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圈》Wartenich

4、第4章 “我对他有

　　朗烨的个子很高，穿着警服挺拔的跟小白杨似的。他在日常镜头下向来面带笑容并且眼神温和，显得平易近人，现在不笑的时候，在锐利的五官线条和立体的骨相的加持下整个人都换了个气质。他看到纪妍时微微点头，算是跟她打了招呼。王跃饰演的是女主飞扬跋扈的弟弟，由于被父母宠坏了，再加上正处在青春叛逆期，他眼里容不下所有人，包括公职人员。王跃的身高和朗烨差不多，可是当朗烨一个冷冰冰的眼神扫过来时，王跃居然紧张了，任谁看都觉得他是在演戏，导演喊了卡之后盯着显示器忍不住念叨：“这个小王怎么回事？之前试戏时表现挺好的，怎么现在这么僵硬？”纪妍也抱着胳膊严肃地看着显示器里的回放。估计感觉到王跃心里有压力，在导演又一次喊卡时，朗烨走过来说：“导演我们能不能先调整十分钟？”导演爽快地答应了他：“全场休息十分钟！”便暂停了下来。朗烨问自己的助理要来了剧本，然后走到王跃身边帮他分析：“咱们俩在这段戏里互相看不顺眼，你得嚣张一些。”王跃哭丧着脸说：“师兄我看见你紧张。”朗烨耐心地对他笑了笑，说：“你不要把我本人代进角色里，我在戏里对你来说就是个爱管闲事的陌生人。还有你年纪小，应该还记得自己初高中时的状态吧？就那样演……”纪妍看着两人讨论，问了导演一句：“朗烨还负责讲戏呢？”导演一脸欣赏地看着朗烨，说：“是个热心孩子，对谁都一样耐心。戏好认真还人好，他不红谁红。”
　　不一会儿王助理过来催纪妍去机场，纪妍和导演打了个招呼，王跃的经纪人以及小助理也一起送她出去。她走着走着，下意识回头去寻找那道挺拔的蓝色身影，王助理忍不住问她：“纪总？”纪妍回过头：“没什么，我们走吧。”

　　纪妍从影视城一回来后便回到公司处理这一天被拖延的工作。她每天有数不完的文件要过目，有大大小小的会要开，还有各种规模的饭局要去。公司业绩在自己和其他员工的努力下蒸蒸日上的同时她的私人时间也几乎没有了，于是在某天的上午林浅终于在数周内都见不着她人的情况下忍无可忍地主动来她公司找她了。林浅是纪妍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前台和王助理对她都很熟悉，所以在确定纪妍没有会议时林浅直接推开办公室的门进来了。纪妍正坐在电脑前，抬头看了一眼她：“哟，稀客？”之后又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林浅不由得问她：“你看什么呢？稀客都不值得你多看我一眼。”纪妍仍然盯着屏幕：“男人。”“男人？”林浅来了兴趣，走到纪妍身旁，“朗烨啊。”她也饶有兴趣地和纪妍一起看朗烨的照片。这几天《向阳》剧组发布了定妆照，朗烨身着警服的样子瞬间登顶热搜，相关微博底下的评论都是：“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朗烨能这么A？”“当暖心男神朗烨展现反差魅力”“我死了！”“我可以！”“是路人也会惊叹的程度”……林浅也看到评论了，笑出了声：“这些人也就网上号一嗓子，现实中碰到他估计怂得很。”“怎么？你接触过他？”“去有些局的时候碰见过他，工作时的样子和本人不太一样，照片里这种冷冷的样子反而和他私底下更相似。”“是么？我觉得还好啊？”纪妍不由得回想着与他单独相处的时候，林浅仍然在旁边絮絮叨叨：“好什么好，我之前碰到他还想着跟他搭个讪，他一个眼神过来我就立马灰溜溜低头快步走了，我林浅就没有这么怂过！不过比起这个，他作为一个娱乐圈里名声响当当的人，各种风流艳史还真没听过他名字。”见纪妍虽然跟她搭话，但仍然盯着屏幕里的人，一丝狡黠的笑容浮上了林浅的脸庞：“我听说你投资了他的新戏，怎么？看他的照片这么久，难道是看上他了？”纪妍放松地靠在椅子里，眯着眼懒懒地看着朗烨的照片，点点头：“说实话，我对他有兴趣。”“可他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吧？”纪妍终于收回视线看向林浅，说：“之前不是，顶多觉得他有魅力，最近这个新造型突然觉得他有男人魅力，就有兴趣了。”“不错。”林浅夸她：“这么多年了您终于又要出手了。不过陆子恒要是知道的话又会跟你父母告状吧？”纪妍听到这个名字瞬间开始不爽：“他爱说什么就说去，自己身边女人不断还管我有没有找男人？”
　　陆家和纪家是世交的同时也是紧密的商业盟友，陆子恒和纪妍算是青梅竹马。两家父母见两个人知根知底的，便口头定好了婚约，也再三督促他们多见见面培养感情。纪妍对陆子恒的感情有些复杂，他和林浅一样，是一起长大的玩伴，还是上同一所学校的同学，但也是陆子恒在得知纪妍策划着让纪氏集团再开一个娱乐产业时添油加醋地向她父亲告状，果然她父亲大怒，说她被娱乐圈的人迷了心还要开公司养活他们，不过最后的折衷方案是给了她一笔资金让她离开纪氏单干，近几年有了起色之后才重新纳入到集团旗下。不过反正他们的婚约也没有法律效应，纪妍也就没放在心上，但她很介意这么长时间以来好不容易有个周末能抽出一整天时间不用忙工作，结果还有陆子恒在她眼前晃悠。
　　纪妍趁着上午太阳还不晃眼时和林浅一起打了高尔夫，俩人换身衣服后去商业区附近选一家餐厅吃午餐，然后下午逛街的时候林浅去找她小男朋友约会了，接她班的便是陆子恒了。这回陆子恒难得没有带个女伴出来，于是纪妍终于找着机会问他：“你每周都这样跟我出来溜达，不累么？”陆子恒一脸无所谓：“反正两家父母高兴，我做做样子还是可以的。”纪妍不理解：“你不介意他们乱点鸳鸯谱？”“我为什么要介意？我们哪怕不和彼此结婚也会和别的门当户对的人联姻，娶谁都一样。况且我未来的妻子是你，你又不像别人的未婚妻那样，连证都没领呢就管东管西的毫无自由，我偷着乐还来不及。”“怎么，我是你玩够了之后的备胎是么？”见纪妍有些生气，陆子恒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嘴快说了不该说的话。
　　纪妍生气的同时又觉得自己敏感过剩，没在生意场上因此被气死也是奇迹。她从小就对男生们嘲讽的话相当敏感，听到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女子汉臭豆腐”之类的调侃，她总会莫名发火并且一定会反驳过去，再长大以后就是女生学不好理科，她还偏要数理化生门门拔尖。然而学校里的偏见远不及现实生活中的大，她听多了其他人说的“干得好不如嫁得好”，她甚至听过有人劝她父母再生一个儿子来继承家业，她小的时候以为她听不懂便当着她的面说，长大后背着她说。只是她或许是幸运的，父母一直以来只有她一个孩子，一路遮风挡雨保护着她健康长大。她尽自己所能来破解他人对女性的偏见，在父亲的质疑下开了娱乐公司，学习喝酒以及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由于娱乐公司一开始并没有挂纪氏集团的名，她得比绝大多数男人都优秀才能不被质疑，也受到过或明显或隐晦的骚扰。她实在委屈的时候便会回家哭一场，哭完之后还是一条好汉。所以纪妍对婚约的不喜有一部分是不愿意命运被安排，另一部分便是他身边换了一个又一个的娇滴滴的女子。她看着那些女子和陆子恒明明认识没多久，可是各种撒娇哄他花钱买东西的套路多种多样。纪妍不缺钱，甚至不需要关心——她可以自己疗伤。她不是无情无欲的铁人，只是她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假装柔弱用尽套路来换取一个人对她的爱，那么对方爱的并不是真正的自己，这样的爱不要也罢，反正爱情并不是必需品。纪妍希望对方爱真实的她，一个好强又强势，能自己解决绝大多数问题的自立自强的女人。她不需要谁来给她当避风港，她需要的是一个能与她共同扬帆远航的船。
　　纪妍突然想到什么，弯唇轻笑了一下，陆子恒见她总算松动了表情：“为什么笑？”“我笑我自己呢，咱俩同岁，过了二十五以后我就在婚姻市场开始被贬低，而你可能这辈子都吃香，真不公平。”“你有我呢还担心这事？”纪妍没有回答他，只是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专心逛街了。陆子恒想到了他们中学时，纪妍看着他身边又换了一个女朋友后，也是同样意味深长的眼神，就是从那时起她疏远了他。
　　纪妍除了给自己的家人看衣服以外不曾看过男装，但她看着橱窗里男模身上的衣服时，脑海中自动浮现了朗烨穿这个衣服的样子，她的手也不自觉地握住了钱包。得有个合适的理由，她想了想《向阳》的高光情节，然后一家一家地挑，陆子恒见她认真的样子疑惑地问她：“你这是在看男装？”她的眼睛还是落在了衣服上，敷衍地“嗯”了一句。陆子恒有些惊喜地问她：“是买给我的吗？”纪妍终于看向了他，说：“请你往右看。”他往右一看是面试衣镜，不由得问她：“这是干什么？”纪妍面无表情地说：“照照你自己。”说完就走了，留着陆子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干瞪眼。
　　没想到的是纪妍果然找到了一身比较合适的衣服，考虑了一下后找售货员说：“能帮我配身女款吗？”在售货员找服装的空当她给王助理打了个电话：“联系一下《向阳》的负责人员，问他们有一场重头戏拍过没？我看到一套很合适男主在那个场景下的服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