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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孤坟(1) ...

  •   翌日,小孩早早地从床上爬起来,他迅速换好衣物,在院内跑了几圈才找到厨房。他搬了个凳子踩着,下了碗寡淡的阳春面。
      面刚出锅,他便盛了一大碗,小心端好,仿佛这碗面是什么稀罕之物一样。
      而后他凭着昨晚的记忆找到了后院,他在温听澜门前犹豫了下,想着温先生怕是还没起床,正要腾出手敲门时,门就开了。
      “温先生!”
      温听澜身高优越,刚开门时甚至没注意到那矮小的孩子,他低下头,迟疑了一会儿,说:“给我的?”
      “是的,温先生早上好。”小孩退后一步,端着碗的手稍稍举起,递给温听澜。
      “不必……”温听澜话还没说完,小孩闪着眸子抢着说道:“我不求先生收我为徒,昨晚的要求很过分,宁望哥已经教训过我了。我只是想多为先生做一些事,感谢先生的救命之恩。”
      “……”温听澜接过那一大碗面,清汤寡水,里面甚至连个荷包蛋都没有,他无奈道:“有心了,厨房里有人做饭,以后不需要你亲自下厨,过会儿去大厅一起吃早茶吧。”
      “那先生需要我收拾房间吗?”小孩往他身后探了探头,眼里的好奇不加以掩饰,语气调子倒是学宁望学得有模有样。
      温听澜没忍住揉了揉小孩的发旋,轻声说:“不用,吃饭去吧。”
      “那先生,打杂是要做些什么?”
      “宁望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要是一般人,听了这句话心里一定是不会开心的,这可不就是拿人当佣人,当狗使唤。但是和温听澜相处了这么一小会儿,小孩心想,像温先生这样的人教出来的弟子,怎么会真心看不起他,刻意难为他呢?于是他很高兴的应下,跟在温先生身后,一起往前院去了。

      外边雪停了,庭院的竹松上挂着晶莹剔透的白,两人刚踏上鹅卵石地的时候两边的麻雀抬起脑袋,扑腾着翅膀挪到另一片区域。温听澜斜视着身旁矮小瘦弱的小孩,见他正有些兴奋地观察池里的黑色大锦鲤。
      “冷吗?”
      “啊?”小孩先是一愣,又小跑了几步超过温听澜,转过身子原地跳了一跳,说:“我身子结实着呢,谢谢温先生。”
      “要是感觉冷,就去找宁望再要床棉被,我这里没有你这尺码的衣服,只能将就一下宁望的了,改日空闲再去给你置办。”
      小孩眼神微沉,转瞬又充满炙热,他满怀感激地说:“温先生你真好。”
      温听澜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但他也不打算去细问他人的私事,只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
      这原本只是世上最简单不过的问题,但那小孩脸上的表情却是瞬间僵住了,他停在原地没再动作,直到麻雀再次扑腾回来惊动了他。
      小孩猛地抬头,温听澜平静地注视着他,依然在等待他的回答。
      “是没有,还是难以启齿,还是不想要了?”
      “……”小孩依旧不作声。
      松树最下面有一深绿的分支不堪新雪的重负,摇摇晃晃地投了降,积雪砸到地上,惊得麻雀鸣了几声,温听澜瞥了那边一眼,随后温声道:“那以后你便叫止寒。”
      止寒眼里涌出一丝凄凉,整个人的情绪都低了不止一节,他垂下眸说:“好的,谢谢温先生。”
      “既来之,则安之。过往再不堪,也终究只是过往,你若是不能向前看,就不要跟着我了。”温听澜收回视线,越过止寒继续走他的路了。
      止寒没多做犹豫,紧紧跟在温听澜身边。温先生不论是对宁望这个弟子,还是对他这屁大点的孩子,都不像一个普通人哄孩子一般的好说话,好像对他来说根本就没有性别年龄的差异。也是,温先生是阴阳师,按宁望哥的说法,那便是从懂事那天起就已经看淡了生死,世间估计没什么事可以使他动容了。

      两人到达大厅时屋内早已等候着人了。
      那是一对母子,妇女缓带轻裘,浓妆艳抹依旧盖不住她深重的黑眼圈,她的小儿子面露惊恐,缩在妇女怀中瑟瑟发抖。
      妇女见温听澜进来,正要起身时被老管家按住肩膀,随后老管家来了温听澜面前,低声交代着他们一大早打扰温宅的缘由。
      “张爷,麻烦您去准备下早饭,小孩子长身体,需要按时进餐。”温听澜点了点头,把手里端着的面递给老管家,“这碗面也需热一下。”
      “是。”张爷双手接过面碗,打量了眼温听澜身旁的止寒。
      见温听澜走近,妇女再也等不得,马上起身,双手紧紧环住自己的小儿子。
      “大师,你救救我儿子吧!”
      温听澜见那幼子身上并无黑气环绕脏物缠身,只有肩头阳火缺了一把,他坐下喝了口隔夜凉茶,说:“最近有过白事?”
      妇女一愣,连说:“确实有。”
      “小儿子在场?”
      “在的!”
      此时宁望正急急忙忙赶过来,温听澜见他进了门,放下茶说:“小孩本就阴气重,阳火易熄,尽量少带他出入那种场合。宁望。”
      宁望见师父喊他,眼里闪过精光,从衣袖中抽出一纸符,右手掐了个决,点过三阳处低喃一声,随后将符交给妇女,说:“洗澡不要佩戴,这种情况好好休息就行。”
      妇女接过纸符,让小儿子收入口袋,但她并未表现出感激,脸色反而有些古怪。见温听澜不再看他们,脸色又黑了一分,但还是礼貌问道:“大师?”
      “什么事?”
      “就这样就行了吗?就一张纸符?”
      “你儿子除了晚上哭闹不止看见幻觉以外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但是……”
      “我弟子借了火给他,回家好好休息就行。”温听澜眼色一凉,“晚上办白事,真的是白事?”
      妇女闻言一惊,手上不自觉使了力,掐得她小儿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又赶紧松了手去哄孩子,一边躲闪着温听澜的视线,紧张地说:“当然,还能有什么。”
      “那是最好。”
      见温听澜没再追问,她赶紧道了谢,抱着还在哭闹不止的孩子快步离开温宅。
      同一时间,江宁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接到报警电话,称平镇县那一棵古树下发现三具吊着的尸体。

      宁望端着碗喝了口热气腾腾的白粥,问还盯着大门方向看的止寒看什么呢。
      “刚刚那个女人,我老觉得眼熟。”止寒眨了眨眼,转回脑袋用心吃饭。
      “眼熟?难不成是你之前的熟人?”
      “应该吧……话说宁望哥,你刚是在干什么呢,看着神神叨叨的。”止寒咬了口肉包,汁水顺着他的手滴到桌面上,温听澜抽了张纸给他。
      宁望偷偷瞅了眼他师父的表情,小声吼道:“你会不会说话,什么神神叨叨的!”但是看了他师父毫不在意,又有些委屈。
      “师父对你真好,还给你取了个名字。”
      “我对你是不曾好过吗?”温听澜说。
      宁望放下碗筷,激动道:“当然不是!师父对我第一好,止寒也只能排在我后边。”
      止寒没忍住笑了声,宁望脸又憋红了,但是看止寒越笑越放肆,他也没忍住跟着笑了起来,于是两个小孩双肩笑得一抖一抖的,温听澜也没训斥,只是说让他们快些吃,别放凉了。
      “师父,刚刚为什么说是晚上办白事?”宁望吃完了饭,擦了擦嘴。
      “我问你,阳火什么情况最容易灭?”
      宁望答:“那当然是夜里。”
      “那妇女没否认办白事,但是你见过白事是夜里办的吗?”
      “没有,但是那小孩只灭了一把火,他妈身上也干净的不行,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师父?”
      温听澜眉头轻蹙,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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