瞥了下肩上的手，落日的余晖在陈千岸的皮肤上跳跃，脸上是意气风发的笑容，和记忆中的模样重合。
　　—愿你光芒万丈，自信而强大，陷入困境时，不会丧失独立和理性思考的能力。

　　出来的时间不短，江放不能在天台继续耗下去：“我要下去了，你呢？”
　　“你先走吧，”陈千岸暂时不想离开，画大饼般的随意语气：“我待会下去。”
　　他突然觉得这座迷宫没有想象中的可怕，前方的一道分叉口，透着光，似乎招呼他往这条路上走。

　　“走了，”江放想说的话都说完了，他打算离开：“下次我们一起看天空。”
　　他留下一个约定，陈千岸的胃口被高高吊起，心中漫起期待的情绪。
　　时间滴滴答答流动，耳边一遍又一遍回响起江放走时的话，音质清晰，连带他的表情、他的语气都十分的深刻。

　　陈千岸像一座冰冷的雕像，长久地站在一个地方。
　　他抓着栏杆的手指泛白，晚风吹拂，漾起不安分的碎发，露出心烦意乱的情绪。
　　畏畏缩缩不是他性格，但对象是江放，他不得不小心翼翼。

　　陈千岸心中流淌着一股甜蜜，又夹杂无法忽视的苦涩。
　　风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吹动着树叶回应。
　　有个词叫“扳弯”，如果江放心里没有装人的话，他会踏出脚步，倔强地同所有障碍斗争，直至住进这间温暖的心房。

　　陈千岸回来的时候恰好赶上《蜂蜜与蜗牛》的表演，他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第一次完整地听完整首歌。
　　如果观众提前不知道哪一个人是C位，也会下意识关注江放，他无疑是非常亮眼的存在。
　　这首歌旋律非常美妙，清脆的节奏变调，就像风铃之间碰撞，置身于一个色彩斑斓的世界，行人脸上带着笑，五颜六色的花绽放出最美的弧度。

　　江放和廖如吟合唱高/潮的部分，他身上的光芒更甚，像一颗璀璨的星星：
　　【地上的蜗牛缓慢爬行】
　　【我固执的走向你】
　　【约定一场浪漫游戏】
　　【以永远为句号】
　　【跨越时间和距离】
　　【我来到你身边】

　　欢快的鼓点跳动，有种循循诱导的感觉，忍不住陷进去歌声带来的氛围感中。
　　打在舞台上的光线十分的柔和，随歌声波动，江放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演绎着他的浪漫。
　　沈惊鸿的面色好转了很多，非常慷慨地夸奖这个舞台：“你们的表演很不错，我都想再看一遍了，看得出你们这段时间真的用了心。”
　　……

　　陈千岸由衷地替江放感到开心，他一直扮演替别人排忧解难的角色，好像身上的力量是无穷的。
　　其实怎么可能不辛苦呢，而江放就是这种坚韧的性格，他不会选择哭才有糖吃的路，而是靠自己的本事赚买糖的钱。
　　他值得一个更高的名次。

　　—

　　月亮来接太阳的班，夜空中挂着几颗星星，稀少又不起眼。
　　大巴车载着学员们从演播厅离开，昏黄的路灯连接成一条线，像是过节时家家户户挂起的灯串，看起来很温馨。
　　明天就是第三次公演，他们连轴转了好几天，这会在车上昏昏欲睡，不瞌睡的人闭上眼睛假寐，珍惜来之不易的闲暇时间。

　　大巴车灵活地拐过弯，走进一条平稳的大道，乌漆麻黑的视野迎来了亮光。
　　司机打碎车厢内的安静：“都醒醒，我们回来了。”
　　学员们扭着脖颈睁开惺忪的眼睛，抹了抹唇角，别留下口水的痕迹。

　　靠近门口，车速降了下来。
　　外面的尖叫声汹涌，隔着二层玻璃窗户，依旧能感受到他们的热情，如同夏日聒噪的鸣蝉。
　　代拍和站子皮下们为了得到第一手消息，架着豪华的装备蹲在录制地点门口。

　　陈千岸睡了一路，迷迷糊糊站起身，从窗户瞟了眼外面。
　　天空不是纯粹的蓝色，光线灰蒙蒙的，门口的人排成一条条长龙，声势浩大。
　　“今天来的人好多啊。”
　　谢哲锐戴上帽子，看了看外面：“明天看现场的人也来了吧。”

　　学员们三三两两结伴下车，横七竖八的光扫出来，晃的人眼疼。
　　被跟拍了二个多月，他们练就了熟视无睹往前走的能力，脸上镇定自若，刚来时面对镜头的局促感荡然无存。
　　粉丝们疯了似的含着爱豆的名字，风中裹挟了很多他们饱满的爱意。
　　偶尔粉丝们也会“爱屋及乌”，喊几声跟爱豆关系好的人名字。

　　喊名字是学员们判定人气的一种方式，江放和陈千岸无论从人数还是喊声大上来说，都处于佼佼者的地位。
　　只是今晚，风头完全被另一家盖过。宗池一下车，一群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挤得水泄不通。

　　“宗池，我们相信你！”
　　“公演加油，不要在意流言蜚语！”
　　“宗池，永远喜欢你！”
　　粉丝们十分躁动，乌泱泱的一片堵在大门口，嗓音又尖又厉。

　　同行的工作人员一直在维护秩序，由于人数不多，吃力地拦在两边，口头上劝阻，起不了多大效果。
　　这些粉丝们就像听不到“不要挡路”之类的话，你拥我挤使劲往宗池跟前靠。
　　他们弄出的动静太大，走在宗池后边出来的学员压根没法移动，甚至不停地往后退。

　　符卓胳膊不知道被谁撞了下，眉间布满郁色，不耐烦地抱怨：“怎么回事啊？宗池的粉丝疯了吗，堵在门口不走？”
　　许从和被迫退回车门口，他感觉事情不正常：“卓哥，我们等会吧，可能出事了。”

　　紧急时刻，调来一队保安，疏通了拥挤的人群。
　　他们出现的还算及时，没有发生踩踏事件，但给一众学员留下了糟糕透顶的印象。
　　进了大楼，大家从工作人员口中得知了这场骚/动的原因——宗池私生活方面被爆出了瓜。

　　工作人员告知的信息有限，学员们回到宿舍偷偷摸摸拿出手机终于吃上了完整的瓜。
　　舒建白、陈千岸、谢哲锐三个人凑在一个比巴掌略大的手机屏幕。
　　六点刚爆出来的瓜，随便一刷广场，冒出一大堆营销号发的内容，他们快速捕捉出有用的信息。

　　昨天博主【@娱乐是个圈】预告今天会发某爱豆恋爱瓜，虽然说一般预告的瓜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但是无聊的吃瓜网友愿意花时间轻置软臀，吃一口新鲜的瓜。
　　大概被骂惯了，【@娱乐是个圈】想扳回一局，这次的料准备的很充分，从宗池高中到海外学习的时间，都有爱做好事不爱留名字的同学爆他的料，细数他干出的一下腌臜事情。
　　据说宗池在高中风评不好，交往过多个女朋友不说，仗着家境好和校规对着干，经常混迹夜店，和一群狐朋狗友厮/混。最离谱的事是他国外做练习生时仍有女朋友，简直是啪啪打脸吹过他事业心非常强的粉丝。

　　《团计划2021》作为爆款综艺，宗池又是热门学员，他的瓜愿意吃的人很多，热搜话题涌进更多的校友站出来爆料，也有网友主动承认和他交往过。
　　每当明星的料被曝光，粉丝的态度无非二种脱粉或者留下来，大型抒发感情写小作文的现场，惊现一些“我早知道”的预言家。
　　【怎么说呢，我第一眼见宗池，就觉得他是海王】
　　【不守男德的人滚去爱豆圈】
　　【我只想知道他的第一次还在吗】

　　【谁的房子塌了，哦，原来是我的啊】
　　【别告诉我他现在也有女朋友，那我一定会呕死】
　　【给宗池投票能得到桃花运吗，真的想脱单（如果冒犯到粉丝，我滑跪】

　　【认真的看完了，觉得没啥，早恋的人多了去了，宗池长得那么帅，不可能没谈过啊】
　　—【危！我的傻儿子虽然是我看着长大的，但毕竟没真正参与他的生活，就算谈过恋爱，老娘也不知道】
　　—【从小学追星，虽然说换过好几茬明星，但我的眼光很毒，没粉过塌房的，以我的经验江放一定没谈过，说实话，我完全想象不出他会爱人，眼神里没有东西】
　　—【看眼神才不靠谱，你试试深情的望着一个人，再深情的望一条狗，会发现两种眼神毫无区别】

　　一条条热气腾腾的怨声中，贴子中的某一楼话题飞上云霄，偏离原来的方向。
　　直到八卦有了新进展，这一楼的注意力才被拉回来。
　　网友们八倍速吃瓜，迅速有人整理了一份宗池前女友名单，贴出相应的照片。单从照片看，宗池的审美很固定，喜欢长发、杏眼、瓜子脸的女生。

　　于是便有网友猜测，宗池的白月光是不是就是这种类型，两人因为某种不可说原因不能在一起，但宗池无法忘记她，后来的几任是替身？
　　【MD，这么一说还挺好磕，有没有代餐啊】
　　【这么说他还挺痴情】
　　【渣男的洗白新套路？好磕个鬼啊，我只为那些被当做替身的人感到不值得】

　　陈千岸蹙着眉浏览完爆料原帖子，没来得及看评论，一个猜测浮现脑海：“早不爆晚不爆，偏偏选在公演前一夜，不是故意的我头拧下来。”
　　爆料的时间不可能如此凑巧，只会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布局。
　　舒建白戳了戳胳膊，冷起一身鸡皮疙瘩：“上次公演是你，再上回是徐满河，玩大转盘呢，我真怀疑下一个轮到我了。”

　　他们宿舍舒建白入圈时间最短，没经历过这种被爆料、被追在身后辱骂的事情，他提前担心也是人之常情。
　　谢哲锐让他心放宽点：“你能有什么黑料啊？恋爱不谈，遵纪守法。”
　　无数明星的经历昭示在娱乐圈工作是一把双刃剑，他们享受聚光灯的照耀，包装成光鲜亮丽的样子，悲哀之处则是藏不住隐私。
　　舒建白表情不太乐观：“我记得之前出过一张避名单，我找找看上面写了我什么东西。”

　　在某瓣上敲出几个关键词，页面浮现出满屏的帖子，往下翻很快找到了徐满河塌房时网友做的表。
　　背景是醒目的绿色，名字一栏是红色的字体，按姓氏排列，后面跟着“黑料”。
　　这份名单是第一次公演后制作的，上面的人很大一部分没留到第三次公演就出局了。
　　幸运的人能利用黑料扭转出新形象，从而站上更高的台阶，但幸运从来只降临在少数人身上，绝大多数的黑料只会削弱竞争力。

　　陈千岸占了姓氏的优势，轻松地找到他名字的一栏。
　　【自恋，中二】
　　这串字对应的上一行是“私联粉丝”，下一行是“学历造假”。
　　跟其他人一比，自恋和中二算哪门子的黑料，就算写一个不爱洗澡比图上的靠谱。
　　况且他爱洗澡！也爱搓澡！

　　“太扯了，”陈千岸不想给这张图片多余的眼神：“瞎编都编不好，给我打钱，我来写！”
　　舒建白直接看向名单的尾巴，他名字向来排在后面：“我看看我的写了什么？”
　　【伪装富二代身份】

　　“……”
　　舒建白赞同陈千岸的评价，太扯了，他的性质如云烟消失殆尽。
　　舒建白委屈巴巴地说：“其实我家条件真挺好的。”
　　“哈哈哈哈。”
　　谢哲锐和陈千岸爆笑如雷，可能比银行的存款，随便在街上拉一个人数字也比舒建白的好看，但他有几十块名表，妥妥的有钱人。

　　大多数爱豆从小就开始学习唱歌和跳舞，花费的金钱一般家庭还真担不起。
　　要说谁家最有钱，符卓榜上有名，但是不是榜首就很难说了，有钱、行事低调、不张扬的人不在少数。

　　【有过女朋友，92年出生，不排除改过岁数的可能性】
　　谢哲锐刚觉得这张表也不是那么多不合理，至少关于他的料前一句是真的。
　　但瞧见后面的话，脾气向来温和的他都想把制图人单独拎出来给二拳。
　　“说真的，我如果要改户口本就写成95后了。”

　　陈千岸鼓了鼓脸颊，含着怨念地开口道：“就瞎编排我们。”
　　就在这时，他找到了江放的名字，本来只是当个笑话随便瞧瞧，没想到内容如此的令他震惊。
　　【性取向，疑似喜欢同事陈某】

　　陈千岸面部僵硬，像跟木头一样不动不动 ，回过神后他首先确定是不是眼睛花了，名字和黑料对错了位置。
　　但这行字钉在了江放的后面，清清楚楚告诉他刚才并没有看错，这就是作图人觉得江放有问题的点。
　　陈千岸五味杂陈，牙齿咬了一下下唇松开：“团计划有几个姓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