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故事》安天

4、实体之殇

　　D品牌远没有杨念的品牌强势，一直以来都是半死不活，经销商也是刚刚换两个月，新换来的经销商是张素，在行业十几年了，做过瓷砖卫浴和定制，去年软装D品牌开了就有四家，结果今年全部关掉了，接了这个商场这个一百多平的小店，情况跟杨念颇为相似，她店里也一直没有找店员，老板一个人在做，十月份这情况，看样子也是很难继续支撑！
　　张老板，生意好呀？两家隔了一个展位，杨念走过去，热情打招呼
　　张素把头从手机屏上拔出来，打招呼：今天过来啦？
　　杨念开门见山：嗯，我也几乎每天都在呢，你十月份怎么样？
　　张素有点无精打采：差的厉害，我做十几年了，没有比今年更差的了
　　杨念：我听说你这边有点小变动，真的假的？
　　张素：嗯，有点想法，这样下去不行的，黄金十月都连本保不了了，接下来不敢想
　　杨念：明年三月份差不多会好
　　张素：哪等得到那时候，你那边怎么样？
　　杨念：我那边也一般，我其实想问你，如果接下来不做这个，有什么其他的打算？
　　张素：没想好，这个店我也没做好打算
　　杨念：我提个想法哈，是基于我店里的现状，你听听，如果冒昧了就当我没说
　　张素：你说
　　杨念：我接下来两个月想出去学习一下，但是店里呢赵姐一人不行，她要监督小孩上学，早上要10:30才能到店，晚上16:00就得走，咱们商场不是早上9:30就开了么，晚上17:00下班，我现在每天店里早上10:30前是没人的，我每天下午得来，不然16:00后也没人，这样下去不行，所以我店里想找个负责人，恰好把我的跟单工作也兼掉，最好能合伙人的形式，你看看有没有可能我们这样合作
　　张素：杨总，直接说了，这个形式我估计不行，一是我之前跟人合伙开店，最后俩人合伙店里亏钱不说，跟人朋友都没得做了，从那以后我就不想再跟人合伙了真的，其次也是对这个商场和行业没信心，我自己的店在这里我是老板，足够用心了吧，你看照样亏的，我自己着急忙慌就算了，到时你找我要结果，我给不了你结果也是惭愧的，再加上你那个店跟我的差不多，店里两个人嫌多一个人又有点少，你懂得
　　杨念顿了一顿：好的没关系，我也是乍一听说猛然的想法，不够深思熟虑，别介意啊，你身边有合适的帮我留意着人呐
　　张素：不会，大家也是都在想出路的
　　杨念手机一亮，是赵姐的电话
　　杨念赶紧站起身：我先过去，店里有客户哈
　　说着快步走进店里，就看到一个老熟人
　　杨念：哎呦，大哥您来啦
　　大哥笑眯眯的背着手，笑的一脸世故，用杨念听不懂的上海方言回了句：来喽
　　杨念冲赵姐使了个眼色
　　大哥微信名字“爱国”，五六十岁的年纪，存在杨念手机里三个月，来店里算上今天八趟了，说要两套床，先定一套，相中店里一套样品，每次都举个手指头比六，原价两万多的东西，六千块拿走，真是连运费都搭上的赶脚，就有一次老头加到七千，杨念当时没同意，后来老大爷再来，预算又降了下去，坚决六千，每次都抚摸一下他相中的床，问问价格，磨磨价格
　　这次应该要定了，杨念告诉自己，千万控制住脾气，务必拿下！
　　大爷慢悠悠的，摸摸一张新到的款，赵姐在后面跟着：大哥，这个是咱们新到的款，喜欢的话，给您女儿用
　　大爷：多少钱？
　　赵姐：不贵，一万左右
　　大爷一哂，笑眯眯的又去巡视另一张
　　赵姐：这款是新到的悬浮床，精致好看
　　大爷这次连价格不问了，慢悠悠的又回到了他相中的那套床旁边打量
　　赵姐：看来您还是喜欢这套床呀
　　这次大爷笑眯眯的回头看杨念
　　杨念立马走上前：想清楚了呀，还是这套
　　大爷：今天买，多少钱？
　　杨念：价格不是微信沟通了嘛？上个周末我发信息约您的，说您周末过来，照顾我生意，我就优惠些，8800给您
　　大爷听了直摇头：太贵
　　赵姐连忙跟上：大哥，您来了第八趟了，您也出个诚心价吧
　　杨念眼瞅着大哥又慢慢伸出手掌，然后比了个六
　　气馁的坐到沙发上，还没坐下又站起来，去泡咖啡
　　赵姐：哎呦我的大哥呀，你上次走的时候还比手指头说7500呢，怎么又比六了呀，上次不是当着您面给公司打电话申请了么，公司说最低9000，少一分都不行，不然上次7500就卖您了嘛！周末这业绩没完成，我们杨经理给您发信息说的8800，让您支持的，结果您还没回复，这咋整了半天，您又变成六千了，这也不可能呀，我们倒是想做您生意，公司同意，我立刻给您写单子是不，关键公司不可能同意呀
　　大哥坐到按摩椅上，开始打开按摩椅按摩
　　赵姐眼神看过来，杨念边喝咖啡边冲她摇头
　　赵姐继续发挥：大哥，诚心点，不然您这一次次来，每次来都得待个两小时，这加起来都16小时啦，两个工作日，您上个班也能赚个小一千块了不是，何必在这里费这个劲磨这个价格呢
　　大哥依旧稳如泰山不说话
　　赵姐继续：大哥，你诚心再加些，我们也看看能不能做，您这来八次啦，公司都出名啦，我们每次都打电话申请价格，领导都听过您大名啦，还关心您呢，问咋还没定，您放心，在我这里，您绝对买的放心，而且生意这么难做，您也这么诚心买，能做的话我们不可能放着生意不做不是，您再加些，8800能行，我现在就去给您写单子了
　　大哥笑眯眯的睁开眼：用手比了个六
　　赵姐气馁的坐在床上，抬头看杨念
　　杨念走过来：大哥，您确定不是来消遣我俩玩的啊，你每次都伸六，能做的话在您第一次伸六时我们就卖您了不是？这价格我们俩也不当家啊，我们俩就是打工的不是，只在乎业绩，只要公司同意，五千我都能给你写单子送货，关键我俩做不了主不是？这老板养着我俩大聪明在店里，得发工资吧；这店开在这里，得付租金吧；货卖给了您，得送货吧？送货的有车有人吧，您床到家里得安装吧？这还不算您要的这套床从工厂做好运到上海仓库的长途物流费，不算物流租金人工费，您给的价格我们老板从工厂都买不来，您说怎么卖？您好歹加一些，我们也是想做您生意啊
　　赵姐端杯水过来：大哥，这跑来跑去的，累了吧？您喝杯水
　　大爷冲杨念点了点手指头，摇了摇头：小杨不诚心卖
　　杨念一口气憋着，说了话：我去喝杯咖啡
　　赵姐再接再厉：大哥啊，我们咋不诚心了，您每次来我俩都热情的接待您，这从夏天到秋天的，您这预算一分没涨，我看您是不是不诚心买啊
　　大爷看着赵姐来一句：你这是捣浆糊，小杨你过来
　　杨念生气了也是要：大哥，我不过去，您这不诚心买，我们已经跟您说了底价了，您这一次次来，怕不是消遣我们玩？8800最低价，低了做不来，或者您把您自己那套今天一起定了，两套一起买，我跟公司申请，看看能不能再优惠？
　　大爷：只买一套，另一套以后买
　　赵姐紧跟上：那大哥，这套您诚心些，加点预算吧啊，不能让我们亏太多
　　大爷：就六千！亏不了，我十年前做过这个的
　　赵姐：大哥，你也说了十年前啊，十年前的六千跟现在的六千能比么？这十年哪样不是年年提价，您好歹加些
　　大爷笑眯眯的摇头，从按摩椅上站了起来，开始拿他的头盔
　　赵姐：咋了大哥，这是又要走？大哥啊，你都来了八趟了，今天真不定下来
　　大爷一手拿着头盔，另一个手比了个六
　　赵姐：大哥诶！
　　大爷转头看杨念：小杨，不卖我走啦？
　　杨念：大哥啊，你这价格是真的做不来嘛，您这走了的话是不是消遣人了，您加些预算今天就定了嘛？不然真的，你把我拉黑吧，不然您每次来我俩都以为您是来下单的，结果每次我俩都空欢喜一场
　　赵姐：是的大哥，你每次来我俩都可开心了，您一走我俩得郁闷半天，今天加点钱定了呐
　　杨念：大哥，要不您自己把床喝床垫搬回你家，反正您之前做这个的，懂安装，咱们优惠300块，8500可以吧？
　　大爷：诶，太贵！
　　拿着头盔就往外走，赵姐和杨念都没情绪跟上去了
　　大哥走到门口，又来了个回头：不卖我走啦？
　　赵姐：实在做不来
　　杨念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抬头
　　大爷真就走了
　　赵姐苦着脸说一句：这生意做得！
　　杨念觉得到口的咖啡苦的不行，气愤说一句：我要拉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