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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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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三天,沈家派人给方虹送来了喜服。
她摸着那大红色的华贵衣服,心里却是说不出的不安和慌张。
果不其然,在一天凌晨之时,方虹的噩梦拉开序幕。
那天方虹因为孕吐严重整夜未眠,刚刚小憩了一会就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起身开门,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样子就被捂住口鼻带走了。
方虹当时只有一个想法:我的孩子还在屋里!但随即就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之时,发现沈明维的父母正站在她前面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沈母说道:“你这一胎最好是个儿子,要不然你一定会后悔攀上沈家。”
这之后,在没有任何仪式,甚至连结婚证都没领的情况下,方虹成了沈明维的“妻子”。
当晚,方虹想找个机会回到她那间出租屋,她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她那年幼的儿子。但这似乎被沈明维识破了。
“你那可爱的儿子会有个好去处的,不过,他长的可真像你。”
方虹一霎那之间失去了一切表情,连刚才为了讨好沈明维的谄媚都在一瞬间荡然无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是怎么知道我有个孩子的?!耀耀被带到哪里去了?!
不等方虹反应,沈明维拉上了窗帘。
“方虹,74年在xx县出生,没上过什么学,爹妈也都没了。你刚离婚不久,带着个小孩无依无靠,就去当夜女郎。
“为了养活你自己和你的孩子,你就想到怀上我的孩子,一跃龙门,然后去养活你和别人的孩子。我想问问你,我说的这些,没错吧。”
“你酣睡的小儿子已经到了距离这里一千多公里的新家,他会幸福的。”
这句话落了地,方虹的心理防线被击溃得片甲不留,想要起身和沈明维拼命,却发现自己被铁链结结实实地锁在了原地,除了在床上坐着躺着,她哪里也去不了。她再也不说话了。
过了五个多月,方虹生下了沈陆离。
沈家看见是个男娃娃,也就没有把方虹赶出去,也放她回到原来的出租屋去收拾收拾她那堆“家当”。
之前给她送去的那套喜服没有派上用场就被老鼠嗑坏了。
因为房租早就到了期,行李被房东乱七八糟的堆在了旁边仓库的门口,能用的日用品早就被街坊邻居拿走了,只剩下一堆被风吹日晒了好几个月的破烂衣服。
但这都不重要,她在周围翻了很久,竟然翻到了不知所处的小儿子的照片。
也不知道耀耀现在在哪,能不能吃饱穿暖,方虹越想越发伤心,她拿着照片,掩面离开了这里。
方虹开始恨自己,恨自己当初做的这个决定。
本可以和儿子安度余生,却竹篮打水一场空,失去了耀耀。
也恨沈明维,恨他让她和耀耀母子分离。
沈陆离虽说也是她的亲生骨肉,她却怎么也喜欢不起来,看着沈陆离那张和沈明维如出一辙的脸,她有时甚至想掐死他。
*
从沈陆离记事起,他就发现他的妈妈似乎不太爱哄他,也不太说话。
他总是想逗妈妈开心,但都无济于事。
后来有一天深夜,他被巨大的打砸声惊醒。
他发现爸爸正拿着板凳一下又一下打着蜷缩在地板上的妈妈,他吓坏了,却还是冲上去想保护妈妈。
小小的沈陆离大哭着抱紧爸爸的腿,哭喊着不要打妈妈了,回应他的却是被一脚蹬开的疼痛。
那一幕让沈陆离终生难忘。
然而这样的场面却出现的越发频繁,沈陆离仍然每次都去护着妈妈,依然每次都会被推到一边,甚至在沈明维打红了眼的时候也挨上几下。
小陆离从来没有想过是不是妈妈的错,惹了爸爸生气,他只记住爸爸打妈妈时红着眼睛的样子。
他以为每次都去护着妈妈,这样也会让妈妈多看看他,多对他笑一笑,但是妈妈没有,反而日复一日的不愿见他,不与人说话。
在他四岁时的六一儿童节那天,他早上醒来的时候看见妈妈坐在床头看着他,“妈妈你来陪我玩吗?”
满是欢欣的语气让方虹红了眼眶,“是啊,今天是阿离的节日,妈妈带你去公园放风筝。”
沈陆离后来回忆起那天,只觉得自己傻得可笑。
他那天高兴坏了,戴上了妈妈唯一给他买过的一顶帽子,蹦蹦跳跳地拉着妈妈出门了。
到了公园,妈妈让他在这里等她,她去帮他把风筝飞起来,沈陆离看着妈妈越跑越远,突然害怕了起来,也跟着妈妈跑了过去。
等跑到妈妈跟前,风筝已经飞了起来,方虹把手柄给了小陆离,摸着他的头,竟然笑了起来。
那是沈陆离第一次看见妈妈笑,也是唯一一次。
方虹把他带到了长椅上,告诉他不要再跟着她了,她去帮他买瓶饮料。
这次沈陆离很听话,乖乖坐在那里等妈妈回来。
过了许久,方虹还没有回来。
小陆离有些害怕,却还是坐在那里,向着周围张望。
等到天都黑了,方虹还是没回来,小陆离终于哭了出来,风筝不知何时也已经断了线。大哭的声音招来了晚间巡逻的保安,沈陆离被抱了起来,那个怀抱很暖很暖,这是他睡着之前最后的记忆。
*
沈陆离被卫生间的地砖冰醒了,左腿蜷得几乎失去了直觉,在站立的一瞬间犹如万蚁噬骨。
他拖圾着拖鞋回到了床上。这时,门铃响了。在铃声第三遍响起之后,沈陆离的手机嗡嗡的响了起来。
应该是亮子来了吧。
“喂。”
“你是沈陆离吧?你在家吗?我是房东,来收点房租。”
沈陆离被陌生男人的声音弄得清醒了一点。
他搬进这间房子有两年多了,租的时候是通过中介,这么长时间,沈陆离还从来见过房东,平时交房租也是微信转账,房东突然上门,让他有点懵。
沈陆离不缺钱,爷爷那一辈留下的家底够他吃一辈子了,况且他还有一份翻译的工作。沈家老宅其实有很多房间,但是沈陆离不想日日和沈明维尴尬对峙,就以工作为借口搬了出来。
当时租下这个房子也是阴差阳错捡了个漏。
这套房子位于市中心,楼下尽是商超和地标建筑,地理位置十分优越,户型也十分符合他的要求,两室一厅,有一个大厨房。
本来这套房子已经被别人定下了,结果后来好像因为资金问题退了,沈陆离顺手接盘。
他拢了拢鸡窝一样的头发——天生的自来卷据说是遗传他妈妈。
“啊你好,我是,等下,我这就开门。”
一开门,沈陆离就感觉更懵了。
这人,挺帅啊。
说实话,能让江岸觉得帅,真挺不容易。
江岸的脸已经是相当高配了。与帅气相比,用好看来形容他显得更加贴切。
脸型流畅,头发茂密,深邃的眼睛似乎把憧憧心事压进了无底深渊,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清冷了起来。这张脸怎么看怎么顺眼,但可气的是沈陆离从不觉得自己好看,甚至觉得自己平庸至极。
亮子曾经无力地怼过他:“我要是长你这样,估计早就找到对象了。”懵离不为所动,仍然坚持:“我就是觉得你比我好看啊…”这场对话以亮子摔车门离开结束。
说回他这直接上门的房东。沈陆离发现自己需要轻微仰颌才能和他对视,这起码得有185了。
外面下着大雨,被略微打湿的黑发反倒显得有型,白色的短袖十分衬他的肤色。
不过对于这张帅脸,他这个纯种直男,没什么多余想法。
“额,你好,收…房租?”
其实帅气房东此时此刻的内心活动不比沈陆离少。甚至于发出了和他一样的惊叹:这人,怪好看的…
“啊是,主要是需要点现金,所以这次直接来收了。不好意思,没有事先通知你一下,是我有点唐突了。”
沈陆离又愣了。现金?他还真就有…
不过他此时竟然有了另一种猜疑:这该不会是社会上新出现的诈骗方式吧,用帅哥钓钱?要不然怎么就突然来找我要现金房租?
于是,“那能麻烦您出示一下身份证房产证之类的证件吗,不确定您的身份,我觉得不太稳妥。”
帅气房东有点崩溃。身份证因为走得急并没带在身上,更别提房产证了。他挠了挠头,显然没想到还会有这一出。
沈陆离看出这位“房东”的窘迫,心底的警惕全都冒了头。
“那您等一下吧,稳妥起见,我问一下我平时交房租的那位房东。”说着,江岸就打开了微信界面,帅气房东这下可真是慌了。
帅气房东本名梁绛,他的确是沈陆离的房东,但他这次来收房租却是名正言不顺。
沈陆离平时联系的那位房东是梁绛的舅舅——顾延峰。
顾延峰早年和妻子林媚一起在南山这片遍地黄金的土地上创业打拼,吃了好些年的苦才拼出了个搞房地产的小公司。
后来小公司越做越大,顾氏集团在全国乃至亚洲都成了个中翘楚,顾延峰值此之际也拥有了自己的独子,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但造化弄人,事事难为全。
林媚怀胎四月之时仍在为了生意奔波,后来有一次夜间赶路,后车司机疲劳驾驶,两车追尾,林媚的孩子终究没有保住。
在得知这一消息后,夫妻二人都消沉了好一段时间,因为——林媚再也生不出来了。
再后来,梁绛的父母去世,顾延锋作为梁绛妈妈的弟弟、梁绛的舅舅,和妻子承担起了抚养梁绛的义务。
说回此时梁绛的尴尬处境。他这次来要房租其实已经蓄谋已久——他实在是没钱了。
从小梁绛就被安排学钢琴,虽然他并不反感,但对古典音乐一直提不起兴趣。
一年前,梁绛不顾舅舅的反对,执意搞电子音乐,顾延峰给了他半年时间让他证明自己,但梁绛没成功,就被断了经济支持。
玩音乐的人都知道,这事儿真挺烧钱的,梁绛的新设备需要资金,但他又不好意思去向那帮面子上的朋友张口,就只能铤而走险尝试去收收他舅舅手底下的房租钱了,但没想到第一家就碰上个这么难哄的主。
他眼看着这个鸡窝头…哎算了,鸡窝头帅哥。
他眼看着这人就要发送出去消息,“操。”梁绛跑了。
再看这边,刚把微信发出去的沈陆离听见动静抬了头,却发现眼前没了人,他更肯定这是个骗子了。
于是沈陆离又编辑了一条消息:不好意思打扰您了,刚才那人跑了,应该就是个骗子,房租我会照旧发到您手机上的。
发送成功后,他关上了门,又回去睡了。但他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再一次见到那个假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