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雀》爬树的缅因猫

5、第5章 “什么青梅

　　快到考试周了，寝室618变得忙碌起来。舒和白天上课，晚上去自习室复习专业课和准备六级，周末还得去家教。

　　忙碌的日子让她无暇分心去想方嘉信的事，心情也因此渐渐平静下来。

　　舒和家教的地方在s城郊外半山腰的别墅区。学校过去要一个小时，但报酬丰厚。

　　她教的是一对双胞胎，都是男孩子，刚上小学一年级，皮得分分钟想让人抽屁股。

　　女主人姓谷，十分年轻漂亮，身材好得完全看不出是两个孩子的妈。不过她是名副其实的空中飞人，一年大概有一大半的时间不在家。家里只有一名管家和四五位家政人员。

　　舒和每次来的时候，总会被旁边那栋别墅的满园蔷薇吸引，驻足欣赏片刻。

　　这一大片黄色蔷薇常让舒和想起三年前。当时流行玩□□空间。高二的孩子都还不知道怎么控制自己的情绪，难过了不开心了都要跑去空间里记一笔。

　　记得当时她为了追上喜欢的男孩的步伐，拼命学习没注意锻炼，累出了感冒。深冬的晚上，她把头埋在被窝里，掏出手机闷闷不乐地发了一条说说：“努力长大的感觉真累，真希望以后能做个花匠，养花除草种树，再加上猫狗齐全，人生就完满啦！”

　　在线的同学很多，他们纷纷在底下回复：

　　“我想隐居山林，就像瓦尔登湖里的梭罗那样”

　　“哎，我也想养狗，可惜我妈对狗毛过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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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有一个人这样回复：“养花？你想养什么花？”

　　舒和记得这位同学是班里存在感很低的一位男生，两人几乎没什么交集。但舒和秉承着有评论必回的精神，打下一行字：“黄色蔷薇花，我的最爱。”

　　高中毕业时她回去翻空间，删除了很多纯属无病呻吟的说说，也包括这条。而那个回复她的男生，毕业后考到了北方著名的工业大学，之后再也没有联系。

　　这一日，满园蔷薇芳华依旧，院子里却多了一辆灰蓝色的顶级超跑。透过雕花栏杆，看到二楼阳台的房间窗户开了一半，雾蓝色的窗帘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阳台上，架着一台黑色天文望远镜。

　　这户人家的主人回来了？

　　舒和多看了两眼，才走进隔壁的谷女士家。管家正在指挥家政人员撤下客厅里的地毯，换上新的波斯长毛地毯。

　　“谷女士回来了？”

　　“太太还没回来呢，”管家热情地笑着，递上切好的新鲜水果，然后压低了声音轻声说，“早上先生来过了，看到地毯旧了还有点不高兴呢。下午就安排人送了新的地毯来。”

　　“温先生来过了？”舒和有些惊讶，听说温先生和谷女士关系不是很好，一年聚少离多，连带着孩子也很少过来瞧一眼。

　　“对啊。小言小墨看着没什么，心里估计高兴着呢。你快上去吧。”

　　舒和便来到二楼，推开儿童房，里面安安静静的。温言和温墨两个萝卜头神色恹恹，哪里有半分高兴的样子！

　　她说话，他们不理她。两个小淘气包难得安静下来，舒和却觉得他们调皮捣蛋的样子更可爱些，至少那时候他们是笑着的。

　　舒和看不得孩子伤心难过的样子，她弯腰，捏了捏小孩软乎乎的脸蛋。

　　“今天我们看奥特曼，好不好？”

　　温墨摇摇头，奶声奶气地说：“老师，我想学习，学好多好多的东西。”

　　温墨平时最讨厌的就是学习。于是舒和问：“今天怎么这么乖了？”

　　温墨垂下卷翘的睫毛，小声说：“这样就不会被爸爸讨厌了。”

　　舒和一愣，以为他们在介意爸爸把他们抛在这里不闻不问的事。

　　“别乱想，你们爸爸只是太忙了。等忙完了，他就回来陪着你们。”

　　“可是，爸爸说我们笨，这么大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舒和突然很想拎着那位温先生衣领，质问他：你见过哪家的小孩四岁就会写字的啊？！

　　这天下午，舒和使出浑身解数逗两个小鬼开心，直到他们终于又露出笑脸了，她才离开。

　　夜幕降临，繁星低垂，风吹来半山腰清新的空气，舒和深深吸进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不远处传来跑车低沉的隆隆引擎声，眨眼间，一辆炫目的红色超跑擦过她的身侧，在满园蔷薇的院子前轰然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头发染成灰白色的少年大步走出，丹凤眼瞪得大大的，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舒和姐姐……”

　　眼前的少年看起来十七八岁，个子高挑，面庞精致，白色碎发挡住半侧额头，将眉眼衬托得愈发清贵。

　　舒和眨眨眼，再眨眨眼，印象中已经记不得自己认识这么好看的孩子了。

　　“你不认得我了吗。”看到她眼里的困惑，少年眼里的星星一颗颗变得黯淡。

　　低落而委屈的嗓音，照亮了舒和回忆里的某个角落。印象中，似乎确实有一个瘦瘦小小的少年，喜欢跟在自己后面，不停地喊着“姐姐，姐姐……”

　　“小谨？”她试探地喊了一句。

　　少年的眼睛，刹那间亮了起来。

　　“真的是你，小谨！”舒和眼睛也亮晶晶的。

　　“十年没见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舒和姐姐。”少年兴奋地说。但下一秒他看看四周，像是想起了自己在什么地方，神情有些紧张。

　　“舒姐姐，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这边家教。”舒和指了指谷女士家。

　　“这，这样啊。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麻烦，我坐公交回去就行。”

　　“不行不行，舒姐姐，好不容易见到你，我想和你多待一会。”

　　少年说话过于直率，舒和被闹得有点脸红。幸好这时候对方手机响了。

　　周少谨挂完电话，委屈看着她：“我朋友在催我赶紧滚进去。”

　　舒和“扑哧”一笑，心想小谨这位朋友说话方式好大爷。

　　“舒和姐姐你留个号码给我，下次我来找你玩。”

　　“嗯嗯好啊。”

　　交换了联系方式，舒和语调轻松地和他说了拜拜，然后心情愉快地下山了。

　　直到舒和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周少谨才心不在焉地进了屋。

　　意大利进口的顶级手工牛皮沙发上铺着厚厚的貂皮毛毯，黑色大理石地板铺着同色地毯。

　　陆希林一条长腿搁在扶手上，整个人懒洋洋陷在沙发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转着S.T. Dopunt超薄打火机。

　　超薄的银色机身在他手指间灵巧地翻转，像变魔术一般漂亮好看。

　　“希林哥，你是故意的吧？知道舒和姐姐在这里，才回来得这么勤，还瞒着不告诉我和嘉信哥……”

　　陆希林抬眼，冷冷道：“方嘉信他早知道了。”

　　周少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什么？！这么说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

　　周少谨一脸憋屈得看着他。

　　陆希林稍微把身子摆正了些，把打火机往茶几上一甩：“找我什么事。”

　　周少谨这才想起来正事。

　　“下周五我爸办升迁宴，让我亲自来请你。也不知道他抽什么风，明知道你的情况还硬拉着你去，谁不知道他那点心思？”

　　“没空。”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周少谨气鼓鼓地说。

　　“那你还来。”

　　“谢凝抓住了我的把柄，说那天你不去，她也不让我好过。”

　　陆希林饶有兴趣地问：“什么把柄？”

　　周少谨一下子把嘴巴闭得死死的，像个锯嘴葫芦。陆希林对他那点小秘密本来也没什么兴趣，但他有点事要谢凝帮忙，便还是答应了下来。

　　周少谨圆满完成任务，刚准备撤时，陆希林突然问了一句：“去哪？”

　　“你也开始管我了？”

　　陆希林摆摆手，有点烦躁：“谁管你了？你没事少在她面前晃悠。”

　　“……”周少谨不爽了，强调：“我十年没见她了。”

　　陆希林面无表情：“我也是。我不是也只能坐在这里么。”

　　周少谨一脸受不了的看着他，“是你自己不愿意去见她！十年了，我一直以为……”

　　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周少谨眼圈有点红，他离开了，把门摔得震天响。

　　陆希林重新倒进了沙发里，颓然用手捂住了眼睛。

　　能够重新遇到周少谨是舒和怎么也没想到的，而且十年不见，昔日的豆芽菜长成了惊天美少年。舒和越想越高兴，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宿舍的其它三个人。

　　“我酸了，青梅竹马，情定终身，也太幸福了吧。”

　　舒和正喝水，闻言差点没喷出来：“什么青梅竹马，他比我小三岁，是弟弟。”

　　“弟弟啊，没关系，现在姐弟恋也很流行的。”

　　“想什么呢。”

　　“弟弟颜值如何？”

　　脑海里闪过周少谨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舒和淡定地喝了一口水：“还行。”

　　“哦……散了都散了，学习去。”三只颜狗立刻作鸟兽散。

　　舒和：“……”

　　在学校见到周少谨的时候，舒和刚好结束遗传学实验的课。她穿着白大褂，脸上还架着黑框眼镜，和椰子、小白和薛宝一起走出实验室。

　　这日秋高气爽，金色的阳光透过梧桐树的阴影，渲染着树下少年灰白的发，为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光。

　　周少谨扬起雪白的脸蛋，丹凤眼微微上挑，冲舒和微笑：“姐姐。”

　　椰子、小白和薛宝看呆了。

　　“这，就是你说的，还，行？”

　　薛宝咬牙切齿，背在后面的手悄悄拧了一下舒和的腰。

　　舒和怕痒，冷不防遭此袭击，当场笑弯了眼睛：“别，别……”

　　抬头，却发现周少谨正微笑着看着自己。舒和有些不好意思，停止了笑闹，走过去问他：“你怎么来我们学校了？”然后又指着椰子、小白和薛宝，说：“我的好朋友，叶姿、沈霜、薛宝。”

　　周少谨样子乖巧：“各位学姐好，我叫周少谨。”

　　“舒和姐姐，我是来找你一起吃饭的。既然各位姐姐也在，不如一起吧？”

　　四人自然欢欣答应。

　　折回去放白大褂的时候，薛宝还沉浸在美少年的姿色中无法自拔：“看到他的皮肤了么，牛奶肌啊，又嫩又白。”

　　“你这位‘弟弟’吃什么长大的，十八岁就长这么高了。”

　　舒和把白大褂叠好，笑着说：“你们谁有想法自己行动，我全力支持。”

　　“没想法没想法，和一个比自己还好看的男生一起，压力山大。”

　　脑海里浮现方嘉信那双深湖般的眼睛，舒和喃喃道：“这倒是真的。”

　　周少谨把车开过来，不是上次那辆红色超跑，是一辆黑色凌志。

　　“哇，弟弟你这么早就开车啦？不会无证驾驶吧？”

　　周少谨绅士地为女孩打开车门：“十五岁就上路了，不过美国的驾照不能用，前几天刚换成国内的。”

　　舒和坐在副驾驶，前方置物架上放着一排阿拉斯加幼犬摆件，模样十分憨态可掬。

　　“小谨，最近在忙什么呀？”

　　“其实我刚回国不久，转学手续都还没办好呢。”

　　“啊，那你决定去哪所高中了吗？”薛宝问。

　　周少谨看了一眼舒和：“还没想好。学姐有什么建议吗？我在国外的成绩还可以，家里也想我进好一点的学校。”

　　“你可以来我们学校的附属高中啊，全市排名…我查查啊，排名第二！”

　　周少谨目视前方，透过后视镜冲薛宝笑得十分灿烂：“那就F大附中了，谢谢学姐。”

　　周少谨家教优良，乖巧体贴，说话让人如沐春风。一顿饭下来，不光薛宝、小白和椰子，连舒和都喜欢上了他。当然，是那种亲妈看着儿子觉得哪哪都好的喜欢。

　　吃完饭后，又亲自送她们回到宿舍楼下。

　　“姐姐，你等一下。”

　　舒和停下脚步，回到车前：“怎么啦？”

　　“今天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我也很开心，小谨。”

　　“姐姐，以后我可以常来看你吗？”

　　“你今年高三了吧，哪有那么多时间出来玩，好好学习要紧！”

　　“我会的，姐姐。”周少谨弯腰从车里拿出一张淡金色的邀请函，“下周五家里办升迁宴，我可以邀请姐姐来参加吗？”

　　舒和接过邀请函，弯眼笑了：“恭喜。有空我一定来。”

　　周少谨也笑了，他忽然弯腰，拥抱了她一下。

　　非常礼节性的拥抱，舒和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松开手，坐进了车里。

　　“姐姐，下周五一定要来啊。”

　　少年笑容干净又灿烂，冲她挥了挥手，然后开车离开了。

　　周四晚上，方嘉信结束一天的实验，准备回家住一晚。

　　明天周家有升迁宴，邀请函半个月前就到了，但他一直很忙。他爸妈也说不准他到底会不会去，所以当方母晚上见到儿子时，她还非常吃惊地问了一句：“怎么有空回来了？”

　　“这周实验进展还可以，工作提前做完了。”

　　方母自然高兴的不行，忙让陈阿姨去热晚饭。

　　“这个点还没吃饭吧，快来尝一尝我亲手煲的汤。”

　　“不用了，我吃过了。妈，爸呢？”

　　方母佯装不高兴：“一回来就只找你爸啊？”

　　方嘉信连忙哄他妈，直把对方哄高兴了，才敢去二楼书房找他爸。

　　“你爸爸这几日高兴，你说几句好听的，别跟他吵。”

　　方嘉信上楼的脚步顿了顿，过了会才低声说：“知道了，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