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树 “独留我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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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留我仍辗转人间，渐白头。”
1.
我是个妖精，是树孕育出的精灵。
我们这座山有个山大王，长了对角，据说是龙。龙是什么？
我不是很清楚，树爷爷告诉我，龙是上古神兽，但是因为一场大战都死光了，精灵世界也受到很大创伤。
龙和精灵还是不一样的。我们精灵啊，是一代又一代以生物为本体吸收灵气孕育出来的，但龙不是。
有一天，花妹妹突然死了。我看见花妹妹的灵力一点点消失，她身下的花丛都被抓秃了。
我想冲出去，可是树爷爷拦着我。树爷爷告诉我，这很正常，我还小，见的太少。
可是花妹妹死了，就这样算了吗？我不服气！
我也很伤心。
那时候我讨厌和树爷爷说话，我也讨厌和花婆婆交谈。他们老一辈的人，都一副看透世界的姿态。
可是我再也没办法跟精灵们一起玩了。因为我怕，怕他们会像花妹妹那样。
有一天，有一群人叽叽喳喳地来到我们这儿。他们拿着跟他们身形比例相称的武器，直接把树爷爷拦腰砍倒了。
我吓坏了，我躲在树后面，不敢伸出头去张望，连我的树叶也都泛黄了几片。
“这棵树好啊！不知道活了几百年了。”
“是啊，还不知道会卖个什么价钱呢！肯定不便宜！嘿嘿嘿。”
我伤心极了，早知如此，我应该多和树爷爷说说话。现在一想起来树爷爷，就全是爷爷叹气的模样。
别的精灵都安慰我别哭，我也不敢哭，我更怕了，因为我听到一个人类指着我说：“这棵树也不错啊，就是太细了点，过几年我们再来。”
2.
我独自上山去找了那个传说中的龙。
他在一个山洞里住着。我观察了好些天，他总是做一些很无聊的事，比如天还没亮就出来，等一个时辰就为了看一场日出。
他很孤独，因为他总是住在山顶，如果他住在山脚和我们一起生活就不会这样没人和他说话了。
海拔越高，空气越稀薄，树精灵特别难生存，所以我总是要回到山坡处歇一会儿，再上来。可我不太敢找他，同他说话。
我偷偷摸摸地在后面跟着他。噢，原来龙的头上真的有一对角！
有一次我忘记了去山坡呼吸新鲜空气的时辰，鼻息很粗重，被他发现了。
他当时声音很严肃：“藏了好些天，到底要干什么？”
好凶啊……我扯着衣袖不好意思地站出来。
“我，我叫杏，是这里山脚下的一棵杏树，树龄十五，年龄十岁。树爷爷死了你知道么？就是一周前，一群人类来我们山里发现了树爷爷，就把他砍倒了。树爷爷说，你是龙，是上古神兽，是这儿的山大王。大王，你有办法可以保护我们精灵吗？”
那次我说了好多好多话，可是那个龙就是不理我。他背对着我，向着夕阳。不过这个角度，我可以看到他那个小小的龙角泛着金光。
我的鼻息越来越重了。当我突然察觉到有人冲过来抱着我时，我才知道原来是我昏倒了。
后来他给了我一颗黑不溜秋的药丸，我吞下去之后，灵力大增，还可以随意变化形态，不再是飘着的精灵。
他也告诉我，他叫沈长辞。但我都叫他“阿辞”，亲切！
他总是会带着我到处去玩，把山上的景色都看得透彻明了了，这是我在山脚下永远也察觉不到的。
有时候我问阿辞：“为什么龙族就剩下你一个了？”
他偶尔敷衍我，终于有一次他急了：“都怪人类！”
喔！我还以为，龙喜欢人类，所以每当我提出要防着人类，他就要岔开话题。
其实在后来，阿辞终于愿意对我敞开心扉了。当年龙族跟人类的大战，人类用的武器，两族灵力悬殊很大，天界也在给龙族施压
原来每个人背后都有故事。我很能感受到阿辞谈到这个时，脸上阴郁的眼神不止一次飘向我。
阿辞有次很认真地告诉我，不要再管那些事情了，自己活着开心就好。然后我就跟着他一起疯玩，疯得很开心，可我也有疑惑。
为什么不要管呢？毕竟他们的离世我看到真的很伤心。
我灵力大增，空气稀薄而无法呼吸的问题解决掉了，我在阿辞的挽留下住了下来，算到今日已有两个月。
期间我经常利用那颗药丸的灵力，变成各种模样跟他玩去捉迷藏。
在山里跑都是带风的，每次阿辞发现我，突然飞奔而来的时候，我都会闻到他的体香。
“捉到杏了，罚你去找樱桃姐姐借点水果吃。”
“杏哦，你的演技好烂，我一眼就看出你来了。”
“杏啊……你有没有去讨点食物？我好饿。”
明明你根本不需要吃东西的。樱桃姐姐现在都不愿意借给我了。
唉呀，没想到跟人熟络起来的阿辞也会这样……今天没找到樱桃姐姐，那我明天就找苹果哥哥问一些吧。
3.
谁能想到，我没有明天了呢？
杏树还未长得像树爷爷一样高大，却也像当年的树爷爷一样被人类手中的斧头拦腰截断。
即便阿辞是这儿的山大王，即便阿辞拥有很强的灵力，他也无法干涉人类的行为，他不能他也不敢，这是千年前的教训。
我当时正在跟阿辞争辩捉迷藏的游戏到底算谁赢，心口突然猛抽了一下。我惊愕地看着阿辞，发现他露出悲伤的表情。
哦，对了，这样离别的情景，阿辞已经经历了千百遍了。
阿辞你怎么那么傻？被伤过那么多次，为什么这次还同我交心？
被人拿刀砍的痛苦很难熬，虽然是在杏树的本体上。我并没有很悲伤，因为我还笑着。可是却哭了。
我尽力笑着，因为我不想和树爷爷一样，死相太难看，他当时痛苦的嚎叫声把满林子的鸟都吓飞了。
我对阿辞说：“好像就只能陪你到这儿了。嘻嘻，再见。”
阿辞还没有回答我，我的身形就再也看不见了，恍惚间，他好像要抱我。
我还不太懂为什么我会这样，我当时来找阿辞就是想问问他会有什么办法，比如给我们山林设一个屏障，再也不会有人闯进来。可是阿辞说，没用的。
看来是早试过了。
杏树长成大树的五年后我才被孕育出来，至今已有十年。十五岁的杏树很多啊，这片林子里还有百年，千年老树呢！为什么我会比他们还早死去？
我不清楚，毕竟我只有十岁。阿辞应该清楚吧？真希望他能找到解救大家的方法。
这样他再也不怕跟别人一起玩了。
……
己亥年三月，于庭洞中发现杏的手记。杏死后之事，均由我代笔。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