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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雷霆之怒 梁箓暗自捏 ...

  •   鹤寻得了金碗,立刻找了个僻静无人的所在,打算仔细瞧瞧。
      金碗有他半个手掌大,整体包金,刻有祥龙腾云的浮雕,镶嵌各色宝石,用色鲜艳明亮,华贵大气,一看就不是平头百姓的东西。
      如娘说,这碗是情夫赠与的信物,看来她情夫要么是天子近臣、达官显贵,要么是皇亲贵胄、凤子龙孙。
      但最使他感兴趣的,还是金碗内层的花纹。随手把金碗向上抛掷,他以手为刀,就要把外层黄金生生劈开,不想一刀下去,手掌于中途受阻,金碗悬浮半空,纹丝不动。
      鹤寻加大力度,同时调动灵力,继续施压。加到五成灵力时,金碗开始微微颤动,鹤寻面无表情,另一只手按在腕上,持续朝下压,眼见就要碰到碗沿,金碗表层浮现一个个凸起。
      鹤寻微微侧头:奇怪,怎么好像从里边捅开的一样?
      他将灵力用到十足十,身上发出耀目的光芒,正是要运足一股气,毁了这层金皮。
      他全神贯注,眼中只有一个金碗,待觉察不妥时,为时已晚,金蛇狂舞,一道天雷自他头顶天灵盖上方悍然劈下!
      鹤寻再顾不上什么金碗银碗,翻身滚到一旁,雷光在耳边炸白,他觉得左脸火辣辣一条疼痛,不自觉伸手去捂,捂了一手滑腻腻的鲜血。
      云层中,金光翻涌,一道威严的身影若隐若现,正是鹤寻那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养母,西方佛界令人闻风丧胆的金翅迦楼罗,九重天唯一的女主人,天后。
      “逆子猖狂,还不快快滚上来!”
      鹰击长空,狼行深谷也不过如此,鹤寻头皮发紧,此刻只想幼鸟稚兔般缩成一团,好教天后看不着。
      天后也懒得多看他,素手一挥,鹤寻转眼就从白草黄土的人间郊外到了碧水蓝桥的天上宫殿。
      鹤寻发冠散乱,衣袖被烧的一截长一截短,左边脸连同半边身体都血淋淋一片,跪坐在玉石铺就的阶下,当真是好不狼狈。他环视四周,见梁箓站在一边,正紧张地朝他看过来,十分担心的的样子。鹤寻微微摇头,示意梁箓稍安勿躁,自己并无大碍。
      “鹤寻,你可知错?”
      鹤寻抬首,见丹陛上唯有二人,侧身相对而立的华服女子是捉他上来的天后,另一人坐在后方,冠十二旒冕,衣四方章纹,卷龙绣於下幅,一龙蟠阿上乡,威仪棣棣,相貌堂堂,不是他的天君生父又是谁?
      只见他高座明堂,低声询问,声音直直传到耳畔,语气不急不缓,力量又层层迫近心底,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鹤寻历来怕他畏他,多过敬爱他,就是觉得这位天君陛下,虽然永远面如春风,但实在难以揣摩,君威深重。
      “儿臣、儿臣不知、所犯、何错?”他这样子,吞吞吐吐,窝窝囊囊,简简单单一句问话就吓成一团,丝毫不见私底下的嚣张跋扈、任性妄为,又谈什么天家风度?
      天后最看不惯他这副小鸡子的怂样,快步走到台下,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直接从地上抻起来。
      “说话都不会了吗!你不说,我叫别人来替你说,你给我站起来好好听着!”
      随即一人从左侧玉墀中走出,鹤寻对其毫无印象,只看衣裳服饰,推测该是管星星的小仙官。
      小星官先对帝后二人行礼,得了授意,才缓缓开口。
      原来他是看管北天紫微垣的仙君,平日里只做些扫灰除尘的琐事,顺便观察各星宿的移动变化,一有异样,及时上报。就在刚才,他照常看顾星宿,中天紫微星突放光芒,光芒转瞬即逝,随即转暗,彻底湮灭,此事非同小可,紫微星为皇帝宫,一明一暗无不关乎王朝气运,人间兴衰。他不耽误,立马上报,长官层层传达,很快就惊动了帝后二人。天后着人调查,一查就查到了鹤寻头上。
      鹤寻想到那金碗上的龙纹浮雕,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可仍有些疑惑没有解除,很快天府宫司命星君越众而出,解开了最后一环。
      如今人间两朝并立,以邙河为限,北方陈梁,虎踞龙盘,日益强盛,江南桓宣,昏君佞臣,每况愈下。宣帝一朝子息单薄,唯胞弟瑜王,年少有为,可堪托付。可惜外戚强势,几次三番要杀之后快,瑜王受刺重伤,沦落京郊宏兴里,为一寡居少妇所救。时日一长,二人渐生情愫,成就好事,瑜王身负重担,临行前留下御赐金碗为凭,约定日后相见。谁料天不遂人愿,瑜王还朝不久竟遭遇毒杀,毒性凶猛霸道,不过盏茶时间,就要了性命。瑜王故后,桓氏嫡系宣告绝嗣,王朝愈发风雨飘摇。
      这一番内情,九曲十八弯,鹤寻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你说的那少妇,可是姓卢,单名一个‘如’字?”
      司命星君微微颔首:“不错,正式那卢氏如娘,她上承天命,方才九死一生,生下一双儿女。殿下暗室所见的幼子是桓宣一朝最后的希望,那男孩天赋异禀,乃天定的明君圣人,中兴之主。如今阴差阳错,丢了认祖归宗的机缘,桓宣一朝的气数也要到了尽头。”
      鹤寻不学无术,可从小长在九重宫阙,耳濡目染,也明白天命气运的重要,轻易不可改动,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造成的影响难以估量。若只是一朝覆灭,江山易主,还是轻的,重则神州陆沉,妖魔作乱,动荡六界。
      可事情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毕竟一切猜测都是纸上谈兵,鹤寻顽劣不堪,需要吃些苦头,好好教训一番,可若是责罚太过,未免严苛死板,不通人情。说来说去一切还要看天君和天后的意思。
      “鹤寻,本君问你可否知错,你张口不知自己所犯何罪,也好,总要教你心服口服,你才能诚心悔改。”
      天君法力凝聚两指,虚点桌上香茗,琉璃色水线在上空圈作一圈,水镜中间光影摇晃,赫然是鹤寻遇到卢生后发生的一切,不仅有他和梁箓二人的无聊斗嘴,连老雀妖呱呱唧唧的乱叫都原原本本地投放出来。交换金碗后,鹤寻另到一处施法,身影消失,画面跟随卢生回到了水仙庵。
      他手里紧紧攥着鹤寻所赠的“仙草”,三步并两步跨到卢娘子身边。
      “如娘,你有救了,爹碰到神仙了!”
      身体冰凉的如娘自然无法回应,他不敢多想,两手一起,把“仙草”撕烂,胡乱搓在一起,就往女儿嘴里塞,惨白的唇无法自行合并,他就双手交叠,把下巴死死压住。
      “如娘别怕,马上就好了,吃下去就好了……”卢生的脸比如娘还要白,眼神发直,直勾勾地盯着如娘,如娘双眼大睁,眼眸含泪,那眼泪曾有万语千言,都冷却在沉默中。
      “哇——哇——”哭声惊醒了水仙庵,初春的夜晚在婴儿的啼哭中复活,卢生从如娘僵死的臂弯里挖出两个孩子,用外衣裹好背在身上。将女儿草草埋葬后,这个可怜的老父亲、举目无亲的穷书生,向着未知的方向,跨出了毫不迟疑的一步。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水镜失去法力支撑,重新变作琉璃色茶水,天君手中白瓷口前向倾斜,晶珠走线,又是氤氲不夜侯。
      “皇子鹤寻,不遵天规,私下凡间,擅用法力,干扰凡人生死在后。你随意出手,扰乱卢氏父女的命运走向,假扮仙君,巧取豪夺,用所谓‘仙草’骗得卢生金碗,致使卢生心如死灰,携幼儿远去江湖,凤子龙孙沦落民间,伤一国之根本,害百姓之怙恃。”
      “鹤寻,本君所说,你可承认?”
      鹤寻不敢迟疑,点头称是。
      天君道:“你贪恋凡俗,阅遍红尘滚滚,却不懂宽厚仁慈之心,更无恻隐体恤之情。我天界承平日久,你又生来就是神仙,不晓得‘众生皆苦’的道理,既如此不如剥了玉冠华服,贬下凡去,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七情六欲’,什么是‘五蕴炽热’。”
      此言一出,举座震惊,众仙家皆面面相觑,连天后也忍不住侧目。
      贬下凡去?如何贬下凡去?
      天君却是雷霆手段,立马就要叫封了鹤寻法力,叫裨将上前。
      “左右……”
      “左右还不上前,且将二皇子押下去,发落轮回台。”天后接过天君的话,越步上前,“天君明公正义,严慈相济,鹤寻,你既然搞丢了人家的儿女,自然就得赔给人家,耽误的气运,也要一一补上。”
      “就罚你即刻入轮回台,投胎转世,延续桓氏香火,振兴宣朝大业,全力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
      听起来倒是合情合理,不过!延续香火?
      鹤寻脸上一片空白,是他想的那个延续香火吗?
      天后积威深重,一锤定音,话音一落,就有人将鹤寻左右架起,强行带离了凌霄殿。
      梁箓在一旁听着,也是目瞪口呆,天后真的语出惊人,想得古怪办法折磨鹤寻,天君威严不露,看似春风化雨,可一出手就连封十二道经脉,让鹤寻手无寸铁,形如鱼肉,至于刀俎如何?
      “度厄星君。”凌厉目光自上方投来。
      梁箓越众拱手:“小仙在。”
      天后道:“南极大帝闭关前,曾特意叮嘱,要你去为他护法百年,直到他事毕出关。本宫多日繁忙,竟将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今日好容易想起来,望你尽快赶赴长生殿,恪尽职守,本本分分等帝君出来。”
      “小仙谨遵天后懿旨。”
      梁箓暗自捏了一把冷汗,心想,世上只有师兄好,我的清白算是保住了,延续香火有鹤寻就够了,兄弟我呆在长生殿,保证为你日夜祈祷,早生那个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雷霆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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