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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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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法国教堂还收留小孩儿。
那时候的机票好贵好贵,在这个小镇,在见到阿云之前,他们从未见到过从中国来的中国人。
来自中国的邮票可真好看,有来自东方气息的黑白水墨扇子,有妆容精致水袖翩飞的中国美人儿,也有龙飞凤舞挥斥方遒犹见风骨的中国汉字,一群小卷毛儿叽里咕噜了好半天可惜谁也看不懂。
“C\'est comme une peinture.”
这好像画一样。
火炉上的烤面包在滋滋作响,空气里是腻腻的甜奶油味儿,待其他小卷毛们排队去领热牛奶时,里维安替阿云将新的邮票细细收好。
圣诞节刚过,斯特拉斯堡飘着大雪。
屋内炉火火星微溅,屋外白雪漫天纷飞。
多年之后,阿云为一些必然发生的事伤感落泪时,内心感触颇深,严重怀疑是她年少时期在法国古典建筑中形成的法式浪漫。
小镇很美,是阿云知晓的西方童话故事的城堡,是夕阳照下来时柔和的金碧辉煌,是一双眸子里清醒的纸醉金迷。
可阿云的眼睛是看不见的。
她看不见斯特拉斯堡的冬天是怎样的,她看不见里维安那浅蓝色的双眸,她甚至没有见过教堂里的玛利亚和她虔诚的信徒。
但她有时候喜欢睁着双眼,那样可以感受到光的形状。
有的时候甚至可以隐隐约约看见一些影子。
她时常回忆自己失明前曾看到的一切,有飞翔在百叶窗外的白鸽,有转角楼梯挂着的钟摆,以及...一个好久远好模糊的军绿色怀抱。
所以当她被一个烛台砸到脑袋再次恢复光明时,所有的一切第一次如此清晰明了的摆在她面前。
阿云轻笑,这次是轮她选择了吗?
你是否会相信所有命中注定的巧合,你是否会相信建立在一厢情愿上的唯心主义,你是否会相信...他们。
最圣洁的时光莫过于阿云每天都可以听到教堂的圣经和祷告,那时她还不知道什么是见天地见众生什么是尘埃与蜉蝣。
阿云回想这一生,无论怎么分,大抵都是两个阶段。眼睛恢复前,她叫阿云,眼睛恢复后,她得了个高大上的名字,安韫桑。
或者是,回中国前和回中国后。
亦或,遇见江扶前,和遇见江扶。
当阿云年轻的时候,她想拿她的全部去爱,可那个时候,她的全部是一个叫江扶的少年。
噢我亲爱的,Je peux t\'embrasser?
我可以亲亲你吗?
用我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