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指尖》臻心如馥

2、峰回路转

　　杨逍原名杨子敬，是朝廷重臣，遭奸人所害，隐于山野。

　　山庄里，婚礼在锣鼓宣天中进行。对杨幂来说留在这里只会徒添煎熬。推说身体不适，她躲开热闹的人群，悄然隐于庄外的树林边。

　　山庄外，夜色诡异。

　　真希望突然发生些什么事来结束这在她看来是糟透了的婚礼。杨幂心里这么想着。

　　突然，杨幂见到山脚下不远处有若隐若现的光亮。光亮逐渐明晰起来，仿似一队人马。

　　千霞山庄位于山间林中，平日里这里都是异常清幽的。纵使今日宾客盈门，也不至于有这样突如其来的大队人马。这，显得极其反常。莫非是……？！杨幂心底突然窜过一丝复杂的想法。还是小心为上。

　　杨幂连忙进屋找到杨逍，付在他耳旁刚说了几句，就有一名看守山庄的家仆进来禀告。杨逍脸色一暗，双眉一蹙,稍作忖度,便已有决定。此刻，山庄正有不少宾客，若安排不当，便会累及他们。于是，杨逍赶紧招了庄中几位管事如此这般地布置了一番。那几位管事都是跟随了杨逍多年的至交，早已磨成的默契，不需多费唇舌，便已心领神会，各自行事。事不宜迟，杨逍跟大堂的宾客说了实情，让他们跟着其中两位管事从山庄后面一条捷径离开。山庄的众人在后掩护他们离开后开始撤离。

　　宾客闻言，大都惊惶失措。虽然杨逍让山庄的人来掩护他们离开，但这些宾客只是平常百姓，哪见过这等场面，都开始慌乱中逃窜。场面一度陷入混乱。幸而，杨逍等人都是带兵出身的将军，局面很快就为他们所控制。

　　宾客都已陆续离开，杨逍示意家人也开始撤离。

　　“爹！”

　　“幂儿，你和几位叔父带着大堂里的人抄小路走，到城西五里铺去找你郭伯父，那里会有人接应你们的。我去里屋带其它人从另一条道上走。要快！”

　　“好！”家仆推着杨幂走。刚出了正堂便撞见殷皓。他帮忙安排那群宾客离开便又马上折了回来。杨幂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寒楚云正在西边的厢房里，有很远一段距离，何况爹早就过去了。

　　杨幂唤他：“殷皓，快走！”不知是没听到，还是故意不理会。殷皓继续要往西厢那边去。

　　“这倔汉子！”杨幂啐了一句。眼看着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杨幂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角不放。

　　“放手！”

　　“不放！”

　　“请自重！”

　　“跟我走。现在回去来不及。我爹已经去找她了。”

　　“放手！”

　　“不放！”

　　“这样的手段不见得高明。你什么也改变不了。”他是有些急了。只是她比他更急。

　　“是。我在耍手段。我就是不想让你们在一起，怎么着？段叔叔，快，把殷公子带走，不论用什么手段。”不由分说，杨幂让叔父们强行把他带走。

　　一行人仓卒夜逃。

　　来人太突然，步步紧追。照这样子下去，不须多时杨幂等人即会追上。此时他们已来到山庄外不远处的一座荒宅中。这旧宅已荒废好些年，野草都长到没过一个孩童的高度。幸而，杨幂曾得高人指点，对阵法机关都颇有研究，而且她对这一带的环境又非常熟悉；于是，她便利用周围的环境布下一个移花幻影阵。因为时间紧迫，只能就地取材，她凭着周围的乱石、草本、荒院等设成生、伤、死、惊、开等五门。其实，杨幂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这等形势下，她也不得不铤而走险了。但愿这个阵能挡一下这迫在眉睫的危险吧，杨幂心里这样想。

　　“少主，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了。”伏地探听的段逑低声说。

　　“嗯。段叔叔，劳烦您先安置好大家，吩咐大家隐蔽好，千万不能作声。”

　　“好，我这就去。”

　　杨幂抬头看了看天。还好，今夜无月。她布的玄阵在黑夜的掩护下威力大增，来人分明已为她布的阵所惑，但他们依然搜得十分仔细，生怕漏了哪一个旮旯。

　　一个时辰过去了，来人还未离开。杨幂的心不禁提了起来。她本想设这个阵诱他们从东边的小道出去，然后好让大伙安全撤离。目前看来，他们虽然被这个阵迷住了，但却又没有按她给他们铺设的路线走。这确实让她不解。难道他们也察觉到什么？杨幂不由地倒吸了口气。

　　此刻，敌与己只一墙之隔，虽然他们暂时还是安全的，但天一亮，玄阵的威力就会大大减弱，到时来人要找到他们一点也不难。众多的性命都把握在她手里呢。她该怎么办？
　　杨幂手心有微凉的感觉。

　　这是一个极其任性的女子，但此刻却是如此沉静。虽然天色很暗，但殷皓依然感觉到她鼻尖泛着点点汗珠，眉心也是紧紧笼住的。此刻，她的气息短促而深沉。突然间，他发觉自己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仔细地观察她。这个发现让他着实吃了一惊。他觉得自己有点可笑，有点荒诞，甚至还有一点矛盾。

　　杨幂终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突围！没时间了，大伙在此多呆一刻，危险就徒添一分。如果趁着天黑突围，兴许还有一丝胜算。作出这个决定，她需要很大的勇气。必竞，这一念之间可能会赔上这么多人的性命。

　　杨幂向他和几位叔父说了自己的想法。大家先是沉默了片刻，继而一致认为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但是，怎么才能成功突围呢？

　　“如果全部人一起突围那是不可能的。这一众人并非全是会武功的，还有老弱妇孺。一定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是的，段叔叔说得很对。所以我们得有人掩护，转移对方的注意力，然后其余的人就抄生门走。生门往西，过了这两座院落便会有一段墙垣。段叔叔，您还记得那条小路吗？被藤蔓遮住的那面墙？”

　　“记得。墙头有缺段，过去之后有条小道，一直到山脚。”

　　“对。朝那走。”

　　“好。那我和正祥、沐云三人掩护，殷公子，你和我家少主带其它人走。”

　　“不，段叔叔。这样谁都走不了。”

　　“那少主还有更好的办法？”

　　“对。由我来掩护，胜算会更大。”

　　“少主……”

　　“听我说完。来人众多，而且个个都会武功，虽然算不上高手，但是却也不是省油的灯。段叔叔你们三位虽然武功高强，但是寡难敌众。你们有信心把他们多少人拦下？二十个，还是五十个？他们少说也有上百人。即使你们能拦下一半，依然会有其它人追上。但是，我却有办法把他们全能拦下，即使拖延不了很久，但至少能为其它人突围争取时间。”

　　“那好，少主，我这条老命今天就留下来和你共进退了。”

　　“不，您留下来，谁带路？”

　　“少主，他不能留，那就我留。”

　　“少主，我留。”

　　“不、不，各位叔父。你们个个武功高强，多一个人突围，就多一分胜算啊。众人的性命可都在我们手上，大局为重！”

　　“可是，少主你不会武功，且行动不便。要你一个人留下来岂不是让你去送命？要我们怎么向庄主交待？”

　　“无需担心，我自有办法全身而退。”说这话的时候，杨幂的心虚得慌。她作了这个决定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这么说只想大家安心。再耽误下去，谁都走不了，包括他。这也算是她能为他做的唯一的一件事了吧，但愿将来的某一天他还能想起她在这个夜晚为他所做的事情。

　　“几位前辈请放心，我留下。我一定把她平安带回去。”殷皓一直以为像她这样的任性小姐只会无理取闹，却没想到她是如此坚毅；更没想到的是自己居然做了这样的选择。

　　“你！”

　　“大局为重！”

　　因为他的决定打消了大家的顾虑，杨幂也只好答应。大家都开始为突围做准备了。

　　杨幂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问：“你就这么有信心？”

　　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准备摆阵法所需的材料。

　　按照杨幂的指示，殷皓很快地就摆好了一个雌鹰护雏阵。这时，其它人也已分组作好突围准备了。只要能成功转移对方的视线，大伙就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撤离。

　　杨幂让殷皓将附近的几棵枯树倒移逆位后，突然间，原本灌木丛生的地方便豁然中开，露出一条蜿蜒的小径。虽然只是简单的变化，但是阵象就迥然不同。这也就是五行阵法的厉害之处。

　　殷皓生于官宦世家，父亲是久经沙场的大将，自己也多次随父出征，南征北战中什么阵势未见过，但见此情形也大为吃惊。如果她的腿没有受伤，要带着不会武功的她安然无恙离开是绝对可以的，只可惜……

　　对方的反应尽在杨幂的掌握之中。他们也发现了在自己原先来来回回地走了不下十次的地方，突然间多出了这样一条路。这让他们都停了下来，琢磨起这其中的奥妙来。此时，杨幂和殷皓已成功地将对方的注意力转移到这条小路上来了。如果一次撤走的人多，动静就会大，很容易就会被对方发现，所以大伙开始分批撤走。这样无疑是增加了难度，杨幂得尽量地拖延对方的时间。但是同一个阵法只能迷惑他们一会。时间稍一长，就不容易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了。随着天色渐渐微亮，杨幂不停地变动着阵法，就这样跟他们耗着。多少次，对方的剑尖在殷皓与杨幂的眼前、鼻尖划过。她们摒住了呼吸，相互依偎着，感受着对方手心的温暖来确定自己的存在；多少次，在对方刀剑的挥舞下，他们闭上双眼，仅仅只有等待，等待那噬血的兵刃收起狰狞的笑容。

　　天边已露出了鱼肚白，身子甚弱的杨幂已是精疲力竭了。还好，对方的人似乎也倦怠了。他们循着杨幂虚设出来的轨迹不停地在原地往返。当殷皓告诉她大伙都已离开时，杨幂才深深地舒了口气。天亮得特别快，似乎只一瞬间，原本模糊的轮廓在这一刻了然于目。一夜的折腾没有让他疲惫，他的目光依旧如炬，只是沾了一身晨雾的他，更让她着迷。此刻他正蹲坐在她身旁，她抬手正好用衣袖为他拭去颊角的露水。他先是一愣，而后别过脸去，继而又回过头来说：“我们也要撤了。”殷皓的声线是一贯的平静。杨幂也早已习惯了他对自己的淡漠。

　　自己，这不过是故作从容罢了。别过去的脸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因为他无法面对。无法面对她的热情，也无法面对自己莫名乱了分寸的心动。只一个晚上，怎么会这样？

　　“嗯。不过，我想还拖延一下。这里多争取一点时间，他们就可以走远一点。”
　　估摸着大伙已走远了，杨幂与殷皓也就撤离这里了。因为木轮车行动起来动静大，他想都没想将她拦腰抱起。

　　她分明感受到了他的体温，还有他心跳的声音。这突然而至的温暖让她的心不由地悸动。如果可以的话，她愿意让时间永远在这一刻定格。只有他和她。如此暧昧，如此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