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顾夜·特权的裂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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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夜站在寰宇中心顶层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蝼蚁般的车流。这是他惯常享受的时刻，掌控感会随着高度油然而生。但今天，这种愉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他手中紧握着的，是一份刚刚送到的、关于“星火”基金（沈墨言最终定名）办公场地的租赁合同初稿。
动用顾家的关系，他以低于市场价三成的价格拿下了这层楼，并且“说服”了原租户——一家名为“萤火”的小型游戏工作室提前解约。整个过程熟练且高效，是他二十八年人生里习以为常的规则。他甚至能想象出沈墨言看到这份成果时，那冰封脸上可能出现的细微波动——或许是认可？
当他将文件放在沈墨言套房的书桌上时，语气带着他特有的、混合着自信与施舍的意味：“搞定了，沈总。最好的地段，最低的价格。”他刻意省略了过程，只展示结果，这是他谈判的技巧。
沈墨言拿起文件，目光平静地扫过。没有预想中的赞许，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他的手指在其中一项补充条款上轻轻一点。
“‘萤火工作室’，因无故被要求提前解约，核心项目‘方舟’上线计划被迫中断，团队濒临解散。”沈墨言抬起眼，那目光像手术刀，精准地剥开顾夜精心粉饰的表面，“你节省的成本，建立在摧毁另一个潜在价值之上。而这份合同的效力，依赖于你父亲助理与地产集团老总的一个私人承诺。”
顾夜嘴角的弧度僵住，心底莫名一虚，强自镇定：“商业社会，优胜劣汰。他们弱小，就是原罪。至于过程，重要吗？我拿到了你想要的。”
“重要。”沈墨言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星火’的基石，必须是光明正大，经得起任何审视的。你埋下的这两个隐患，任何一个爆发，都会让‘星火’的未来蒙上阴影。是低成本重要，还是一个绝对稳固的起点重要？”
顾夜语塞，一股火气窜上来：“你这是吹毛求疵！在A市，这就是规则！”
“那是你的规则，不是我的。”沈墨言将合同推回他面前，眼神锐利如鹰，“三天内，按市场最高标准补偿‘萤火工作室’，确保他们的项目能继续，并拿到他们CEO亲笔签署的谅解协议。然后，以‘星火’基金的名义，与寰宇中心重新签订一份完全透明、条款清晰的正规租赁合同。”
“如果我不呢？”顾夜几乎是咬着牙反问，他习惯了发号施令，而不是被如此驳斥和命令。
沈墨言微微后靠，姿态放松，眼神却更加迫人：“那么，明天上午，顾氏集团董事会所有成员，都会收到一份关于你利用职务便利，为个人投资项目（即便它现在叫‘星火’）谋取不当利益，并可能为集团带来潜在法律风险的详细报告。你可以赌一赌，你在董事会里的支持者，是否足够支持你渡过这次‘小麻烦’。”
顾夜的心脏猛地一沉，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看着沈墨言，对方眼中没有任何戏谑或威胁，只有平静的陈述。他知道，沈墨言做得出来。这个男人根本不按他熟悉的任何规则出牌。
屈辱，愤怒，还有一种被彻底看穿、无处遁形的恐慌，交织在他心头。他一把抓过合同，转身就走，用力摔上了套房的门。
回到自己的豪华公寓，顾夜烦躁地松了松领带，灌下一杯烈酒。他反复回想沈墨言的话——“摧毁潜在价值”、“隐患”、“经得起审视”。这些词汇在他过去的世界里，几乎从不考虑。他信奉的是看中即夺取，手段只为结果服务。
鬼使神差地，他让助理找来了“萤火工作室”和那个“方舟”项目的资料。当他看到那份充满激情与创意的项目策划书，以及团队核心成员因为项目中断而在社交媒体上发表的沮丧言论时，一种陌生的情绪悄然滋生——那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基于价值损失的判断失误感。这个项目，或许真的有机会成功。而他，仅仅为了节省一笔对他而言微不足道的费用，就轻易掐灭了这点星火。
第二天，他亲自去见了“萤火工作室”的年轻CEO。对方看到他时，眼神里充满了戒备与愤怒。顾夜摒弃了以往高高在上的姿态，生硬地表达了按照最高标准补偿的意向，并承诺协助他们寻找新的办公地点。年轻CEO从震惊到将信将疑，最终，在收到足以让项目起死回生的补偿款后，签署了那份谅解协议。
拿着那份沉甸甸的协议，顾夜站在“萤火”临时杂乱的新办公室外，第一次没有因为“屈尊降贵”而感到不适，反而有一种……事情终于被“摆正”了的奇异感觉。
当他将全新的、完全合规的租赁合同和那份谅解协议再次放到沈墨言面前时，他沉默着，没有再说任何标榜自己能力的话。
沈墨言翻阅完毕，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成本超出了初始预算35%，但消除了未来90%以上的潜在风险。这次，是合格的商业决策。”
没有表扬，只是客观的评价。
顾夜却微微松了口气，随即又是一愣。他什么时候，竟然开始在意这样一个男人的评价了？
他转身离开，步伐不再像上次那样愤怒，反而有些沉重。沈墨言在他信奉多年的特权壁垒上，凿开了一道清晰的裂痕。光透进来，有些刺眼，却也让他看到了壁垒之外，一个更广阔、也更残酷的——真实商业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顾夜·特权的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