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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波 ...

  •   果然不出花错所料,这件事似乎就这么不了了之了。皇上也只是冲大理寺的人发了发脾气,皇宫之中,朝堂之上的暗流涌动,也仅仅是被这颗小石子溅起了一层涟漪。风波过后,便又成了一滩死水,只余人心叵测。

      三日后的早朝,陛下便宣布了一件花错意料之中的大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虽晟国年年来犯我大虞,如今特派使臣前来,欲与我朝交好并结成友邦,然我大虞以仁治天下,酌长公主李南烟端庄聪颖,才貌无双,名德皓贞,贤良淑德,特封为常宁公主,择日前往晟国,与晟国国君结成秦晋之好,永固边疆......”

      这圣旨未完,乌泱泱跪了一片的大臣们却早已按耐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且不说这晟国突然欲与大虞交好,晟国好战,时常来犯,每年死于两国交战的人都不下几万,如此深仇,岂能说算就算?更何况大虞并未战败,却还要进献一位公主和亲,如此奇耻大辱,怎么能忍气吞声?

      但听闻此次和亲的公主之名,便立刻鸦雀无声。

      全大虞举国上下无人不知这位公主的名讳。据说这李南烟虽贵为长公主,却是陛下五个女儿之中最不受宠的那个。平日里经常听说哪位公主又得了什么封赏,却从未听过这个尊贵的长公主得到过什么偏爱。更因为其自小体弱多病,便从未有人见过这位长公主的尊容。而皇上却并不怜惜她体弱,好像宫中并没有这么个人,他并没有这么个女儿。

      但晟国路远,尽管这位公主殿下再不受宠,也不应冒着病死在路上的危险去和亲。否则若真是送了具尸骨去和亲,恐怕两边的脸色都不会好看到哪去。

      直到圣旨将要结束的时候,却又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因为这次护送和亲任务的使臣不是别人,竟然是被皇帝招安来的花错!

      “陛下,臣以为,此事欠妥......”

      “臣附议!”

      “臣等附议!”

      ......

      站在花错身旁不远处的穆亲王世子无奈地苦笑了一声,朝花错瞟了一眼,却发现对方竟一如既往的镇定,似乎现在所有人议论的人不是他。

      “陛下,臣并非不相信花大人,只是花大人才被招安不及一年,便领了长安府司南的官职,这暂且不说,可公主和亲这等大事,如何能交于一个......一个......去办?臣以为,此事应从长计议,这使臣的人选,也应酌情再定!”一个老臣道。

      “陛下上元夜被刺一事大家也都知晓了,当时也是花错伴在您身边,居然发生了这种事情!陛下微服私访,本身知道此事的人就不多,竟还能走漏了风声?臣以为,花大人在此事上难辞其咎,请求陛下深查此事!”

      “臣附议!”

      “臣等附议!”

      ......

      皇帝无奈地低头揉了揉太阳穴。

      从和亲之事扯到上元夜,大臣们开始怀疑起花错的衷心,到底是否是自愿被招安,还是说另有所图。

      “诸君且慢!”这时,人群中穿梭过一个苍老的身影,那人便是当朝宰相林治。

      林治已是三朝元老,朝堂之上连皇帝都要敬让三分,他一开口,方才嘈杂的讨论声瞬间压了下去。

      “上元夜一事老臣也有所耳闻,虽说当时是花大人伴在陛下左右,但确是护主有功。要说走漏风声,想必在座不少人,都有嫌疑吧。”林治道,“和亲之事兹事体大,陛下此举必有深意,尔等还是莫要多管,只听从吩咐便可!”

      ......

      林相的话,如同定海神针一般,让堂下的声音安定了几分。

      花错抬眼,正好与林相四目相对。

      接着,陛下吩咐了几句和亲的事宜,花错上前,郑重地接过圣旨。

      除了此事之外,今日的早朝并未有太多风波。不久,便退朝了。

      宿渊因为有事要处理,并未与花错同行,再加上陛下临走时留他嘱咐了几句什么,等他出来时,皇城之中已经空无一人了。殿外寒风阵阵,花错戴上了大氅上的帽子。

      前几日的积雪没有完全融化,宫人还未清扫干净,脚下的石板有些湿滑,再加上花错与皇上谈完话后就不知在想些什么,莫名有些出神,走的步子比平时慢上了许多。

      “南平。”

      冷不防听到了熟悉的字眼,花错下意识地驻足停顿,下一秒却周身猛地一震。

      这个错误,他不该犯。

      “沈三。”虽然没有得到他的回复,但身后的那人却笑了,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似乎要将他拆吃入腹。

      “果然是你。”

      此时百官皆已上了马车,殿外只有他们二人。

      当下仍然是寒冬腊月,天空中突然飘落了几片雪花。花错此时的心跳极快,周身一点也不觉得冷,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在冰冷的空气中吞吐出一团团白烟。

      花错难以察觉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僵硬地转身:“侯爷方才,喊的是谁?”

      顾皓。

      顾月臣。

      这个久违的感觉。熟悉又陌生。

      花错自知方才自己下意识的反应已经完全出卖了他,却还试图垂死挣扎,蒙混过关。

      饶是花错自己本就身形高挑,转身后却还是被笼罩在了对方的阴影里。

      顾月臣堪堪比他高了半头。

      花错心道,完了。气势上已经输了。

      那对狭长的凤眼似是能看透人心,他薄唇轻挑,嘴角带着笑意,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回应。

      看来是真的。

      藏不住了。

      似乎再说什么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下意识的反应不会骗人。

      花错在心中暗骂了自己八百遍,脸上却假笑道:“侯爷若是没事,下官便不奉陪了。长安府事务繁多,和亲的事宜也需要我处理,下官先行告退。”

      未待到对方回复,花错便裹紧了身上的大氅,脚底抹油,匆匆上了马车。

      常七见他额头上沁了一层密密的细汗,顺嘴问道:“大人看起来挺热的。”

      “是有点。”花错随口搭了一句,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刚刚顾月臣那副看透一切的模样。他的胸口现在还在因为心跳而起伏很大。

      不过陛下方才说,他今日回长安府,大概就能见到一位老朋友了。

      老朋友。

      花错心里大概已经摸索出了三分。

      他便暂且把顾月臣扔到一边,开始琢磨起和亲的事情。

      这一路上常七和花错两人默默无言,很快便回到了长安府。

      地面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雪,花错掀开帘子时被寒风逼的打了个寒战。下了马车,便一眼看见长安府门前栓了一匹马。大冷的天,可怜这马了。

      果然如陛下所料,那位老朋友已经到了。花错心疼那匹好马,便顺手将它牵了回来。

      花错推开大门,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直到走进南司,里面的喧哗声便如洪水一般涌进了他的耳朵。

      “这个小哥看着秀气的很啊,从哪儿来的?”

      “多大了?哪里人啊?”

      “我家还有个小妹,出落得也怪漂亮的,瞧你年龄不大,应该还未婚配吧?不如改天跟我回家,你二人见上一面......”

      ......

      人群中簇拥着的,是一个少年。

      但奇怪的是,南司的人都抱着手站在一边,围在少年身边的,全都是北司赶来凑热闹的。想来也是,莫正言平时管他们管的太紧,虽然他们嘴上不说,但都能看出非常向往南司的“美好生活”,花错这人似乎是当土匪当得随性惯了,对属下并不太严格要求,以至于北司那帮小崽子恨不得踢开老莫,让花错直接上位。

      少年背对着花错,却能看出身量高挑,虽看着挺瘦却并不瘦弱,长发高高地挽成马尾,干净利落,但长度依然快要垂地。他身着暗红色长袍,衣衫上有织金暗纹,袖口套了护腕,护肩护腰什么的都穿戴的很是整齐,一看就是刚刚才到。

      面对着大家的询问,少年只是神色冷淡,低低应着。

      突然背后有什么东西带着一股冷风穿透过来,少年微一侧首,轻松抬手抓住。摊开手心一看,原是一颗棋子。

      众人一见花错,立马正色起来,快速地站成一队。

      花错见他们这样子,莫名有些好笑。

      走近时,便知道那少年身量高挑,只比他矮上半头。他刚刚掷棋子的力道并不小,却被少年轻松接住,开口时颇带了些赞赏:“没想到你竟先我一步赶到了。”

      少年见了花错,终于轻轻抬了抬嘴角,脸上有了三分笑意。

      他的肤色并不白皙,眉眼算不上精致但十分耐看,属于那种既不凌厉也不很温润的长相。

      “司南,方才宫里已经派人过来了。”谢乾上前道。

      花错料想的不错,想来陛下应该是给他们心里打了个底,不然也不会引来这么多人围观。

      现下人多眼杂,花错瞟了一眼少年,道:“想必诸位已经知道了。此次和亲由我们南司护送,五日后启程,到时候只会留下一小部分人,其余的一同跟随和亲队伍前行。”

      顿了顿,又道:“大家似乎对这个小哥非常热情啊。”花错笑道,“那就让这位大人来给我们做一段自我介绍吧。”

      他说话时刻意加重了“大人”二字,引得旁人不免心生疑惑。

      少年微一颌首,淡淡道:“在下赤翎卫副指挥使,千悦。”

      明明是那么冷淡的语气,旁人听来却掷地有声。

      “我的天,赤翎卫的大人!”北司的人惊叫道。

      “听说赤翎卫里面全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我还以为会是个个青面獠牙、如狼似虎般的糙汉,没想到这么俊俏的小哥居然是赤翎卫的副指挥使......”

      花错尴尬的干咳了一声。

      赤翎卫是大虞皇室的王牌组织,里面个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拥有太上皇当年钦定的先斩后奏的特权,而且其刑罚极其残酷,听说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不过这赤翎卫由沈栾沈大帅组建,本在长安府司职,后来因大虞与晟国战事不断,便被遣去边疆跟随沈栾。只不过可惜的是,自去年一场恶战,虽大虞得胜,但赤翎卫死伤过半,沈大帅也不幸战死。如今便是由沈家三少——南平将军带领,继续镇守边疆。

      沈家世代武将,祖先更是开国名将,深得历代帝王信任。这沈栾则是沈家几代以来最为骄傲的一个,年纪轻轻时便立下战功赫赫,几次大败晟国,于是太上皇当年便赐予了他组建赤翎卫的特权。

      而沈栾的儿子们也都十分出色,大儿子沈元,如今的镇北将军,至今从未战败;可惜二儿子沈还却因自小体弱多病,身患恶疾,不可治愈,无法习武,便更不能子承父业,只能在家中静养,但却成为了远近闻名的神医,只不过近些日子却鲜少听到有关他的事了,似乎在闭关拒诊;而这个沈三少爷呢,十几岁时便跟随父亲远征边疆,如今更是接手了赤翎卫,想来也是前途坦荡。

      听着北司的吃瓜群众一脸惊讶和羡慕,南司这边反倒显得毫无波澜了些。

      “那什么,”花错摸了摸鼻子,低声道,“莫正言来了。”

      花错别的不说,耳力最是不错,旁人还没听见脚步声,他却已经知道了下一个来的是谁。

      果不其然,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你们这帮小兔崽子乱跑个什么劲!”

      北司的人一听见这阎王爷索命般的声音,一溜烟儿全跑了个干净。

      整个长安府上下谁不知道这莫正言的厉害?这人脾气又臭又暴躁,平日里最看不惯的就是花错和南司,毕竟当年他为了这个位置奋斗了很久,却没想到一介土匪居然能与他平起平坐!所以从未给过他们好脸色看,更是连带着自己的属下也受了不少气。

      莫正言张牙舞爪地闯了进来,大抵是来的路上听说了南司这次护送和亲的任务,心里不免有些不平衡,冲着花错大喊:“你可别到时候丢了我们长安府的脸!”

      花错:......

      千悦抱着手,用眼神给了他一刀。

      莫正言瞟见少年一副不好惹的模样,硬生生咽下了自己后面的台词,悻悻地离开了。

      花错命钱九将马牵回马厩,自己领着千悦进了屋子。

      千悦四处打量了一番他的房间,终于开口道:“那个人,不会碍事吧。”

      “什么?”花错刚脱下大氅,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哪个人,随即顿悟,“莫正言啊?他没那么大的胆子。和亲这事儿,他不敢捣乱。就连平日,顶多也就是背后骂我两句解解恨。不过你刚才看到的,应该是他最大胆的一次了。”

      说着,花错倒了两杯茶,递给他一杯。

      谢乾算是会办事,就算花错进宫上朝去了,却还是给他留了火盆,屋子里暖洋洋的。

      “从云州赶来的?”花错道。

      千悦点了点头。

      “真是麻烦你了,替我收拾了这么大一个烂摊子。难得回京,却还是带着任务。”花错叹道。

      千悦无语道:“别来这一套。知道麻烦,就赶紧解决了这堆破事,回去继续接管你的烂摊子。”

      花错尴尬地笑了两声。

      这时,房间的门被叩响,进来了一个温润的少年。

      “我道是谁来了,果然是悦悦。”徐声晚笑道,提了提手中的几大包药材,“方才怕药材不够了,出门去新添了一点。”

      徐声晚是长安府的首席医师,平日里这帮小伙子的大病小病都由他管。长安府百十来号人,药材就算不够了,却也得他亲自去买。他这治病救人的手艺据说是师承了江湖上的哪个大师,确也练得了妙手回春之术,只不过却并无做官意向,拒绝了太医院的邀请,屈居长安府。

      “声晚哥。”千悦颌首道。

      “对了,正巧你们都在,我有事要与你们商量。”徐声晚笑盈盈地道,“咱们南司不是过些日子就要去晟国了吗?我这里人手不够,怕和亲路上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左右忙不过来。你也知道,其他人的手艺,我不太瞧得上。正好,我有一个师弟下山来找我,约莫比我小上几岁,不过医术并不比我差,这几天他来了长安,还没有去处,本想投靠我,却没成想我将要随你们前往晟国。所以我希望能把他带上,帮忙打打下手什么的,与我一同做随行医师。正好也解了燃眉之急。”

      “师弟?”花错挑眉道,“我只听说你以前师从高人,却不知你还有个这么厉害的师弟。”

      徐声晚的师父他自己从未过多提及,与旁人说道时只会一句用“高人”草草概括,与他相熟的人摸透了他的路子,摆明了就是不愿说出师父名讳,于是便也由着他。

      “那人可信?”千悦却是微微蹙眉道。

      徐声晚拍着胸脯道:“绝对可信!我那个师弟与我关系最是亲近,年纪不大,又心思单纯。只是几年前我下山游历得早,与他匆匆告别,他念我念的紧,好容易才找到我,我可舍不得让他刚找到我就把他独自丢在长安不管不问。更何况师父宠他比喜欢我更甚,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恐怕得提头去见他老人家。”

      花错思忖了一番,缓缓道:“好。不过他到时候只能伴在你左右,若是出了差池,我拿你是问。”

      徐声晚忙不迭点头应下:“那五日后,我便叫他一同启程。”

      他正要离开,前脚刚踏出门槛,又突然回头道:“哦对了,我那个师弟,他叫司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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