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山雨 花卫，留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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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就这么僵持不下，澄澈的目光与阴鹭的眼神之间，似乎能传递万千言语。
“呀，今儿个这么热闹呢？”人群中晃晃悠悠走上来一个男人，衣着鲜丽得有些妖艳，脸上蒙着珠串面帘，风情万种地摇晃着走来，手里拎着一壶刚喝完的酒。
男人走到二人中间，歪着脑袋瞧了瞧少年，轻轻眯起了眼：“我瞧公子生得好生俊俏。”
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接着他又晕晕乎乎地笑道：“只是啊，不像人，像鬼。”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贴近了少年的脸。少年被他一身扑面而来的脂粉味惹得微微皱眉，却被他拽住不得后退。那人的眼睛深邃，眼尾涂了些淡红的眼影，鼻梁高挺，是那种凌厉而妖艳的美。不像中原人的长相，倒更像是......西北蛮族。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少年闻言，神色微变。
那人盯着他的脸觉得可爱，“吃吃”地笑了两声，指尖轻轻勾起了少年的领口，凑近道：“公子身上好香，像是.......骨子里散发出的……嗯……”
那人的唇角似乎动了动，但是并没人听到他的说话声。
“乌霜。”锦瑟好像有些看不惯他这副不正经的样子，朝那人喝道，“你喝醉了，回去待着。”
闻言，乌霜不满地轻眨了下媚眼，唇角勾起一个优美的弧度，放下了少年的领口，有意无意地摸索了一番，才恋恋不舍地“哦”了一声。
乌霜，那个西域来的男花魁。人群中有不少是听说过的，一支剑舞让他的名声盛极一时，顿时名满京城。男花魁自然是少数，他被鸿雁楼收下后便成了长安城的头牌，也吸引了不少观众。
乌霜却并没有尽兴，偏头瞧了一眼花错：“哟，这个哥哥长得也挺好看，就是看起来......凶了点儿。”
花错无言，似乎并不想理这个醉鬼。
台上尚且乱成这样，围观群众却还没弄清楚为什么一时间出现这么多人同台唱戏，而且还分不清立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叶羌觉得身侧的琉璃灯闪烁了一下，正欲张口，人群中突然闪出一道白光，直直地刺向花错身旁的男人。
白光划破红纱，速度极快。可见持剑之人身手了得，力道也是不小。
剑光乍现，男人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惊慌，只是轻轻蹙眉，似乎早已经习以为常：“又来。”
那人出现得突然，明显是冲着男人来的。乌霜没有什么动作，就连眉都没抬一下，白衣少年伸手猛推了男人一把，那一剑劈下，花错的反应极快，袖袍一拂，两道剑气相撞，迸出一片火光。
那人一身黑袍，戴着鬼面，不甘示弱，又是一道颇具力道的横劈。
花错纵身一跃，轻松躲过，回手又是漂亮的一剑，险些挑掉那人的鬼面。那人侧身躲过，脚下一点，腾空跃起，一剑劈下，花错立刻横剑格挡。原本两人功力似乎不相上下，但都瞧得出是高手，此时再看，竟是那鬼面略略占了上风。
几招之间便可见二人身手。
“在我的场子里耍剑？”白衣少年听到身侧的乌霜轻轻嗤笑了一声，听起来有些不满，接着，便听到那个男人沉声道：“花卫，利索点，留活口。”
话毕，花错挑开压制着自己的白刃，让那鬼面堪堪退了几步，再漂亮地腾空翻了个身，白光直直地刺下，正中那人后背。兵刃相斗之声戛然而止，花错利落地收回长剑，看向男人：“还死不了。”
闻言，男人朝他微微颌首。
“是死不了，但你们若是想从他口中问出些什么，恐怕也不可能了。”
出声的是方才那位白衣少年。他已经将那人的鬼面摘下，检查了一番。
花错靠近了几步，的确如他所说。那人的舌头被连根拔去，口中一片血肉模糊，只能发出轻轻的呜咽声。是死士。江湖上的确有这样的杀手组织，为了确保不会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便把舌头拔掉，任严刑逼供也不能奈何。
白衣少年正欲继续检查下去，却突然被人挡住了手腕：“你......”
花错微微蹙眉，轻声道：“刚才那一剑，伤到你了。”
此时少年的胳膊已经满是殷红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白色的外衫也已经被染红了半边袖子。想来便是他推开男人的时候被那鬼面刺伤。
旁边有好事者凑上去看了一眼鬼面，立刻被骇破了胆，回来后拍着胸脯道：“吓死人了！那人嘴里全是血！”
在长安城里生活的不是些大富大贵之人便是皇亲国戚，平日里品的都是风和景明，见的都是阳春白雪，哪里瞧过这种血腥场面，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头皮发麻，当即便齐刷刷退了好几步。
男人意味深长地看了那人一眼，似乎被打搅了好兴致有些不悦。轻轻抬眼，身后几个随从便自觉地上前把人拖走。
少年见他们将人带走，看向花错：“我没事......嘶！”花错突然稍稍使了点力，便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手痛得发抖，“不疼？”
少年轻轻垂首，散在耳边的碎发挡住了脸，白皙的脸上蒙了一层阴影，花错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少年沉默了半晌，唇角抽搐了一下，甩开了他的手，撑在了地上，声音嘶哑得可怕：“公子.......”
花错觉察到他的不对劲，待他抬头时便被吓了一跳——少年的眼尾泛着浅浅的绯色，眸子的颜色似乎深了些，目光阴沉得可怕，只是这目光似乎并不是向着他。未曾细想，窗外便响起巨大的声音，楼中的琉璃灯一瞬间被全部点亮，整座楼身像是一个七彩的琉璃塔。烟火绽开于长夜，点亮了长安城。这座古都在灯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美得动人。
许是方才被烟花吸引了注意，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再一回首，刚才的少年已经没了踪影。乌霜也不见了。
花错追出几步，却被熙熙攘攘的人群退了回来。只能远远看见人群中默默穿梭的身影，他已经又拿了一面面具戴上，很快便隐进了人群。
“花大人，”常七打断了他的思绪，上前行了礼，道：“陛下已经先行回宫了，但是穆亲王世子现在正在长安府等您。”
花错今夜发生的事情太多也太乱，没想到简简单单一场解画最后演变成这个样子，便也没空再去想刚刚那个人，估计也不会再见了吧。披上了大氅，随常七回了长安府。
陛下此次美其名曰微服私访，趁着上元节灯会出来游玩一番，本想制造些小插曲，却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细数下来，这宫中知道陛下此行的不超过十人，且并未带过多随从，便是随行的长安府侍卫也知之甚少。杀手目的明确，也许是幕后之人知道整件事情，那背后将是牵扯甚多。只是这场刺杀看起来像是挑衅，亦或者是宣战。
天气有些寒凉，花错脑中思绪很乱，轻轻呵了一口气。背后是满城烟火，常七跟在他身后，只觉眼前的人的背影有些失真的美。
晚来天欲雪。
宿渊已经轻车熟路地进了花错的房，还顺道叫人把火盆点了，花错进去时只觉一股扑面而来的温暖之意。
那位大爷已经大摇大摆地坐在了椅子上，研究着一盘棋局。听见门被“吱呀”一声推开，面露喜色：“你可来了。”
花错轻叹一声，摇了摇头：“你总来找我，会让莫司北起疑的。”
长安府分为南北二司，莫正言便管理着北司事务，虽与花错平日相交甚少，但却因为花错的江湖出身有些不满。
长安举城皆知花司南是因偶然救下陛下而得的大官，不免有些嗤之以鼻。不过不仅他升官发财，还连带着一众江湖弟兄进了长安府，人人领了个官职。
“我当你是棋友，他能有什么话说？”宿渊对这些倒是似乎并不在意，笑道：“你先陪我下棋。”
花错无奈，解下了大氅，道：“罢了罢了，真受不了你。”
纸窗上映着两人对坐的影子，烛台中的火苗跳动着，似乎也能驱散些寒意。
“皇叔让你装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可真是难为你了。”宿渊轻笑了一声，瞟向花错。
“我觉得我装得还行。”花错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句。
一番不大正经的交谈之后，宿渊轻轻摩挲着一颗黑子，神色微正：“听说今日解画，发生了些事情？”
“消息挺快，”花错苦笑道，在棋盘上置了一子，“不错，抓了个刺客。”
“是抓了，还是杀了？”宿渊轻抬起一边眉毛，看向花错。
花错道：“没什么区别，是个死士。想来大理寺那边也找不出什么线索了。”
闻言，宿渊没有出声，“嗒”的一声又落一子。
“怎么，世子殿下也对江湖上的人感兴趣？”花错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宿渊闻言，有些不自然地笑笑，没有答话。
花错的房中点着檀香，幽幽香气飘来，有些醉人心神。灯火被寒风吹得晃了晃身形，似乎快要灭了。
许久，宿渊道：“有句话我不知......”
“不知当讲不当讲，那就不讲。”花错早就料到他要说什么，提前出声打断道。
宿渊又好气又好笑，道：“那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不过那件事情，皇叔那边想来也该出手了。”
“不，应该说是收网了。”花错神色坚定，眸子在灯火的映照下似有星光闪过。
窗外的寒风似乎又刮得更猛烈了些。
黑子落棋，已成定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山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