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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窗外惊鸿哪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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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寝室内,晕黄的烛火静静燃着,容貌明艳的少女懒懒倚在门边,温暖的微光柔和了凌厉的眉眼,橘落看着却不由自主地浑身发冷。
晨钰郡主惩治犯错下人的那些血腥手段闪过脑海,难以言喻的恐惧传遍全身,橘落战战兢兢:
“奴婢、奴婢是身体不适打算回屋,许是夜晚太黑,迷迷糊糊走岔了路——”
“你也想试图欺骗本郡主吗?”
姚盼盼打断她,拉长了语调意味深长:
“就像……李全一样?”
“——!”
橘落眼前一阵恍惚,屋子内明明是什么都没有的,她却仿佛看到了血肉模糊躺在地上的自己。
害怕的泪水争先恐后涌出来,她噗通一声跪下,拽着姚盼盼的衣角啜泣不已。
“奴婢只一时鬼迷心窍,因为、因为,那么好看的簪子,您却不当回事,而且也没打算戴着去桃花宴的,奴婢就以为您不需要,而且,一直闲置着不用、白白让它蒙灰岂不是浪费……”
“那也不是你替我使用的理由啊?还嫁祸林璟渊,你哪来的胆子,不知道他什么身份?”
“可是小姐其实心里也不把他当回事的不是嘛!”
橘落忿忿反驳:
“您虽然看起来在他重伤的时候派最好的医生救治,但其实只是做做样子罢了,否则怎么会连下人克扣他的饮食都视而不见,芳君们欺负他的时候,您不也是默许的么?
“而且您从不准七殿下外出,明明是进学修行的最好年纪,却每日每日只干着扫洒整理的闲活,像囚犯一样、连府里最低贱的奴仆都活得比他自由,就这样那家伙还对您毕恭毕敬,不是下.贱是什么?”
“住口,你栽赃陷害还有理了?!”
姚盼盼睁大眼睛,没想到身边这个不起眼的小丫鬟居然藏着这种想法,是她太过胆大,还是自己平时的言行给了他们这种误导?
“本来就是这样嘛,奴婢伺候小姐您十几年,什么时候您会瞒着我去下达命令了,还不是已经没了感情。以前您多威风哪,总是带奴婢出去潇洒,哪一天不过得有趣又刺激,可现在自从那小子进了府,您就再也不爱外出了,整日不是练武就是睡觉、好没意思!”
橘落本来还在为未知的惩罚而瑟瑟发抖,说着说着却不由自主带上了抱怨的语气,伴随着口吻越发的理直气壮,委屈也一下子涌了上来。
“……‘有趣’?”
有什么剧情点被遗忘了吗,姚盼盼在脑中飞快搜索,却只能将原主领着她耀武扬威、仗势欺人的画面与之勉强对应。
晨钰郡主没事干就逃学到街上晃荡,看到喜欢的少年就抢回来作禁.脔,遇上稍作抵抗的就当场打死,像这样动不动就害得对方家破人亡的恶毒行径,算什么值得她念念不忘的“以前”?
“本郡主不想听你说这些,在做出偷窃的事情之前,你自己心里应该知道这么做的后果的吧?”
姚盼盼皱着眉,却是实打实的诧异了。
根据原主的记忆,她虽然对外人向来从不心慈手软、下手狠厉,但对自己身边两个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都是相当纵容的,允许橘落偶尔的撒娇、默许她一些在其他主家看来堪称无礼的举动,够寻常人家生活一个月的赏钱更是随手就给。
以封建时代的标准来看,橘落在郡主手下过得算是很不错的日子了,至于她不惜赌上前途甚至性命、就只是为了贪根除了好看不值一文的簪子?
“奴婢当然清楚,可是那个时候真的就控制不住,当然奴婢也知道,这种品级的首饰出现在一个丫鬟的头上肯定会引起怀疑的,所以东西偷走后一次也没敢戴过,但似乎就只是看着它藏在那里、每日枕着它睡觉,所有的遗憾都能弥补了一样,心满意足……”
橘落神色凄凉地垂下头,盯着姚盼盼精致美丽的绣鞋,忽然激动地扑上来,不住呐喊:
“小姐,就这一次,求您放过奴婢吧,以后您要做什么奴婢保证比桃顺干得更好更尽心尽力,那丫头笨手笨脚照顾好您的,只有奴婢才最懂您的心意,求求您——”
姚盼盼已经不想再多说什么了,有些东西不是宽容可以解决的。
“你得到原谅了,被诬陷受到惩罚的人又该怎么办呢……”
她极小声的念叨着,橘落没有听清,她看着姚盼盼异如往常的平静侧脸,分明毫无攻击性却比以往给她带来了更多恐惧,本来还觉得郡主这次定会和以前一样轻拿轻放的橘落顿时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不不会的,小姐一直疼我,她对我那么好怎么会狠得下心……
“来人,送她出府。”
姚盼盼忽然从橘落面前离开,走到桌前丢了个小布包给她,眼神冷冷:
“此事我绝不会原谅你。这些银子拿走,离开郡主府后自行找个出路吧。”
话音刚落橘落便感到肩膀上落了两只铁钳般的大手,沉默如山的家丁们对她的挣扎丝毫不为所动,不容分说地拉着她一步步往屋外拖远。
迷离灯火中的窈窕身影一点点小了,橘落的视线变得模糊,她忽然想起什么,撕心裂肺地大喊:
“小姐!奴婢有事禀报,那个七殿下,他今天根本就不是主动来书房工作的,当时那家伙一脸着急,肯定是为了避开追踪才躲进书房,您不要被他的表象蒙骗了!”
“他和那个太监,绝对在背后密谋着什么,小姐,郡主,晨钰郡主,您信我,您信我啊——”
“咔哒。”
姚盼盼将木栓一插,所有愤懑不甘的声音都被关在了门后。
……是她太自以为是了。
姚盼盼缓缓在床边坐下,从虚拟空间里拿出林璟渊的玉坠,恍然出神。
嘴上指责橘落贪得无厌没有良心,可她自己又是怎样呢?只是单纯听从系统命令罢了,对自己给他人造成的伤害视而不见,也难怪橘落他们觉得她是在做戏了,其实她内心深处,根本没有把林璟渊当平等的活人来看待的吧?
这样的自己和冷冰冰的系统又有什么分别。
不行。
掌心倏然收紧,姚盼盼兀地起身。
[宿主,你想做什么?]
系统警觉地发出质疑。
[你的任务我会完成,仇恨值也会刷到手,但是你休想再让我做今天这样违背原则的事情。]
姚盼盼推开窗,足尖一点,向隔壁的林璟渊院中跃去。
*
姚家主屋内。
“你今天去为难那孩子了?”
从婢女那里听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姚氏帮丈夫脱下外衣,点起了烛灯,柔声问道。
“什么叫为难,我那是合理的试探好不好,皇帝莫名其妙赛一个皇子到我姚家,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而且那小子还住得离盼盼这么近,我不去看看怎么行!”
姚氏捻起银针细细缝补:
“可是,最终不还是证明了这是误会一场吗?万一你对人家咄咄逼人的态度传出去,回头上面又要责怪于你。”
“哼,那位对姚家的压制还少吗?我领兵打仗这么多年,直觉从来不会出错的。那小子当时衣服里肯定藏着什么东西,差一点我就要逼他交出来了,只可惜……”
姚容山不甘心地咂嘴,想起半夜瞧见的林璟渊对墙自语的模样,就觉得万分可疑。
姚氏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抚:
“罢了罢了,他那孩子被我们盼盼处处约束,心里有点怨气也是难免的,只要不危害到咱们家,一切就随他吧。而且,人家毕竟是皇子啊,我们管不得的。”
“哼、怨气?我看可不是抱怨诉苦这么简单。”
姚容山想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传闻,什么晨钰郡主终于驯服了那个乖僻冷骜的七殿下,什么在见识到对方美艳与狠厉后对她唯命是从,听上去像是所有人都觉得那小子是弱小可怜的受害者一样,而那小子在盼盼面前倒是的确乖觉,可自己总隐隐觉得,那家伙的顺从背后绝对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一面。
“好啦好啦,别想这么多,时候也不早了,赶紧睡吧。”
姚氏扯过被子给他盖上,姚容山嗯了一声,目光落到她腿上的布料,疑惑道:
“你做什么呢?这些针线活交给下人不就好了?”
姚氏摸了摸手里的小巧肚兜,微微叹气:
“唉,相公你喜欢带着盼盼习武我是从来不反对的,可她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那孩子眼看着就要17了,却一点女儿家的样子都没有,打打杀杀吵吵闹闹,你我什么时候才能抱孙子……”
“唔……”
姚容山垂下头,本想反驳,今日女儿维护林璟渊的画面浮现脑海,终是可惜地闭了闭眼。
本以为她随性子顽劣却聪明伶俐,是个成大器的苗子,没想到走到这个年纪却是终究逃不过情情爱爱的束缚么……
“行了,我知道了,下次的桃花宴,便让姚盼盼把那小子也带去吧。”
也让这丫头看看,和京城那些真正的青年才俊比起来,那小子是何等不值一提……
*
被姚氏夫妇惦记着的林璟渊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他在目睹李全被送走后,勉强对着姚容山行了个礼便狼狈离去。
枯坐在屋中的时候,他忍不住庆幸,得亏那女人失了兴趣主动消失,否则自己还不知要露出什么马脚来。
……真是无能啊。
林璟渊望着窗外的月亮,心下一片凄凉,对自己的弱小冷笑不已。
那个女人倒是说对了一点,李全之所以落到这样的下场,根本原因就是他的软弱无能,但凡自己能思考再慎重一些、对敌人的估测再精准一些,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计划才刚刚开始就险些败露,一直忠心耿耿跟随他的下属被生生凌.虐至此、他却不仅无法出面制止,甚至连偷偷溜出府给他买药都做不到,这算什么主子?
他恨恨地咬紧牙关,有腥咸的血在嘴里蔓延开来。
咔嚓。
极细微的一声响,什么东西从他衣服中掉了下来。
——是书房里发现的那张纸条。
林璟渊将其捡起,磅礴大气的诗词映入眼帘。
他忽然有些恍惚,现在想来,恐怕那位先生之所以默默无闻,便是在拒绝晨钰郡主后也惨遭不测了吧?
自己还是太过狂妄了,以为对方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女人便放松了警惕,这次因为他的松懈受到报复的是李全,那下次、下下次呢?
林璟渊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宣纸,即使是在这样的时候,激昂快意的文字仍旧让他的心旌摇曳不已。
待到春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能写出这样潇洒文字的人,一定绝不会经历这点挫折就气馁的吧?
他心中默默念着这些诗词,感觉流失的勇气一点点涌现上来,想象着诗中描绘的场景、情绪激动之至忍不住仰头感慨,然而就在他凝视着深沉夜幕的时候,一抹亮白忽然闪过窗外。
“谁?!”
林璟渊猛地站起,带动椅子发出哗啦一声响,他急急推开门去追,却只在院墙拐角捕捉到一个纤细的身影。
那人耳根后的红痣在月下格外显眼,随着衣袂翻飞在他眼前一闪而过,精致圆润,小巧而……鲜艳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