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此时风 ...
-
此时风信子也已经在风爷书房外面站了将近一个时辰。
书房内, 风爷捏着毛笔,不停写着经文,笔锋愈发凌乱,三姨太在旁边小心研墨,面色不安。
“姥爷,心事久憋在心里对心脏不好。”
风爷冷哼一声,“我看有心事的是你。”
他不以为然,放毛笔在砚台上,举起宣纸道,“一个黄毛小子,竟敢在迁城跟我抢人。”
三姨太看了看宣纸上的字迹,后说,“总是把她关家里也不是办法,有人的心思忽明忽暗地,我怕横生变故。”
风震霖严声呵责,“这里可不是她的家。”
风信子听见谈话她举起手要敲门,又放弃了。
就算她进去了又能怎么样,父亲正气头上,还是等等再说吧。
她转身要离开,又听见里面传来一记响亮的巴掌声。
她推开门便看见三姨太倒在地上,一边脸被用手挡住,姿态落魄,她过去扶住三姨太的手臂,看着风爷求饶,“爸爸,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承担,不要为难三姨太。”
风震霖将宣纸蹂躏砸到三姨太脚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张口闭口就是唐家那小子,你现在害怕已经晚了。”
三姨太的左脸迅速肿了起来,她带着哭腔,不甘心地说,“我的一心一意在你心里始终比不上风夫人。”
提起风夫人其余两人都愣住了,这个身份于他们两人来说,一是发妻,二是母亲,都是举足轻重的地位。
最后这场难堪的争斗在一记沉闷的关门声里结束。
风夫人离开了三年,最受伤的莫过于大女儿风信子了,风震霖看她难过的样子也免不了心疼,他习惯性地将手背在身后,语气沉重地说,“你的能力风家有目共睹,但是带着杂念做事很容易失败。”
风信子蹲下身体将宣纸小心捡起来,“我已经试探过唐栎了,看他的样子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风爷瞥她一眼,问起,“他怎么跟你说的?”
“他,他叫我不要管。”风信子没有底气与父亲讲话,对于只看结果的风爷来讲这番话听起来无非是无用之谈。
风爷的双手撑在书桌上,深思片刻后挥手说,“你去把庆管家给我叫来。”
风信子走出书房后看见三姨太还没走,上下打量她一番后也卸下了伪装,她阴恻恻地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整个风家就只剩你可以用了。”
三姨太的脸比刚才更显红肿,她别开眼,“大小姐,凡事皆有因果。”
风信子的睫毛抖了抖,她勾起嘴唇平淡地说,“您请随意。”说完便走向了自己房间,“父亲要见庆管家。”
三姨太请庆管家到风爷书房时,隐约听见风爷在和谁通电话,话语谈笑风生,与刚才判若两人,她不敢久留,待庆管家关了门就到大厅等着了。
没一会儿庆管家便火急火燎地出来说找大小姐,从他的表情里三姨太似乎猜到什么,迟迟不作答,庆管家向她点了点头,确定了。
风信子被叫醒,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在以前风夫人的专属座位,风爷也不计较了,面色缓了缓坐她对面挑茶洗茶。
他推了一杯给她。
风信子端起来尝了一小口,以前觉得父亲泡的茶是天下最好的茶,如今尝起来却食之无味,甚至觉得不如佣人做的酸梅汤。
风振霖双手放在膝盖上,沉思着说,“作为父亲,是非常希望自己的子女能幸福,如今你也到婚嫁年龄了。”
风信子的手一顿,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待风爷将事情原委细说说,她险些将手中的白玉茶杯捏碎,不过这一副茶具是唐栎送的,她舍不得,她将茶杯轻轻放置茶台上,问出与此无关的话。
“子衿在唐栎家里是不是?”
风爷沉思口气,将茶杯内的茶水缓慢浇到茶宠身上,原本棕色的茶宠瞬间变色。
“你不是一直想当继承人吗。”
事已至此,风信子再反抗已是无用功,坐在她面前的是她目前仅剩唯一的亲人,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您要我嫁给哪家少爷?”
风爷慢慢地说道,像是在与她商量着,“我看纪家大少爷不错,品学兼优,才貌双全,为人谦逊和善,你们也是旧相识了,这孩子……”
风信子只在乎一件事,“他知道事情的原由吗?”
“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
风信子哽咽地喘了口气,擦掉泪水说,“他必须知道实情,我要休息了,不陪您喝茶了。”
风信子是通过代序联系到的唐栎,唐栎的电话自三年前她就打不通了。
侍从站在门口举着伞看着马路的另一边,很快,等待的人便到了。
他上前去迎接,“栎少,信子小姐在118号房间等你。”
许衍跟在唐栎身后被他拦住,“不好意思,您不能进去。”
唐栎墨色的眼眸盯住他看,强大的压迫感使他不由得低下了头。
有节奏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最后停下。
风信子靠在窗户边,洁白的手肘支撑在窗台上,朱红色的嘴唇吐出烟雾,旗袍下完美的身体颓废地靠在窗台上,目光迷离地看着窗外,随着一缕青烟消失在黑夜里。
许衍上前去,摆手扇开烟雾,拿掉她手里的香烟。
风信子不悦,侍卫没能拦住许衍。
唐栎单手插兜,一言不发地将她看住,摄人心魄的眼神将她看得心慌,于是很快就败下阵来。
“栎哥哥。”
唐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出的话一针见血,“你今天这个样子让我很意外。”
平日里她是豪门大小姐,该有的端庄自持都样样具备,如今却落入红尘,成了一位风尘女子。
唐栎走近翻看她手边的盒子,拿起一支在鼻间闻了一下,然后掐断丢在地上。
风信子笑了一下,像做错事被抓现行的孩子。
“你办公室拿的。”
“栎哥哥你看这里的夜景是不是很美啊?”风信子指着落地窗外,她没有关窗,任由雨水湿哒哒地飘进来。
“美吗?”唐栎没有心情与她谈天说地,脸色比先前更加阴沉,“我可以让你永远待在这里。”
“她有些神志不清了……我来。”许衍走过去将风信子拉了回来,倒了杯水给她,“有什么你跟唐栎好好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什么都不好说。”
风信子看了看站在远处的唐栎,她扶着墙站起来说,“我不想嫁给纪楚。”
唐栎的音调沉,像深海,“这事你找错人了。”
“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情,做什么都可以。”
唐栎有一丝动容,倒不是因为她的求情,而是压抑的情绪被打破了一个小口,那些积压已久的情绪有些冲破了他的自持冷静,他一步步走近她,脸上的表情近乎凶狠。
“你对我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当然也不存在谈判。”
风信子错愕,虽然她知道苏子衿在唐栎心里有分量,但是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后总归有些变化,吸食的香烟发挥了作用,她有些不受控制不甘心地说出口,“她为了别的男人……”
“风信子!”许衍把她拉开,风信子一个重心不稳半坐在了地上。
唐栎厌恶地皱了下眉,抬步走到她的身边又蹲下身来,抬手亲切地擦掉她脸上的雨水,动作轻柔缓慢,说的话却像一把刀在狠狠剜她的心,“我想不想她,关你什么事?”
风信子还以为他会大发雷霆,甚至会发火要她半条命,没想到他表现这么冷静,还是说他早就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了,苏子衿就是为了别的男人抛下他。
风信子越来越不懂他,他越发不按常理出牌她的心就越没有底,以至于更怕他。
但是他们五岁就相识,他明明待她很好,虽然得不到任何回应但也可以与他出席在同一个酒会上,那个时候媒体的目光都是把他们两人看做一起的。
“还在想那些文章?”
心思被看破,风信子更难堪了。
唐栎不留情面地说,“都是你父亲叫人做的。”见她不可思议的表情他又问她,“纪楚不好吗?”
风信子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扬起手时被唐栎轻易接住,她的手腕被捏痛,用力挣脱后便哭了起来,她不甘心地讲,“唐栎你为了她宁可牺牲所有人,她要是知道的话一定会离你远远的!”
她自嘲般地笑着,笑一切尘埃落定,笑自己一番真心受人利用,她知道凭着唐栎的性子一定会对风家做些什么,这五年来她时时刻刻警惕着,但是一直以来都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她倒希望他来个痛快。
“你可以试试亲口说给她听听,包括你从我这里得到风云景消息的事再说给她听一次。”
她的小动作都被他看在了眼里,好比现在她□□地站在这里,苏子衿近来又与唐栎主动联系,风信子再说什么都是多余。
“既然你都下定决心要和风家过不去了又为什么要来这里?”
唐栎叹了一声说,“你不说我都忘了。”他嘴角勾了勾,朝着门口方向走去,“风云景让我代他祝你新婚快乐。”
风信子站起来追过来时门已经从外面锁上了,她用力敲打门,也只得来侍从一句冷冰冰的话,“风小姐,栎少刚才留话了,让您在里面清醒一晚上再出来。”
风信子孤立无援,她抓自己的头发,恨自己为什么非要去喜欢一个没有心的男人。
阴雨天气连空气都是潮湿的,苏子衿的膝盖愈发疼痛,刚才听见车子启动的声音就知道唐栎出去了,这么大个公寓内此刻就只有她一个人,她打开灯,一股寂寞感油然而生,抬眼看见书架上躺着一本德语书,记忆中那本书在她走时就在那个位置了,唐栎也从来没有再收它到自己书房。
她取下书,坐在椅子上翻开,晦涩难懂的德语旁边做了笔记,字迹清晰流畅,人都说见字如面,他的确是一个很优秀的男人。
那一年,在风家的年会上,他走进来,举止言谈流露出的优雅气质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觥筹交错间她偶然看见他一人站立在阳台上,那一瞬间她竟然移不开眼。
那种很想从他身上知道些什么却又求而不得的神秘感让她不自觉对他敬仰起来。
他们下午见过,他给了她厚厚的一叠红包,是她平生见过最多的钱。
来往风家的人她都不认识,很显然的是她也不太重要。
每个人都有专属的座位,餐具,唯独没有她的。
甚至有参加聚会的小姐问她是哪家的女儿。
她倒也实诚地回答了,“苏家的。”
只是当日邀评的宾客当中只有一位姓苏的,为此还闹了个笑话让大家都以为苏子衿是苏揿的私生女。
引起话题的小姐非但没有因为不礼貌被训斥,而是被位高权重的人带去认识别家的少爷了,“走吧,白小姐,你的伙伴在那里。”
苏子衿看着白灵,原来这就是风爷口中所说的大家小姐,无论走在哪里都会有人来收拾烂摊子。
一只有力的手牵住了她,风云景和父亲应付完宾客就出来找她,看样子是迟到了一步。
后来在座的宾客都知道风家多了位小姐,长相清秀,有风云景撑腰,还有人说笑风爷看人准。
这其中的意味显而易见,所有人都认为风爷不愿意联姻,不愿意与人分享风家,于是养了一个童养媳。
对于这则谣言,苏子衿想要否认,但是被人群当中的风信子瞪眼虎了回去。
人很多,风云景作为东道主也不能在宾客中缺席太久,于是她将苏子衿带到唐栎面前,并嘱咐到,“帮我看着她。”
苏子衿没由来的心慌,“我可以自己找地方。”
唐栎却伸手摸她圆圆的后脑勺,“走吧,苏小姐。”
所以这是被承认了少女强烈渴望被认同的心得到了认可,她也就安心地跟着他待了一下午,有宾客过来想找他寒暄都被他用微笑以及轻举起香槟的动作回绝了。
这么不给人面子。出于好奇她问了他一个很滑稽的问题,“你们家,是..那个吗?”
唐栎侧身过来看她,他高她很多,双肘支撑在腰侧两边的凭栏上笑了下,他听懂她问的是什么,虽然问题滑稽,但他回答得却很认真。
“我们家,黑白两道通吃,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突然代序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阴阳怪气地说,“大哥罩你呀。”
苏子衿很囧,脸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她舔了下下嘴唇站起来就要走,“我饿了,我去吃东西。”
代序看她逃也似的背影觉得有趣,“以后有的精彩了。”没得到唐栎的回应,他杵他的胳膊,“你说是不是。”
唐栎放下酒杯,腿有些麻于是在苏子衿坐过的凳子上坐下,“静观其变吧。”
窗外一阵光亮,她往外看,唐栎的车驶过,她心虚似的放下书本关好灯缩回到床上。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脆耳的响声,随后在她门前停下。
他跟她说了一句玩笑话,“子衿,怕打雷没什么。”
苏子衿懊恼地拉起被子盖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