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的病弱夫君是炮灰（重生）》小楼非楼

3、第3章

　　书房里，顾衍之拿出信纸，笔走龙蛇。雪白的纸衬着墨黑的字，一手行楷入木三分，让人不由得猜测笔者定是潇洒随性又有着自己原则的君子。

　　“将这信送到驿站，托个可靠的人让他务必交到洛阳固远侯大公子手中。”顾衍之搁笔，将信纸折起来装好，递给莫叙。

　　莫叙不解地挠挠头，问：“爷跟那大公子不是自一年前京城一别后便无甚往来了吗？为何突然要联系侯府那边的人？”

　　“二府当年是一起跟着圣上打天下的，本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兔死狗烹之理，我既得了风声，自然也要通知对方，帮上一把。”

　　“哦。”莫叙呆愣愣地答道，心中还是不解。

　　“你呀！还是最近兵书看得太少，今日起读书任务加倍，免得出去给我国公府丢人。”顾衍之摇摇头，看着对方因着这句话脸皱成一朵菊花的样子，沉重的心情终于好上了一些。

　　“叩叩——”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老奴是替老爷来喊公子去前厅的。”

　　是父亲身边的老人德福，顾衍之示意莫叙收好信，开门将人迎了进来。

　　“德福叔，爹找我有什么事？”

　　“老奴也不知，只是国公爷和夫人都在前厅等着公子呢，还有位宫里的公公，公子快去吧！”

　　一听这话，顾衍之大概知道是什么事了，面上淡然，整了整衣袖便大步流星地往前厅走去。

　　“顾小公爷安！”

　　“公公不必客气！”顾衍之抱拳，转身向定国公夫妇请安。

　　“人既齐了，杂家就说了，这次其实是奉陛下的旨意，特来请国公一家去宫里赴宴。陛下体惜小公爷监督皇子学习辛苦，前些日子又救了公主有功，为表谢意叫杂家请国公携家眷赴中秋家宴。”

　　“谢陛下挂念，老臣到时定当前往！”顾明思还礼一拜，甄氏顾衍之母子两人也跟着动作。

　　待得送走人之后，甄氏一脸喜色，笑着对顾明思说：“当今圣上倒是顾念旧情的明君！参加家宴可是开国以来从未有哪个大臣得过的殊荣啊！”

　　顾明思却摇摇头，事出反常定有妖，他如今已是荣华富贵加身，再得圣宠于他这手持兵权之人并未是一件好事。

　　顾衍之转向顾明思，平静地说道：“爹，我想跟你说一件事，关于宫里的。”

　　顾明思看着自家儿子的神色，想到了什么，转过身踏出厅门，示意顾衍之跟上。

　　待得书房门关上，遣退下人后，顾衍之坐在顾明思对面，说道：“爹，皇上想让我娶嘉懿公主。”

　　顾明思端茶的手一顿，抬眼定定地望着自家儿子，没问怎么得到的消息，只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毕竟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渠道，挺好。

　　顾衍之却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而说起了定国公府。

　　“当年爹有感于前朝承德帝的昏庸无道，转投帝师也就是如今的圣上麾下，为其杀敌破阵，搏了这从龙之功，之后更是带领戍边将士平了藩乱，如此才有了定国公府的荣耀。只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百姓眼中的定国公是保一方平安的大英雄，圣上眼中的定国公却是手握兵权的大将军。”

　　顾衍之看着自己的父亲，沉声道：“孩儿知道此话大逆不道，为了国公府却不得不说。只望爹以大局为重，婚约与国公府安危孰轻孰重！”

　　顾明思的嘴唇动了动，几次拿起茶杯又放下，最终闭眼，叹息说：“你自己的幸福呢？”

　　“孩儿体弱，本就无意娶妻，只是大概要耽误了那嘉懿公主了！”顾衍之冷静地说，仔细听却能听出其中的自嘲与愧疚之意。

　　听到此，顾明思似乎一下子老了好几岁，悔恨道：“若不是当年你娘随我奔波征战受了伤，你也不会落下这先天弱症……”

　　“能来世上一朝已是幸运，遇到爹娘更是幸中之幸，爹无需愧疚，衍之已经很满足了。”顾衍之倒好茶，递给顾明思，出声安抚。

　　“爹知道你的意思了，放心吧！”接过茶，顾明思叹口气，心中沉甸甸的。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嘉懿借着这几日好好熟悉了一下失明的生活。无人前来打扰，在这偏远宫殿，倒也难得一番安宁。

　　梳妆镜前，嘉懿将手放在膝上，由着谷雨给自己打扮。珠环交响，虽看不见，却也能想象得到谷雨忙前忙后的样子。

　　嘉懿不免有些好笑，故意打趣道：“你怎样的打扮我又看不到，可别故意往丑了化。”

　　谷雨跺跺脚，不服气地说：“公主说的哪里话，奴婢可是跟人专门学过的，可别小瞧了奴婢”，说着，语气里又带上几分得意，“再说了，公主这般美貌化什么都好看！”

　　嘉懿摇摇头，对谷雨的话不置可否，“惯会夸人的小婢子，也就你会觉得我这么个瞎子好看。”说着说着，不由得有几分嘲弄的意味。

　　“奴婢说的都是真的，公主的母亲当年常被说肖似已逝的昭平长公主，奴婢虽未见过她的样子，却也知昭平长公主乃京城第一美人。公主既为生母血脉，又怎么会长得丑呢？就是眼盲也比旁人好看几分！”谷雨边为嘉懿描眉，边反驳嘉懿的话。

　　“与昭平长公主相像？”嘉懿没想到还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怪异和惊讶感涌上心头，想着前世许泽元的样子，一个猜测隐隐浮现出来，顿时产生了一股逃离的冲动，摇摇头想将那个想法甩出脑海。

　　“欸？公主别动，眉毛化得歪了！”耳边谷雨焦急的喊声突然响起，惊醒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嘉懿。回过神来，她赶紧压下那个惊世骇俗的想法，眼观鼻，鼻观心，乖乖地由着谷雨给自己打扮。

　　夜凉如水，愈接近御花园便愈能听清那里传来的欢声笑语。

　　嘉懿在谷雨的搀扶下慢慢地走着，不时在身边人的提醒下抬脚避开石子或者上下台阶。

　　嘉懿边走着边想着前世御花园的布局，这几番感受下来，御花园倒是与之前没什么改变，不由得涌上几分物是人非之感。

　　谷雨看着御花园里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正值中秋桂花飘香，月季晶簇，蝴蝶兰点缀在绿植之中，还有许多她叫不上名的花，或盈盈独立，或挨挨挤挤，在宫里匠人的修剪之下，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巧妙。

　　谷雨眼中满是惊叹，因着宫殿偏远和避讳贵人的关系，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御花园。想到公主看不见这些美景，忙细细说给嘉懿听。

　　嘉懿知谷雨爱护之心，听着她的叽叽喳喳，因即将与顾衍之、许泽元交锋的忐忑之心慢慢平复下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当年她既能护了百姓，此时便也能护了身边之人安宁。

　　刚在宫人的引导下落座，便听得通报：“皇上驾到！”便又慢慢起身随众人一起行礼。

　　许泽元在上方坐定之后，抬抬手，笑道：“既是家宴，无需多礼，今日无君臣，无上下，只有父子母女，大家都放开点！”说着拿起九龙盏一饮而尽。

　　原本有些严肃的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在皇帝的示意下众人推杯换盏，平日争来夺去的各宫妃在席间一派和颜悦色，姐姐妹妹的好不热闹。

　　皇子公主们，年龄大点的便如嘉懿般端坐于自己的位置上，只是到底还正值青葱时光，故作稳重的脸上仍不时露出属于少年儿郎的神色，或兴奋，或紧张，时不时的还与邻座的人交流几句。

　　年龄小点的则是在身旁乳母丫鬟的照料下，忙着吃美食，倒是比他人少了几分拘束。

　　嘉懿咧着嘴笑着，似意识到了这样不妥，连忙又抿抿嘴，牵动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头不时向左转转，又向右瞧瞧，那双眼里虽满是看不见的茫然，却能让人感受到一个不受宠公主第一次参加如此热闹的宫宴时的兴奋与紧张。

　　一只手握着杯盏，趁着饮酒时袖子的遮挡，嘉懿整张小脸立马变得面无表情，心中腹诽许泽元怎么还没提到顾衍之，她都快要笑僵了。

　　正想着，突然听得皇帝的声音响起：“前些日子得知朕的嘉懿公主摔破了头，幸得定国公之子——顾衍之搭救，国公可是教了一个好儿子啊！”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嘉懿心里一震，来了！连忙放下酒杯，重新挂起微笑。

　　定国公起身，朝上首作揖后，笑着说：“公主千金之躯，吉人自有天相，小儿不过是顺手之劳，陛下谬赞！”

　　一番谦虚的话语逗得皇帝龙颜大悦，摇摇头，指着定国公说道：“国公还是跟当年一样谦虚，这于衍之是顺手之劳，于我儿却是救命之恩哪！”

　　“能救公主，是他之幸”定国公朝着皇帝再一拜，稳声道。

　　皇帝挥挥手，说“也罢也罢，朕今日可不是与你争辩的，遥想当年朕便说不过你这顽固的将军。”

　　似是想起了往事，皇帝的语气里染上些感伤，又感怀道，“当年你随我南征北伐，打天下，平藩乱，如今天下安定了，你我的孩子都这般大了！”

　　说完，朝定国公举杯，然后饮尽杯中酒。

　　下方的定国公同样拿起酒杯，一口饮尽。

　　坐在皇帝左手边的端贵妃适时地为皇帝的酒杯中添上酒，笑着说：“都说千载君臣鱼水情，陛下与国公，一个明君，一个良臣，真是再好不过了！”

　　皇帝哈哈一笑，赞叹道：“贵妃此话有理！只是……这鱼水情朕想让它再浓上几分，不知明思意下如何？”

　　定国公面上平静，不动声色地说：“还请陛下明示。”

　　“衍之此次立了大功，于皇家有恩。民间有句话叫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朕想把嘉懿公主许配给衍之，如何？”皇帝询问，带着一丝试探。

　　挨着定国公坐的顾衍之面色平静，果然如此。

　　嘉懿听着场上君臣的一来一往，面上不显露分毫，心中却异常忐忑。

　　那日她在感谢的信中暗藏了皇帝想要赐婚的消息，同时含蓄表露了自己并不想嫁人的心思，若那顾衍之真如传闻中那般聪明，便应当对今日作有准备，只是不知这准备是顺她还是顺皇帝的意了。

　　想到顾衍之以病弱为由拒了众多京中贵女，自身又才华横溢，将来定当入仕求取功名，应是不会愿意娶她这一瞎子公主，自毁前程的吧。嘉懿心中稍安，静静等着接下来的发展。

　　果然人是不能随便下定论的，不然就会被现实啪啪打脸。嘉懿跪在地上，与顾衍之一同谢恩的时候恨恨地想着。

　　顾衍之边叩谢圣上，边用眼神余光偷偷看着身边人木然的脸色，有些想笑。

　　自嘉懿入座之后，他便时不时地观察着她。

　　刚及笄的姑娘眉目间满是青春年少，冰肌雪肤，螓首蛾眉。亭亭玉立，行动间自成一番弱风扶柳之态，虽因目盲，双眼茫然无神，却更添楚楚可怜之感。

　　旁人不曾见得这位公主的真性情，顾衍之却从她的神情转换和动作间窥得几分嘉懿的玲珑心思，再见得她此时的脸色，想着她大概会有的复杂心情，心中对嘉懿生了些趣味。

　　前世不曾与这位公主有过接触，如今倒觉得这个姑娘生动有趣，是个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