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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良缘 李灿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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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灿的记忆在温听澜意识中重现。
她出事的一周前,李正亮在家里大发雷霆,起因是她的弟弟李泉在吃饭时找他要钱。
昏暗的灯光打在饭桌上,一家人之间的气氛很是压抑。
李正亮坐在正座上,双腿大叉着,面前摆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白酒。她的母亲章君右眼通红,往下看去脸颊上还有红肿的伤痕,此刻正弯着腰站在李正亮旁边,准备给他倒酒。
李正亮少了根指头的那只手正敲打着桌面,看着动作慢吞吞的章君骂道:“干他妈什么呢?搞快点啊!”
坐在桌子两边的李灿和李泉因为这声叫骂同时抬起头,跟他们的父亲对视一眼后李灿习惯性地垂下头,而李泉眼里则满是厌恶与怨恨。
李正亮似乎是习惯了小儿子的叛逆,狠狠地指了他一下,然后端起酒杯喝了口酒,长吁一口气后一抬下巴,章君才在桌子另一边坐下。
四人无言进餐,直到李泉吃完了饭,才打破这诡异的沉寂。
“我要五百。”他说。
李正亮轻哼一声,继续灌酒。
“我要五百,交书本费。”
李正亮瞥了他一眼,嗓音仿佛卡着口浓痰:“狗屁学校,那几个破书值几个钱?真特么有脸收五百。”
李泉沉着脸不说话,李正亮喝了最后一口,章君又给他续上新的。“你就不交,他也不能把你咋的。”
“你上过学吗?”李泉没忍住小声嘟囔了句。
之前剁他手指的那个傻x一边磨刀一边骂他没上过学还想玩套路,骂得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把李正亮从头到尾侮辱了个遍,所以李泉那句话无疑是正中他雷区。
两杯白酒下肚的李正亮脸色徒然一变,他举起空了大半的酒瓶,照着自己儿子的头猛地砸下去。
“砰”的一声,酒瓶的玻璃碎在李灿的手臂上,李灿抢在酒瓶落下前伸手挡住了弟弟,而她受伤的地方霎时皮开肉绽,没等疼感袭来,李正亮怒极,又扬手扇了李灿五巴掌:“要你他妈挡!给我挡!”
他每骂一句,阴狠的巴掌就重重落在李灿漂亮的脸庞上。李泉把桌子掀翻在李正亮身上,一边闭着眼胡乱挥舞拳头,一边不停嘶声尖叫。
李正亮像提鸡崽一样把李泉提起来,怒踹了他肚子两脚后朝李灿的方向甩了过去。
姐弟二人双双砸在柜角上,李泉鼻血流得满脸都是,李灿哭喊着护着弟弟,手臂上殷红的血液顺着破溃的伤口滴在她弟弟头上,又顺着头部轮廓线条与他自己的血液混在一起。
而他们的妈妈,只是站在角落里,一边颤抖着一边看着这一切。
李正亮当然也没放过她,他走过去抓起章君的头发,把她拖到自己孩子的身前。
章君被拖行在地两米,狼狈地护着发根哭叫着道歉,李正亮当着孩子们的面抽了自己老婆一巴掌,正好打在她脸上原本就红肿的地方。
“臭婊.子,看你生的小畜生怎么对老子的……”
李泉双眼睁得很大,看着自己的母亲是怎么哀求那个畜生不如的人放过她自己,却只字不提他们姐弟二人。
趁着李正亮暴打章君的空隙,李灿咬了下嘴唇,突然扑了上去,她摸出李正亮口袋里的钱包,再把钱包丢给弟弟,撕心裂肺地喊:“跑!李泉!跑!别回来了!”
李泉捡起地上的钱包,又顺手拾起一旁的玻璃碎片。
他把碎片插进李正亮腿根里,在李正亮令人恶心的惨叫中,拉着自己的姐姐一起跑出了大门。
两个小孩手牵着手跑在庄稼地里,一些农作物在姐弟二人身上留下了些细小的伤口。天寒地冻,两人顾不上身上单薄的衣物,因为他们的心正跳得热烈,好像从出生至今,只有这一刻是活着的。
李灿喘着气,把自己身上的外套也披在弟弟身上,她脸上鲜血与泪水混在一起,颤声说:“我不能丢下妈,你先走,姐姐接了妈就一起去找你好吗?”
李泉仰着小脸望向姐姐,他看不清逆着光的姐姐是什么表情,但他却早已泪流满面:“不行,不行,一起走……”
“妈会死的,她给我们补衣服,讲故事,还记得吗?不能丢下她……”李灿越说越抖得厉害,最后抱住李泉,嚎哭道:“你先走,听话,你去路口找个车到江宁,去那条咱们划过船的河边等我们,好吗?答应我,快去,别回来了。”
“那你呢?姐,我不想自己走。”李泉忍着呜咽声,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低声问她。
“我现在去派出所,他们会帮我的,听话。”李灿亲了亲弟弟的额头,沾了一嘴的血。“听话啊泉泉,乖,咱们一会见。”
李灿说完就起身,用袖口抹了一把眼睛鼻子,然后朝县上派出所的方向狂奔而去,李泉握紧李正亮的钱包,最后看了眼姐姐已经快消失不见的身影,就朝路边跑去了。
温听澜闭着眼躺在棺材中,看到此处时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在强忍着醒来去找李正亮偿命的冲动。他想到乖顺,又总有些难言之隐的止寒,不愿意说出自己姓名的止寒,想到那天拒绝和他回去的小孩……
他是在等他姐姐,所以不跟我走吗?
他想到自己是怎么恶意揣测止寒的,想到他一次又一次拒绝止寒想拜入师门的请求……温听澜越想心里越憋得慌,正当他想强行醒来时,另一段回忆也渐渐涌现了。
派出所的人十分为难,几人都劝李灿逆来顺受。
“谁家不是这样啊?”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你就是上了学,自以为有眼界了,其实谁家不这样啊?”
“打你就忍着呗,你们应该想想自己为什么会被打。”
“女人就不能读书,一读书就自以为是,事儿多!”
“就是……”
……
小姑娘浑身是伤,站在人群中央,她周围的人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的不是怜悯,是谴责。她原以为会得到慰问,实际上迎来的却是无止境的谩骂。
画面一转,李灿手上提着两个塑料袋,看上去是刚买菜回来,此刻她正站在院子里,在客厅的窗子前蹲着。
客厅里是李正亮和三个陌生男人。
“……成交。她一回来你们就带走吧。”
李正亮说的话有些模糊,李灿又往上抬了抬脑袋,让自己的耳朵更靠近窗子点儿。
李正亮随口瞎扯道:“22岁吧?我也忘记了,总之和陈家那小子早就有婚约了。”
这是在说她么?李灿想。
三个男人中的一个开口了:“你女儿这一去就不会回来了,为了防止你以后借口找事,这个你得签个名……”
李灿一想到是自己要被送走,就好奇地朝里面仔细打量那陌生的三人。她父亲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花钱给她买前途是不可能的,那是什么呢……
她正这样想着,头又往上了一点,刚刚好够她完全看过去的时候,她发现,客厅里的三人早就笑呵呵的盯住了她所在的方向,李正亮正坐在躺椅上摇摇晃晃地抽着烟,数着钱。
“哟,还不错啊。”一个长相油腻的光头男人笑呵呵地说:“倒和陈少爷也算得上良缘呢。”
李灿一惊,陈家?他们这破地方的陈家只有西边那一家,可是县里人都知道,前天陈少爷就不幸在河里淹死了,如今只剩一个小陈少爷,那小陈才几岁大点,要定婚约总不可能和小陈定吧!
李灿直觉不好,丢下菜正欲逃跑,她一转身,发现原先敞开着的大门紧紧关着,她匆忙跑过去,怎么推也推不开那铁门。
有人在外边堵住了门。
眼见那三个奇怪的男人从客厅的门里走了出来,李灿用力拍着大门,铁门发出的声音把隔壁家的狗都惊动了,一直在不停地狂吠。
门外传来女人抽泣和使力时闷哼的声音,李灿心下明了,哭着喊:“妈!妈你开门!求你了!”
“妈!”
李灿被药晕了装进麻袋里,三人中为首的男人还想跟李正亮交代些什么,结果李正亮直接赶人,那人只好把李灿扛起来大步出了院子。
铁门外站着的中年妇女头发凌乱,惶恐不安地看着他们把自己亲生女儿带走。
李正亮吸了口烟,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说:“不舍什么。等那小畜生快饿死了就自己回来了,何况这可是一百万啊,另加五万现金,啧,你生的那个废物一辈子也挣不了这么多钱。”
章君不敢反驳。
“还不快滚进来做饭,臭娘们。”李正亮冲着门外吐了口浓痰,又扯着嗓子骂邻居家的那条狗,最后才大摇大摆的回了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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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舟跑得快,幸好林子里的这条小路就是一条直线,宁望他们跑得慢了点,但也不至于跟丢。
路的尽头有一个像祠堂一样的房子,济舟开着手电筒往里照去,一进门就有一张木桌,木桌上摆着一壶酒与两个玉杯,桌子两边是两根燃了一半的红蜡烛。
济舟在口袋里摸索了会儿,最后拿出个打火机,点燃了那两根红蜡烛。火光很快照亮了整个祠堂,在木桌后边,整齐的摆放着两口深红色的棺材,右边的棺材上写着“寿”字,左边的棺材上写着一个“囍”,纸铜钱随意的撒在地上和棺材上,两口棺材被一条大红绣球连在一起,红绣球后边的墙上却是正正经经的灵堂。
俩小孩赶了过来,宁望在门口停顿了会,止寒直接冲了进来,大声叫道:“温先生!”
宁望跟了进去,这房间实在有些诡异,他下意识靠近在场唯一一个成年人身边,也跟着喊了几声“师父”。
外边闪了一道无声的雷,光打进来的时候济舟眉头微蹙,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今晚好像要下雨。”宁望说,“得快点找到师父,下了雨就不好找了。”
沉闷的雷声迟了一会儿才来,紧接着就是连续的雷光闪进屋内,屋外的树林里响起了些密集声音,是雨点。
济舟终于明白屋子里哪里不对了,当光从门和窗外闪进来时,将他们的影子打在了墙上,屋内除了他一个高大的成年人,还有两个挨在一起的小孩,而离他们不远处的墙上还有一个人影,那人影站在窗边,正是被光打的最端正的。
济舟从桌上端起那酒瓶,在下一道闪电到来时快速转过身子,精准的砸到窗口那人身上。
宁望一声“漂亮”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吓得哇哇大叫,一点都没有修道之人应有的职业素养。
被砸中的那个不是人,是个纸扎人。
他们进来时没有关注窗边的情况,现在转身再看去才发现两个窗口各站了一个纸扎人。纸扎人为一男一女,被砸中的是男性。
另一个女性还完好的站在那里,她面色苍白,双眼盯着在场的人,两颊是夸张的腮红,嘴唇上的胭脂只涂了唇心那一点。
“看她手上。”止寒说。
两人顺着止寒指的方向看去,见那女纸扎人右手上拿了个纸条。济舟将纸条取出来,铺平在烛光下看了看。
上边写着:只可开一棺。
止寒微微皱眉,问:“这什么意思?”
宁望说:“笨,两口棺材只可以开一口的意思。”
“要是都开了呢?”
“师父不在,我劝你们不要乱来。”宁望说。
济舟扫了眼那女纸扎人:“谁留的条子,陈家人?阴婚人?还是李灿?”
这话虽是问句,但显然他不是在问在场的人,他思考了会,又转向宁望:“你师父失踪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
宁望语气不悦:“什么意思?你还怀疑是我把师父搞不见的吗!?我不担心是因为我清楚师父的能力,不管他在哪,他一定是好好的,需要担心的只是我们三个罢了!”
济舟:“你就凭所谓的了解,就能断定失去神识的温听澜完好无损?”
宁望气不过,他抽出一张黄符往空中一扬,双手快速掐诀后他取下黄符定在那女纸扎人额心处。
女纸扎人空白的眼里突然多了瞳孔,济舟还没反应过来,那纸扎人就朝他袭去,济舟下意识伸手护住头部。
意料之中的袭击并没有到来,那纸人在接近济舟的一瞬间便如失了魂一般软倒在地,真真实实的成了个破纸人。
宁望双手叉腰,表情还是很不满,他说:“看到了吧?是我师父的手串在保护你,手串保护你的前提是我师父必须安然无恙。”
济舟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朱红色的木珠,认真去感受还能感到那熟悉的丝丝暖流。
他想起那天在陈家,温听澜在烛火下神情淡然,语调却是较为愉快的,他取下自己手上的木珠手串跟他说是谢礼。
这样想着,济舟把手串推到掌心那儿,大拇指摩擦了几下质感粗糙的珠子。大步走向那写着“囍”字的红棺材,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推开棺材板,而那里面安然躺着的人,正是身着红色嫁衣的温听澜。
温听澜的红盖头不知什么时候取下了,此刻正阖着眼,好像睡得正香。
济舟听不清那俩孩子在嘀咕着些什么,他俯下身去观察了沉睡的温听澜半刻,小心地环住那人,两人正是拥抱姿势时,温听澜醒了。
“原来开棺才是找回身体主动权的方法。”温听澜的脸轻轻贴在济舟冰冷的外套上,他眨了眨眼,缓缓地说。
济舟吓了一跳,把人又推开了点儿:“你醒了!”
“我本来是可以强行把李灿赶出去的。”温听澜坐起身,活动了下手腕,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祠堂被那三个阴婚人做了法,三人道行虽不高,歪门邪道倒是一套又一套的,差点醒不过来。”
温听澜将视线移回济舟脸上,在年轻刑警队长的脸上还有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担忧。
“这多亏了你,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