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雀》爬树的缅因猫

4、第4章 再次偷偷看

　　不到半个月，陆希林的名字已经传遍了F大校园。论坛上的帖子呈几何数量增加，‘情感生活’专栏已经被陆希林三个字霸屏，每次舒和进去首页，都怀疑自己进了某位男明星的粉丝应援站。

　　舒和逛校园论坛只关注方嘉信的消息，她点开一条名为‘发烧去医务室挂点滴，偶遇雪茄！”的帖子：

　　“昨晚突然发烧至39.2，朋友陪着去校医挂点滴。刚挂完点滴，走出校医就看到了从里面走出来的雪茄。我感觉刚下去的体温又上来了（哭笑）（捂心）”

　　方嘉信这几天似乎经常出现在医务室？是生病了吗？舒和有点担心，连忙看下面的回复：

　　“托马斯旋转七百二十度无敌霹雳羡慕你！”

　　“他真的太好看了！！！”

　　“我比较关心雪茄有没有生病。”

　　“放心，雪茄身体好着呢，据我一在医学院的同学说，他每天都在实验室待到晚上十点。”
　　…………

　　舒和松了口气，慢慢放下手机。然后她把闹铃设置为晚上十点，把手机放在一边，开始低头做英语六级听力。过了会，手机“嗡”一声，是椰子发来的消息。

　　“和和，你在图书馆吧？”

　　“是啊，怎么啦？”

　　“回来求带学生街的烧仙草。”

　　“没问题。”

　　九点半后，舒和完成当日的学习计划，收拾东西离开了图书馆。

　　F大的学生街非常热闹，东西也很好吃，是远近闻名的美食街。浓郁的烧烤味在空气中荡漾，不远处原处有条小河，河道两边种满了月季花，花丛里悬挂着星星灯，把整条街道点缀着如梦如幻。

　　舒和走过小小的石拱桥，推开了仙草屋精美的木门，头顶的风铃随之发出清脆的响声。

　　刚点完餐，又有一个人推门进来，站在她的旁边。

　　“一份经典口味，外带。”

　　舒和正低头扫码付款，闻言手一抖，输错了密码。

　　这个声音她只听过一次，是在大学开学典礼新生代表发言的时候，但她却深深记住了这个声音。

　　好不容易输完了密码，拿过取餐单，却发现已经没有位置可坐。她只好退后几步，靠着柜台有些局促地站着。

　　方嘉信站在她不远处，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回消息。

　　忍不住偷偷往那边看了一眼。

　　方嘉信穿着白衬衫，黑色碎发稍微挡住了额头，露出高耸秀气的鼻梁。他右手拿着厚厚的医学外文书，左手打字的速度飞快。

　　没想到方嘉信也喜欢吃甜食，这个发现让她有点高兴。

　　再次偷偷看他的时候，却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

　　舒和的脸一下子烧起来，她眨眨眼，条件反射冲他笑了一下。方嘉信有片刻的怔愣，然后居然朝她走了过来。

　　近距离下，方嘉信的眼眸瞳色稍浅，看人时有着温柔的错觉。

　　“你是舒和？”

　　舒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紧张：“嗯。”

　　“我看了你的英语演讲，我们系正在招募英语好的同学参加12月的国际药学会议。有兴趣加入吗？”

　　舒和被前半句惊到了，方嘉信居然来看过她的英语演讲比赛？后半句她有些走神，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满口答应，并和她交换了微信。

　　舒和被巨大的惊喜震得有点晕。

　　“1027号，您的饮品好了。”

　　这时候，门被人从外面拉开，风铃声响，从外面呼啦啦涌进一群人。

　　舒和看过去，一水的帅哥美女，尤其是被众人簇拥在中间那位。

　　个子极高，模特般的身材，一进店就把所有女生的目光吸了过去。

　　其中一个穿着露脐装，身材火爆的女生进来就朝着方嘉信甜甜喊了声：”嘉信哥哥~ ”然后扑过来，挽住了方嘉信的胳膊。

　　舒和瞪大眼睛，心微微有些刺痛，但也不敢多问。

　　这个女生和方嘉信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和他这么亲密……

　　“学长，那我先走了。”

　　舒和不敢看他，拿过烧仙草，匆匆往外走。

　　“嘉信哥哥，她谁呀？你陪她过来的吗？”

　　“不是。”

　　舒和去推门，推不动，一双涂着红色丹蔻的手把住了门，目露挑衅看着她。

　　“美女，既然碰到了，和我们一起玩吧。”

　　这是遇上混混团体了吗？

　　“江彩，你干什么。”方嘉信看到了这一幕，甩开女孩的手，走过来。

　　江彩显然有些怕方嘉信，手臂轻微动了一下，但还是不愿意松手，而是压低了声音说道：“方嘉信，今天这事你得给我一个交待，不然我现在就叫小曦过来。”

　　方嘉信眼眸如深冬的湖水：“你什么意思。”

　　舒和完全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但她却是第一次看到方嘉信温和以外的样子。她直觉方嘉信生气了。

　　小曦又是谁？

　　舒和觉得自己像是个外人，一句话也插不上。

　　不，她本来就是个外人。

　　她有些担忧地看着方嘉信，却不知身后有人正注视着自己。

　　其他人都去点餐台了，陆希林没有动，他冷冷地看着门边。

　　“陆希林你……”

　　露脐装的女孩神情错愕，亲眼看着他突然不耐烦地轻声“啧”了一声，把那个女孩拉到了自己身边。

　　“让一让。”

　　江彩看了陆希林一眼，不情不愿走到了一边。

　　点餐台的人的目光齐齐转了过来，探照灯似的落在舒和身上。他们上上下下打量着舒和，然后男生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女生集体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

　　挡门的女生双手环胸，冲舒和翻了个惊天大白眼。

　　舒和毫无防备，手腕被抓着被拉到了门外。

　　路灯散发着柔软的白光，原处星星提灯落满河水，像是倒映了漫天星河。

　　夜风微微，陆希林的黑发轻晃，露出清晰而深刻的眉眼。

　　舒和一脸震惊，为这个人几次三番出现，和奇怪的动作感到不解。

　　“陆希林？”如果没记错，他应该是这个名字。

　　陆希林松开手，薄唇轻抿，却一言不发，一句解释都没有。

　　气氛有些僵硬，又有些微妙。

　　他也算帮她解了围吧。舒和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他：“谢谢。”

　　“嗯。”陆希林语气淡淡。

　　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机非常配合的响起，是椰子的电话。

　　舒和抬手，指指手机，说了句“拜拜”, 就拿着手机飞也似的走了。

　　回到宿舍，舒和把遇到方嘉信的事讲了，但保留了自己被堵的事。

　　薛宝吃惊地捂住嘴：“这桃花来的有点快啊。看来我这张嘴是开过光的。”

　　椰子：“哟，那赶紧给咱们每一个人都录一条音，保佑咱四个这学期不挂科。”

　　“一条语音五块。”

　　“薛宝我看错你了！”

　　“哼哼哼呵呵呵呵。”

　　椰子抵死不从，拉舒和、小白三人胁迫薛宝做了免费算命的买卖。最后每人收获一条“薛宝的祝福”，各自心满意足睡去。

　　但“薛宝的祝福”非常命短，没撑过48小时就一命呜呼。

　　几天后，舒和又在校医院见到了方嘉信。

　　夜晚，穿着白大褂的高瘦少年站在一片暗色背景里，脸比初雪还白净。他微微弯着腰，温柔地和病床上的少女讲话。

　　廊灯是苍白的，他却干净又明亮。

　　少女长长的黑发铺在枕头上，脸瘦小而苍白，细细的手腕紧紧攥住少年的衣角。声音柔弱，像只受伤的猫，轻轻地喊着：

　　“嘉信，嘉信。”

　　然后舒和看到，少年顺势低头，在少女额上怜惜地印下一吻。

　　“睡吧，小曦，我在这。”

　　舒和紧紧揣着药盒，忘记了腹痛。在没被两人看到之前，她将自己藏在阴影里，逃也似地离开了医务室。

　　美国气象学家洛伦兹曾提出，混沌系统存在着蝴蝶效应。初始条件极微小的偏差，都会在系统内造成长期且连锁的反应。

　　后人用了浪漫的词来描述它：亚马逊热带雨林里蝴蝶的一次振翅，遥远的印度洋就会掀起一场海啸。

　　舒和听见了心里千万只蝴蝶振翅的声音，如果洛伦兹是对的，她内心的蝴蝶此刻会掀起谁的惊涛骇浪呢。从来只有自己，不管是蝴蝶还是海啸，都发生在她心底。

　　嘉信，嘉信。她也曾在那些撑不下去的日子，流着泪轻轻喊他的名字。然后告诉自己，一切都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起码他还在某个地方。

　　光是想像能够和他上同一所大学，就已足够幸福。

　　她不该要求更多的，不是吗？

　　那为什么要伤心呢？看着他对别的女生温柔的样子，怜惜的样子，深情的样子。每一种模样对她而言都是悬挂在心尖上的利刃，稍有不慎，就会落得千疮百孔的下场。

　　其实早该想到的，方嘉信这么优秀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