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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龙女(完) 不喜欢了, ...

  •   敖月突然觉得眼眶酸涩,却哭不出来了。
      “那……那我去找他行不行呀?”她声音软软糯糯,带了几分哀求的意味,“阿离那么厉害,知道他在哪里的吧?”
      “知道。但是不行。”燕离看着长高了半寸的敖月,不留情面地拉着她,在竹墙上刻下一道划痕,“半年,我给你半年时间,你如果能长到这么高,我就带你去找他。”
      “一言为定!”敖月气呼呼地跺了跺脚,态度坚决地跑回佛塔,不想跟燕离这个“大坏蛋”住在一起。
      然后每天半夜都要偷偷跑回来,踮脚比着那道划痕,看看自己还差多少。
      每次都差了那么一点儿。
      天真无邪的敖月自然不知道,她每次来比个子时候,燕离都躲在屏风后面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当她快到那道划痕时,燕离这个不要脸的狗东西又会偷偷用术法,将刻痕上移两三寸。
      不照镜子的敖月浑然不觉自己长高了,还傻乎乎地蒙在鼓里,半年后,已经长成了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
      “阿离!”敖月兴冲冲地站在墙角,比划着自己的头顶,“你看!我长到啦!快带我去!”
      “……”燕离摩挲着下巴,看着她出落的亭亭玉立的模样,点了点头,“行,走吧,带你去。”
      敖月振臂欢呼,一蹦三丈高。

      这半年来,好些次她都梦到自己和释非回到佛塔,继续生活的模样,醒过来又发现是空欢喜一场。
      每每如此,她都格外盼望着自己长的快一些,能早点见到释非。
      然后她就很神奇的,真的长高了。
      她不知道,有一种名为“相思”的东西,刻在了她的骨血里,正在一点一滴,敲开她的情窍。

      现今天下太平,海晏河清,京城中也十分热闹。
      敖月被大街上花花绿绿的摊贩迷住了眼睛,玩了大半天,才想起来自己的目的,怀抱着一堆礼物,兴冲冲道:“阿离,快点!我们去找释非呀!”
      燕离长眉微挑,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

      公子珉的府邸很是热闹,张灯结彩,红灯高光,喜气洋洋的。
      大喜之日,自然到处都是红彤彤的。
      秦二公子与匈奴公主联姻的消息很早之前就传来了,当时敖月还跟他抱怨,说人类的条条框框太多,喜欢就是喜欢嘛,为什么要说联姻?
      燕离本来想解释一下什么叫联姻,但是看敖月一脸单纯的模样,决定还是让她体会一下什么叫做人心险恶。
      他当然知道秦二公子就是释非,不过在心里憋着坏,想要让敖月在经受打击后,能彻底打开情窍。
      敖月现在府邸门口,踮着脚张望了很久。
      直到日头晒得她有些头晕时,释非才梳着半长的头发,骑着高头大马而来。
      他的身后跟着长长的迎亲队伍,红艳艳的喜庆,一路敲锣打鼓,鞭炮齐鸣,热闹非凡。
      “释……”
      不等敖月喊出口,燕离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带到了府邸门口的那棵歪脖柳树下。
      敖月挣扎着探出半个头,看到她的释非面无表情地下了马,牵着红绸大花,踢了踢轿门。
      ——他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开心。
      一只素白如霜雪的手掀开了朱红的轿帘,顶着红盖头,袅袅婷婷走到轿边儿,被释非拦腰抱起。
      迎亲的队伍秩序井然地进入府邸,燕离松开手,敖月怔在原地,茫然地看着他。
      “我……释非呢?”
      她想说,我的释非呢?秃头怎么没啦?白僧衣怎么没啦?不是说了做我的夫婿吗?怎么又要娶别人家的姑娘啦?
      但是她斟酌了一下,觉得释非既然留了头发又娶了妻,就不能算是她的了,人间条条框框很多,不遵守会被人瞧不起。
      “……”
      燕离没有说话,看着敖月通红的眼眶,他拨拉了一下自己为数不多的良心,温柔地摸了摸小丫头毛茸茸的脑袋,柔声哄道,“没关系没关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凡间男子多的是,秃驴也多,我给你抓个头比他大比他圆的,怎么样?”
      “不怎么样……”敖月觉得眼睛睁的又酸又涩,眨了一下后,包在眼底的泪水就滑了下来。
      她哭的隐忍而不自知,浑身都情不自禁地微微颤抖着。
      挂满大红绸子的厅堂里,释非与匈奴公主在喜婆“一拜天地”的喊声中,行了对拜礼。

      天上突然阴云密布,风雨欲来。
      喜宴临时挪了位置,改到了偏厅大堂,众宾客觥筹交错,其乐融融。
      释非的身影隐藏在众人间,很快就看不见了。
      敖月没有看到释非向外张望,若有所思的模样。
      她站在柳树下,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抽了抽堵塞的鼻子,突然扑到燕离怀中,放声大哭。
      瓢泼大雨紧跟着落了下来,燕离一手搂住敖月的后背,一手屈指掐诀,撑起一个淡绿色的灵障。
      她的哭声越凶,雨就下的越大。燕离抬起头,看着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落在灵障上,溅起朵朵晶莹剔透的水花。
      “……阿月。”他擦去敖月脸上的泪水,柔声道,“你的情窍,开完了……”
      等待了千年的花期终于姗姗来迟,心花开放的刹那,最灼艳,也最叫人心疼。

      敖月哭够了,揉着通红的鼻尖,打了个喷嚏。
      天上一阵轰隆雷鸣后,雨过天晴。
      天已经黑了,夜空中星河灿烂,弦月暗淡。
      敖月和燕离隐匿身形,并排坐在屋顶上,敖月偷偷挪开了一片瓦,想看看屋中的新娘子是何模样。
      燕离饮尽一壶烈酒,微醺,侧过头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宠溺——活像个带闺女出来玩的老父亲。
      “阿离,释非的新娘子是碧色的眼睛,好漂亮。”
      “嗯,匈奴人,听说还有些波斯血统。”
      “她的眼睛好大,皮肤白白的。”
      “嗯,比你漂亮一些,身材也比你好。”
      “……”敖月不说话了,她盖好瓦片,失落地看着燕离,强颜欢笑道,“阿离,你说的对,她比我好太多啦,释非喜欢她,是应该的。”
      燕离饮酒的动作一顿,侧过头去,看着已经成为龙神的敖月。
      她的青丝仿佛被霜华月色侵染,已经变成了满头银发,湛蓝的眼睛容纳着瀚海苍穹,星河璀璨,带着独属于敖月的沉静内敛。
      一点儿都不输给屋里的那个美艳动人的新娘子。
      燕离晃了晃酒壶,故作漫不经心地夸道:“我们阿月长大了,也是个大姑娘了,很漂亮。”
      敖月从来没想过,燕离那张狗嘴里居然会吐出象牙,又是惊奇又是欢喜,哭的惨兮兮的脸扯出个丑巴巴的笑容来。
      燕离夸不下去了,卷着袖子胡乱给她擦了把脸:“走吧,咱们回去吧。”
      “嗯,好,回去啦!”敖月认真地应道,化成一条鳞爪锋利、威风凛凛的大白龙,带着燕离回到了寒烟城。
      “从今天开始!我堂堂龙神大人敖月,就不喜欢释非臭秃驴啦!再也不喜欢啦!”
      她信誓旦旦地说完,就回到了龙宫,假装潇洒地跟她父王吹嘘自己有多厉害了。
      入了海,眼泪很快就会与海水相融,谁也不会知道,她曾经哭的有多么凄惨。

      没了敖月,燕离又开始了醉生梦死的生活。
      如此三十年后,敖雪踹开了竹楼的门,把他从床榻上拽了下来:“燕离,别喝了!我父王去九嶷山了!幽州的新龙神来了!”
      “来就来呗。”燕离嘟囔着,满不在乎地翻了个身,“只要不是敖月,谁都行。”
      “……你猜怎么着?”敖雪一言难尽地看着燕离,“就是我姐姐。”
      “!?”燕离一个激灵翻身坐了起来,“怎么回事儿啊?幽州靠海,按理来讲,不是应该从其他地方调龙神过来吗?”
      “九嶷山下的命令。也许是我父王请求的,希望你能照顾她一下,毕竟,我们这辈,只有我姐姐开了情窍。”
      “我的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一把年纪了,还要给别人看孩子……”燕离绝望地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敖月的确是长大了,出落的袅袅婷婷,若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看上去就是个举世无双的冰雪美人。
      ——甚至还学会了管着燕离喝酒。
      那架势,仿佛是要把当年燕离欺负她的都找回来似的。
      “祖宗!我求你了。”燕离欲哭无泪地看着她,“咱们讲点理好不好?幽州两个城呢,你去祸害另一个城隍好不好?把酒给我!”
      “我不!”敖月态度坚决,“阿离,你不能再这样了,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燕离无论是哭是笑,是醉是醒,他眼中的孤独与落寞,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她听阿雪说,燕离早已经没有了对于生的渴望,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消失,魂飞魄散。
      当一个神明想要堕落,没有人能拯救他。
      “阿离,你别死行不行。”她蹲到燕离的膝前,学着孩提时的模样,仰头看着他,“你虽然总欺负我,但是我还是想让你好好活着。”
      “父王说每个朵都有自己的花期,那阿离呢?阿离的花开过吗?如果没开,阿离为什么不愿意等待自己的花期?阿离……”
      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没见过哪个龙这么烦人。
      燕离用术法悄悄堵住耳朵,若有所思地盯着窗外的竹林。
      阿月啊,你爹跟没跟你讲过,这世上有很多树木,压根就不会开花啊?

      秦二公子珉去世的消息,是敖月从幽州另外一个城隍口中听说的。
      她气势汹汹地质问燕离:“秦国发生了什么事?释……怎么死了?”
      燕离被她问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掐指一算过后,解释道:“三十年了,秦珉已经六十多岁了,按照凡间的寿命计算,六十岁算是高寿。”
      “才……六十年?”敖月茫然地看着燕离,知道他不是在骗自己,“六十年,弹指一挥不就过去了吗?凡人……怎么活的这样短暂?”
      她无法接受,也不能接受。
      在她的想象中,释非应该是那种,娶了漂亮新娘子,然后儿女成群,岁岁安康,长久无忧的模样。
      而不是弹指一挥间,生命短暂如梦幻泡影,一触即碎的模样。

      燕离打了个哈欠,目送敖月离开后,靠在竹塌上睡着了。
      在公子珉死后没多久,他就特意去了一趟秦王宫,将多年前盗过来的和氏璧还了回去。
      这是他与秦王聂谈判的筹码,以和氏璧相要挟,保证秦珉能够在回去后,安然无恙地渡过此生。
      他还顺路去看了一眼和亲的匈奴公主。
      她也老了,鬓角花白,碧绿的眼睛不复当年光彩。
      人都会如此短暂绚烂,脆弱易逝。

      春季将临,幽州万里无云,一点要下雨的意思都没有。
      燕离察觉出不对劲,跑到龙宫去找敖月,却发现整个龙宫都长满了水草,一条龙的踪影都没有。
      敖月跑哪儿去了?燕离眉心一皱,觉得大事不妙了。
      “燕离。”久不见幽州降雨,零露城城隍也有些慌了,“龙神呢?去哪里了?”
      “先别着急。”燕离稳住心神,“你且先帮我看着寒烟城,我去找她。”

      七弦琴化作七尾青鸾,乘风而起,带着燕离直奔伏龙山而去。
      敖雪与她的夫君,那条千年的老龙妖就住在此处。
      “你说我姐姐不见了?!”敖雪大吃一惊,“怎么可能?她不在龙宫吗?”
      “不在。”燕离眉头紧蹙,“所以我到这里来碰碰运气,你们也不知道她在哪儿吗?”
      “她应该是去沙漠,找永生花去了。”敖雪的夫君撩起困意沉重的眼皮,“她私下里来找过我,问我怎么能让凡人永生。”
      “那你是说了什么了?”敖雪迫不及待地问。
      “我说,不可能。除非沙漠中真的有传说中的永生花。”
      妈的有病!你们龙是真的都不聪明!燕离在心里恶狠狠骂了一句,乘着青鸾飞往沙漠之地。
      他也是头一次来到西北干旱之地,出现了严重的水土不服,上吐下泻,险些脱水,连忙发了个灵气弹,通知玉门关附近的城隍前来帮忙。
      墨城城隍花寻最先赶到,喂他喝了几口水,带他到阴凉处歇息片刻后,燕离才缓过神来。
      “多谢相助,我叫燕离,是寒烟城城隍。”
      “花寻。墨城城隍。”花寻擦了擦他额角的汗珠,不徐不缓地柔声问道,“你为何会来此处?”
      燕离沉重地叹了口气:“幽州的龙神跑来这边儿找永生花,现在州中滴雨未降,情况不妙,我也只好到这儿来找她。”
      “永生花根本就不存在,找了也是白找。”花寻神情严肃地看着燕离,“这是哪儿来的龙神,怎么听信了这种传说?”
      “刚上任没多久,年纪小,情窍没开明白。”燕离勉强撑起身体,“多有打扰,我这就把她抓回去。”
      没有出两步,又开始头晕目眩,险些栽倒在地。
      “哎?!”花寻上前一步,把他接进怀中,“你这样不行的,你别急,我这就派这附近的妖灵鬼怪帮你去找。”
      沙漠如瀚海,想要在茫茫黄沙中找一条龙,实在是太难。
      想要找到一朵花,更难。
      龙五行属水,大漠风沙干涩,敖月吃尽了苦头,摸遍了绿洲的角落,也没能找到她妹夫口中的“永生花”。
      大概也只有她,会把传说当真。
      敖月从来都不贪心,一如她年幼时愿意和小伙伴们分享她的龙珠,她不介意释非不要她,丢弃她。
      她会难过,会哭泣,但是却不会因此心生芥蒂。
      她还是希望释非能好好活着,幸福快乐地活着,就像那颗龙珠,最终被她的伙伴抢走,摔在地上碎裂,她也愿意重新把它捡起来,修补好,重新放回属于它的位置上。
      不是不喜欢,而是太喜欢了,宁可选择相忘于江湖,也不想再让他多添半道伤痕。
      横死在沙漠中的人很多,鬼怪也多,众生拾柴火焰高,燕离总算赶在冬季初雪落下时,找到了敖月。
      她已经快维持不住人样了,脸上白鳞片片,额头生出龙角,尾巴也在衣服里蔫哒哒地左摇右晃。
      “阿离。”见到瘦了一圈的燕离,她虚弱地笑了,“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我……没有找到永生花,暂时还不想回去。”
      燕离从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从井里打出一桶冰凉刺骨的水,照着敖月的头泼了下去,而后拽着她的衣领子,把她摁在了井边。
      那架势,像是要把敖月活活撕了沉到井底一样。
      燕离的动作一气呵成,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花寻来不及阻止,倒抽了一口冷气。
      “你给我看看你的样子!敖月!是我宠你太过了!”燕离疾言厉色道,“为了一个男人!你丢弃了自己的子民!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你配做龙神吗?!”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敖月奋力挣扎着,凶狠地吼了回去,“天天醉生梦死,不问世事的人不是你吗?!”
      燕离愣在原地,脱了力似的,缓缓放开了手。
      敖月停止了挣扎,气喘吁吁地趴在井边,没有再说话。
      这一吼,已经用完了她毕生的力气,清冷澄澈的井水映照出她不人不鬼的模样,敖月突然捂住眼睛,失声痛哭起来。
      西域边荒少有降雨,冷不丁下起雨,就是倾盆瓢泼。
      “……你说的对。”燕离站在雨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是个不负责任的城隍。没有资格管你。”
      有温热的液体参杂着雨水,从他的眼角滑落,风雨太大,无人发现。
      “但是幽州已经出现了大旱,你再不回去的话,百姓可能……真的撑不住了。”
      “……阿离。”良久,敖月抬起头,“凡人的寿命,为什么会短暂如此?”
      “我也不知道。或许只有短暂了,才能学会珍惜当下。”燕离掐诀替她撑起灵障,“释非当年离开,有我的手笔,秦王聂答应过,会让他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你放心,他的一生都过得很安然。”
      “……这样啊。”敖月失魂落魄地站起身,“那就好。”
      她说,那就好。
      这是最无奈的释怀,最妥协的忍让。

      燕离带着她,连夜赶回了寒烟城。
      今年的寒烟城滴雨未落,农田颗粒无收,存粮也快用尽,各地灾情四起,民不聊生。
      不靠谱的城主居然还请了神婆,要以童男童女祭龙神求雨。
      燕离气不打一出来,当众一脚把那神婆踹下了海。
      “我才走了多久,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在我的地盘撒野了!”
      敖月化成白龙在密布阴云中翻腾,不久,大雨倾盆而至,兜头浇醒了被神婆蛊惑的城中百姓。
      燕离了事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敖月布雨过后,回到竹楼等他。
      燕离像是忘了之前的不快似的,信手拈来地逗她:“当初不是丢下了豪言壮志,说不喜欢他了吗?怎么又巴巴地跑去,想找永生花给人续命?”
      “我不喜欢了,但是……我还放不下。”敖月释然地露出笑容,将手中的九嶷令交给了燕离,“我因玩忽职守,犯下大错,九嶷山命我在龙宫反思,除布雨外,不得踏出龙宫半步。”
      “你把令牌给我干嘛?”
      “你是负责监视我,防止我违背命令,私自出逃。”
      “……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居然认识了你。”

      三百年后,寒烟城。
      寒烟城近日秋雨绵延,断断续续下了十几天。
      竹楼里的被褥都带着湿乎乎的潮气,导致燕离每天早上醒来,都觉得自己快要发霉了。
      偏偏天总是要晴不晴,阴沉沉的,洗了衣服都晾不干。
      “这雨什么时候才能停啊?”燕离愁的眉头都拧成麻花了,“再这么下去,城中怕是要涨水了。”

      不远处,一个白衣窈窕的身影撑着油纸伞,手中提着纸钱香蜡,顺着竹林石路,朝着小楼走来。
      燕离看到之后,浑身一个激灵,灵障都忘了撑,直接冒雨跑了出去。
      “敖月?!你怎么出来了?!”
      “三百年的时间到了啊。”敖月露出清淡的笑容,“感觉过的好快呀,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呢。”
      她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似乎是比过去成熟稳重,端庄了一些,可眼神和笑容依旧单纯澄澈。
      “你来做什么?”
      “我要去秦国,祭拜释非。”
      燕离唯恐她又犯轴,做下错事,警惕道:“你祭拜他做什么?!还没放下吗?”
      “放下了,但是还忘不掉。”敖月云淡风轻地说着,仿佛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或许,再过百年,千年,万年,我就忘记了,就能继续潇潇洒洒,做我的龙神。慢慢来,我不急。”
      慢慢来,她不急。
      她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孤独而漫长,但是她心中的花还开着,馥郁芬芳萦绕在她的心头,让她不至于太过无聊。
      “阿离。”临分别时,她指了指自己的胸膛,“我能感觉到,阿离的眼神没有那么难过了,是不是心里的花,要开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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