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江》CARZEN

3、开学 3开学

　　3开学

　　第四次遇到余澄，江淮亦都不觉得惊讶了。

　　余澄拿着缴费单在取药窗口等。

　　江淮亦带老太太来医院看望老爷子，老太太指挥他来取点夏日去火的中药。

　　西药窗口和中药窗口没有什么距离，就是一条走道儿的距离。

　　空调很好的医院大厅，江淮亦在余澄略惊讶的眼神中微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嗨。”

　　“……嗨。”

　　很明显不应该是可以叙旧的场合。

　　医院门边的花坛旁边，江淮亦和余澄一同出去。

　　“膝盖疼？”

　　都来医院了。

　　“…一……一点点。”

　　每次见到债主兼师兄江淮亦，余澄觉得尴尬回答的不顺口。

　　本来想忍着，踩着平衡车上班看着轻松，几个小时下来也很吃力。今天又肿的厉害，余澄不敢再耽搁，趁着还没上班赶紧来看看。

　　“自己的腿多少有点数，至于以后…一个系的师弟不要觉得难为情。”

　　言下之意就是不要记着那点事，江淮亦自己老脸挂不住，毕竟也没做好事。

　　“…谢…谢谢。”

　　太阳太大晒得越发觉得自己不善言辞的余澄，挤来挤去也就这几个字。

　　“系里今年新生不多，有什么困难和辅导员反应，或者……”

　　江淮亦看了眼余澄手上的袋子还有他纠结的表情，

　　“直接跟我们学生会反应可以，当然跟我说也是一样。”

　　“……好，谢谢。我有工作能挣钱的，这个月工作完成我就会去找其他的兼职。”

　　“你的钱我会还的！……对，对不起。我现在…”

　　面对江淮亦的好心，余澄的头埋得更低了，抓紧了手里的塑料袋，觉得自己真不是东西。

　　“现在暂时还不了…。”

　　夏日午间突然拂过的一缕微风，江淮亦心绪微动，看着眼前有些窘迫的少年。

　　依旧是干净的白衬衫，清明俊秀的五官带些倔强的气质，即使难堪也迎面苦难。

　　这样的人，

　　他这样的人。

　　就该值得被尊重。

　　“好。”

　　想想补了一句。

　　“以后就不要觉得尴尬，咱俩这缘分……”

　　医院的人来往匆匆，江淮亦笑得含蓄。配上他的脸，迷人又好看，好看的余澄不知所措，呆呆地点了头。

　　余澄是一个幸运的人，他自始至终这样告诉自己。

　　每次陷入困境时，总会有人拉他一把。

　　高三开学后第三个月，主课老师就中午轮流带他去食堂吃饭，后来还给他申请了食堂勤工俭学，每周三天去食堂分饭可以得到吃饭补助。

　　在饭店端盘子洗菜的日子里得到了老板娘的偏袒，她儿子穿不上的衣服塞满了一个行李箱。春夏秋冬，从里到外特别齐全。还有几双价值不菲的几乎全新的运动鞋和一个运动品牌的双肩包都是她儿子用过的。余澄不敢要，她儿子也十分通情达理地说鞋子是自己骨折以后脚大了一码穿不上了，包和衣服都是旧的叫他不要嫌弃。

　　那些鞋子没有一点灰，旧衣服十分干净，行李箱也特别新。老板娘甚至结工资的时候多给了他600，说因为干的勤快。

　　还有江淮亦。

　　还有江淮亦，

　　那个钱，砸疼了他的脸。

　　却给他砸出了未来。

　　他心底没怪他，甚至万万想不到他会给自己道歉。

　　一切的一切都是多么好运！

　　至于生活的苦，习惯就好了。

　　余澄从不敢去回味。

　　赶紧拿着手里的药去搭公交，KTV要求夜班人员三点就要到。

　　江淮亦赶回病房正听到于许把他们在桐城撞车的事情改编成差点撞到讲给二老听；

　　“趁我不在怎么消遣我的？”

　　于许赶紧朝他打眼色，江淮亦差不多得心领神会。大概是老太太揪着不放念得老爷子受不了了。于许下场转移注意力救老爷子的耳朵于水火，顺道卖了自己弟弟。把单纯可爱的小老太太成功带偏：

　　“毛小子！开车也太不小心了，你爷爷不差你这几分钟！”

　　顺带白了床上脸色红润的老头子一眼，刚下车的时候担心于许是捡轻的说。一看到人正中气十足地在那里挑剔饭菜清淡，她一路突突的心才放回去了。

　　“那孩子不要紧吧？”

　　老太太跟于许一个性子，看着自己宝贝的孙儿责怪的话说不出口。

　　“没什么要紧，就是吓到了。”

　　于许自己挖的坑自己圆。

　　“别人家的孩子也是心头宝。”

　　老太太抓了一下江淮亦的手，皱着眉道。

　　“说来也巧，那人是我们学弟，昨天我去找新生辅导员还遇到了。”

　　江淮亦在自家老头子老太太面前不是冷场惜话的人，小时候淘气顽劣长大后在长辈面前却成了通情达理又善解人意的贴心小辈。自家老爷子一直认为他表面功夫好的天衣无缝。

　　“啊？”

　　三人都有些意外，S城和桐城差了千百公里路，巧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江淮亦省略了医院的部分把这几次的巧遇讲给他们听。

　　“这缘分…不是冤家不聚头嘛？”

　　于许内心翻浪，担心江淮亦对他又要做出什么，

　　“我跟他道歉了，他表示不计较。”

　　江淮亦知道于许是个帮理不帮亲的，苍凉的看了他一眼。

　　“下次请人家到家吃个饭，淮亦说他在哪儿上班来着？”

　　老爷子略感兴趣：

　　“就是奶奶和其他奶奶常去唱歌的那种歌厅当服务生呢。”

　　“这还不得耽误上课？”

　　“他是兼职不用天天去。”

　　江淮亦脑子转的快，能说是他把人家撞到军训请病假然后方便他出去打工？

　　“这孩子还挺独立，家里什么条件不好说，他能自食其力就是个勤快的。”

　　老爷子很看好这样能自食其力的小孩，反观江淮亦和于许，他真觉得放出去会因为懒得低头而饿死。

　　俩兄弟一看自家老爷子的不加掩饰嫌弃的脸就知道什么情况，于许现在在医院急诊实习赶着上班没待一会儿就走了。

　　俩老的关心江淮亦这次的桐城之行没忍住，老爷子按耐着性子问：

　　“见着人了吗？”

　　江淮亦上一秒轻松的神色瞬间消失，淡然地点头。

　　看样子是不想多说，俩老的担心这小的免不了唠叨追问。

　　“怎么样啊？”

　　“她有没有跟你……”

　　多接触些或者坐下来吃吃饭，聊聊天。关心你的近况了吗？有没有担心你，看到你优秀的样子有没有开心………老太太觉得终归是当妈的，自己的孩子怎么能不疼。

　　“她让我给杨帆在S城安排下学籍，如果方便的话再置个房子。”

　　杨帆是江淮亦血缘上同母异父的弟弟。

　　“什么！她……！这是什么话！”

　　老太太半辈子没骂过人，气急了也说不出什么，老爷子握着老伴的手，似安抚得轻轻拍了拍。他早料到那边那个是个没心肝的真的听到了也是气的不行。

　　江淮亦自己觉得没什么，他不落忍看着俩老的还要为他难过，但他没办法骗他们。

　　与其骗他们“母慈子孝”不如不要给期待的好。

　　他看过林语堂的一句话觉得颇有道理，

　　人之所以伤心，是因为看的不够远。

　　他不伤心。

　　“我的好奶奶，您看我。好歹是个A大的学生会干部，成绩优异，入党入团。我爸爸又能挣钱，您和爷爷给我的爱多到姑姑都嫉妒。”

　　“想想以后还会有我爱的人，细水长流地过日子。有你们，有以后，我很满足了，真的。”

　　他长得高大，娇小的老太太被他环抱住。亲了下自己奶奶的额头，他们家不兴男孩子就该板板正正那一套。

　　他是他们爱大的，他坦荡于表达对他们的亲呢。

　　“当然我还会挣很多钱，给我爷爷镶一口金牙让他可以一直啃肘子。”

　　介意刚刚老爷子嫌弃的表情他也稍稍报复一下。

　　老太太被他哄笑了，抬手轻捶了他的后背一下。

　　“臭小子，你爷爷马上够着三高了吃什么肘子？！”

　　老爷子气的瞪眼奈何自家老婆子在身边不敢发作。

　　三人心照不宣不再聊起桐城的事，江淮亦记挂他们多陪了一会儿。因为开学还要去学生会跑跑腿等江建青来了才走。

　　孩子一走，老人的忧色便藏不住了，从小没妈管，他们再好也不能替代母亲的角色。老太太被那边的态度气的落泪，老爷子安静地陪着，劝她宽心的话却如鲠在喉。他们疼爱小辈自然希望孩子能有最好成长和关爱，江淮亦这样长大是他们这辈子的遗憾。

　　江建青看二老这苦大仇深的样子出声询问，二老看着于许有爹有妈自然这心就更偏了，老太太不好埋怨自己儿子遇人不淑，老爷子先骂了：

　　“江建业这个兔崽子！你看看现在这叫什么事？！”

　　“孩子没妈长到这么大摊上还这么个爹！”

　　“当年是瞎了眼找的吗？！”

　　“…………”省略好多话。

　　老太太心疼孙子不心疼儿子在一旁不说话，江建青听着自个儿弟弟被亲爹吐槽5分钟后本着良心看不下去借口现在身体要紧劝了下。

　　幸好江建业日理万机此刻不在现场，不然她真担心会变成“不孝叛逆中年儿子被老父亲手动教育现场。”

　　江家人自省当年的事就怪江建业识人不明，俩人一段短暂的爱情后因为那人说感受不到江建业的爱而潇洒甩头离开，留下才2岁的江淮亦。

　　一年之后那人又嫁给了爱情，又一年有了杨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