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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万籁 所以你今晚 ...

  •   眼睁睁的看着那朵急速下落的染了血的小白花,花错心里似乎有一根紧绷着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他的瞳孔微微颤抖着,难以聚焦。
      花错回忆起了多年前,他好像有一样的感觉。

      水花四溅,那个少年就这么沉到了漆黑的深渊之中。夜色阻挡了花错的视线,看不清水下的情况。

      千悦此时的震惊程度并不亚于他,他艰难地把头别了过来,脸色发白:“花......花错......”
      常七和钱九姗姗来迟,帮着花错把千悦拉了上来。

      花错的左手臂隐隐作痛。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但是司倾......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花错纵身一跃,一袭红衣刹那间被黑色的水淹没。坠落时,花错隐隐听到他们焦急的叫喊声。

      到底是一月,冬天并未过去,即使这水再怎么不会结冰,入水却也能感到寒气透骨。

      真的好冷。

      花错想到了少年本就冰凉的手。

      硬着头皮潜了下去。

      花错自认为水性不错,却也难在如此冰冷的水中发挥自如。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跳下来,也许是因为他还有满腹的疑惑无人解答,也许是因为他刚刚也救了自己,又或者是因为他是徐声晚很宠爱的小师弟......不管怎么说,他得让司倾活下来。

      他紧随司倾下水,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位置,但也能摸清楚个大致。

      越往下潜,水的颜色便越深,逐渐看不清四周。

      水花咕噜咕噜地向上飘去,乌黑的发丝缭绕并瘙痒着他的脸颊。

      好在没有令他的心悬着太久,水中一抹月白的身影很快出现在眼前。

      司倾半闭着眼,并不明朗的月光穿透水面,水面上波浪的轮廓映照在少年的脸上,发丝随着水的流动而飘浮,描画出优美的弧度,宁静而温柔。

      花错潜下去,捞起那抹白影。司倾的眉头微皱,抬眼时,入目便是花错那张甩了潘安几条街的俊俏脸庞。
      他逆着光而来,似乎携了满天的星辰。

      ......

      徐声晚从花错手中接过司倾时,他的意识还是朦朦胧胧的。
      本就狭长的睫毛沾了水,湿答答地粘在一起,更惹人怜。

      “花错!你怎么一声不吭就往水里跳......”千悦逮到花错就是一顿数落。

      花错报以一个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让大家担心了。画舫那边,都安顿好了吗?”

      常七道:“公主已经回画舫了。好在死伤的人数不多,我这就带人去把各船都清理一下。”
      花错点了点头:“姬苍的尸体……”

      常七瞬间了解了他的意思,道:“属下明白。”

      花错尚还能自己走,徐声晚扶着司倾,他们被簇拥着进了船舱内的客房,几艘船上能腾的出手的暖炉都被拎了进来。

      “你们俩先换衣服,全湿了穿在身上会受凉的。今晚你们就先一起住在这凑合一下,暖炉都给你们拿来了,正好还有个照应。”徐声晚念念叨叨道,“叶羌,去给他俩一人熬一碗姜汤。”
      叶羌领了命,飞快地跑了出去。

      “多谢花大人。”徐声晚很少这么严肃地叫花错,一时间倒是让对方有些不适应,他瞟了一眼榻上不省人事的少年,“司倾他......从小就身子弱,而且一旦生病很难用药治好,所以大病小病全要靠他自己扛过来,小小的风寒都能要他半条命,今晚上我再观察观察,若是发烧了便难办了......”

      徐声晚接着便哀哀怨怨明明自己多带了个医师,现在却要连着多带的那位一起照顾。絮絮叨叨半天后,众人被花错不耐烦地打发了出去。

      然而直到花错换好了衣服,司倾还是没有醒。

      他是没有窥看他人隐私的喜好,但念及天凉,这衣服不换也不是个办法,踌躇了半天,心里连道几声“罪过罪过”,抬手解开了司倾的衣带。

      好不容易帮他把外衫脱掉,花错正要继续去解司倾的里衣,却突然被抓住了手腕。

      司倾的眼睛似乎蒙了一层雾,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花错虽然明知自己未经对方允许私自替他宽衣解带理亏在先,但还是理直气壮道:“怕你着凉,帮你换一下衣服。既然现在你醒了,那正好自己去吧。”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此言非虚,花错下了床,从行李中找出一套自己的衣服丢给他,那是一套黑色绣有白鹤的纱制长衫,他和司倾身量差不多,想来对方穿上应该合适。

      司倾默不作声地接过衣服,走到屏风后,不动声色地勾起了嘴角。

      花错出神地看着屏风上的影子,光影描摹出少年身材的轮廓,连一根根发丝都那么清晰。他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的动作,直到司倾出来。

      那身衣服不出意料得合身,袖口的设计还是收口的。司倾绾了个高高的马尾,与原来穿白袍的气质截然不同,显得高挑了些,十分干练。

      花错愣了一瞬,笑道:“好看。”

      这时,传来一阵叩门声,花错起身开门,竟是叶羌已经熬好了两大碗姜汤,给他们送了过来。

      花错心有余悸道:“这两碗汤……没让徐声晚插手吧?”

      叶羌老老实实道:“没有,徐大人说今天经历了这么多,自己心累,从你们房内出来后就回去歇息了。哦对了,他还嘱咐让你们一人裹一床被子,别着凉了。”

      花错庆幸地接过姜汤,关上了门。

      屋内的暖炉蒸腾着热气,豆大的青灯因为船的摇晃跟着抖动着身子。花错和司倾喝完汤后身体里也渐渐有了些暖意,照着徐声晚的吩咐一人蒙了一床被子,可惜这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于是一个在床头,一个在床尾,活像两只巨大的饭团。

      司倾从醒来后就一直默默无言,垂眸盯着地上的一条裂缝出神。

      半晌,花错终于先打破僵局,开口道:“为什么松开我的手?”

      对面却似乎并没有打算答话。

      等了许久,花错准备再次开口时,就听到身边的饭团道:“你左手臂上有伤。”

      司倾的声音沉沉,因为受凉而有些嘶哑,比平时的音色低了一点。

      花错一怔,这才忽然想起自己替他挡的那一棍子,道:“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其实没关系的,那一下虽然不轻,但只是当时微微有些疼,过会儿就……”

      “旧伤。”司倾终于肯把脸转向他,“那一棍子,也让你的旧伤复发了。”

      花错突然被噎了一下,大脑有一瞬间的苍白:“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心头涌起一丝的慌乱和恐惧。这件事情,他从未向别人提起过,那司倾又是怎么……

      司倾没给他多想的时间,苦笑道:“我是医师。之前你抓住我的手时,不小心摸到了你的脉搏。”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这么多年替人把脉,比较敏感,并非有意知道你的旧伤……”

      花错适才松了一口气,是他忘记了对方的身份本就是随行医师,道:“无妨。所以你是因为担心我的伤,才决定松手?”

      “根据我的经验,你左手臂的伤应该非常严重,只是因为补救的及时,才能堪堪保住,但是是万不能提重物的。”司倾轻声道,“如果当时让你继续那么支撑下去的话,你的左手现在就已经废了……”

      “但是如果我不下去救你呢?”花错打断道,“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挺喜欢拿自己去冒险,我的一只手和你的一条命,孰轻孰重?万一……万一你真的死在这条河里……而且,你去杀姬苍,没有知会我。你知道这个举动有多冒险吗?他身边的属下但凡再快我一步……”

      “对不起。”司倾的头微微缩进了被子里,“让你担心了。”

      “杀姬苍是情势所迫,无法知会你。但是我有十足的把握。”

      花错一时语塞。
      他又忘了,这个少年的身手并不一定亚于他。
      他习惯性的保护,可能对司倾来说并不需要,甚至有些多余。

      心中又无端升起一股无名之火。
      但花错还是按耐住了自己的性子,道:“其实我有些事情一直想问你,可惜上元夜那日你走的太急,我没有追上。今日见了你,却发现你似乎在躲着我。”

      “那天……”司倾抿了抿嘴唇,“抱歉,上元夜那晚身体不适,便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告别,今日见你其实我是有些惊讶,但是担心你会怪我那天不告而别……”

      原来如此。
      花错道:“我本想找你道谢。”

      司倾微微一笑:“陛下有难,大虞子民出手相救,乃是本分。”

      花错一愣,道:“你居然……知道了。”
      但是陛下遇刺即使在回宫后也没有外传,这个少年怎么消息这么灵通?也可能是聪慧过人了些。

      “能让花大人相伴出行,想来整个大虞,也只有陛下了。”司倾道。

      花错无言,只好道:“聪明。不过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这么多事,那作为交换,我是不是也可以问你一些问题?”

      司倾莞尔道:“花大人想问什么?”

      老狐狸一见对方中了套,忙正色道:“上元夜那晚,鸿雁楼的白卷,你为何会解?”

      司倾叹了口气,轻声道:“想来花大人也知道了,那幅画的作者,名为柳长安。”

      “那人其实是我一位表叔,多年前失踪后一直下落不明。直到我下山后,家里人便希望我能去一趟长安城,到他最后失踪的地方寻找有关线索。没想到偶然间,在鸿雁楼遇到了那幅画,便觉眼熟,而我的表叔曾经告诉过我解画之法,其实是由一种特殊的材料所画,得用我上次的办法才能破解。这才斗胆一试。”

      花错道:“那你可找到有关柳长安的线索?”
      司倾摇了摇头。

      这便有些蹊跷了。
      陛下突然得到的一幅画,牵扯出了多年前的一个失踪的人。偏巧又在那幅画现世的当天,司倾出现了。
      是巧合吗?
      还是说,这又是陛下精心设计的一个局?

      所以陛下也许早就知道那幅白卷的作者,只是在以此引什么人出现吗?
      在引柳长安,又或者是司倾。

      身为臣子,花错无法妄自揣测。

      可惜那段时间花错不在长安城,对发生的事情虽有所耳闻,但却并不知圣上对于柳长安这个人有如此重视。

      想到此处,老狐狸心中有了一个想法,道:“你看着年纪不大。”

      “今年十七。”司倾似是没有察觉到,老老实实答道。

      老狐狸砸吧了一下嘴,道:“不错,年轻有为。”

      他才十七。

      脸上也没有易容的痕迹。

      也就是说,彻底推翻了花错的设想。

      “花大人可知,陛下从何处得来的那幅画?”司倾道,“我那位表叔下落不明,家里人都十分挂心。”

      花错道:“抱歉,这我并不知道。”
      司倾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

      为了安慰少年,花错又保证道:“等回朝后,我会替你打听打听你表叔的下落。”
      “那便多谢花大人了。”

      窗户被风猛地刮了一下,撞到了墙壁上。花错起身去关窗,正好看到常七和钱九忙碌的身影。姬苍的尸体已经不见了,大概是被丢到水里了。

      司倾透过窗户看到外面夜色已深,支撑着床板起身道:“天色已晚,大人早些歇息吧,在下就不打扰了。”

      “你准备去哪?”花错关上窗户,转身看着他。

      司倾道:“我的房间。”

      ……

      花错干咳了几声,道:“这条船看着挺大,事实上只有十间客房。也就是说,除掉船长和船员的,就算叶羌和老谢挤在一间屋子里,也没有多余的房间了。其他船都是按人头算的房间,画舫根本不会让男人靠近。而你的好师兄睡觉很不老实,恐怕你跟他一间房会受委屈,今晚上就别想睡着了。”

      司倾停下了准备推门的手:“所以……”

      “所以你今晚,住我的房间。”花错试探道,“行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万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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