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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   许怀瑜人还未至门前,便先喊道。稚气未脱的声音里带着些小孩子的激动和欣喜。

      嘉懿对这个声音有些陌生,在脑海里细细搜索了一番才知晓来人的身份——三皇子许怀瑜,原身名义上的母妃,端贵妃所生。除了害她磕破头那次,平日基本没什么来往,如今皇帝前脚走,后脚就突然来看望她这一个盲女公主,倒是有些讽刺。

      许怀瑜一进门,便奔至嘉懿面前,说:“怀瑜听母妃说你好些了,真是太好了!”说着说着,声音突然低落下来,语气里带上几许别扭和内疚,“阿……阿姊,都是我不好,怀瑜向你道歉。”

      嘉懿虽看不见,却能想到一个小白团子皱着张脸,双手绞着衣角惴惴不安的场景。

      不由想到了前世皇弟认错的样子,心中软了几分,笑着招呼他过来,“阿姊没事了,怀瑜来,到我这来。”

      听到这话,许怀瑜起先还有些犹豫,之后似是下定了决心慢慢地蹭过去。

      嘉懿感到人靠近,便凭着感觉倾身往前摸了摸他的脸,触感细腻光滑,还有着些许婴儿肥,很久之前那人的小脸摸着也是如此,也不知那人现在可还怨她。

      “阿姊?”许怀瑜疑惑地歪了歪头,水灵灵的眼睛盯着面前这位姐姐。

      心中还有些忐忑不安。是他错了,不该那般顽皮害得她摔破了头,其实他早就想来道歉的,只是母妃不让,还对外宣称关了他禁闭。

      不过想到这几天的成果,他眼睛一亮,从衣袖中拿出一本册子。

      等嘉懿回过神来,手中便被塞了一本书本触感的东西,细细摩挲细薄滑润,是上好的澄心堂纸,心中不解,面上也就这么表现了出来。

      “这是怀瑜为阿姊抄写的佛经,当日不慎害得阿姊受伤,我心中难安便抄了这些为阿姊祈福。”看嘉懿脸上疑惑,糯糯的童音响起,一字一句地解释道。

      闻言,嘉懿心中稍慰。还好,孺子可教,心性尚未被端贵妃养歪。可惜那个他道歉的真正对象早已不在了,她无意替原主作出原谅的决定来,便轻呼口气,转而说到其他事上。

      “怀瑜的好意阿姊心领了,说起那天你可知当日抱我回来的顾公子顾衍之可还在宫中?当日幸得他搭救,阿姊想向他道谢。”

      “中秋将至,上书房放假,衍之哥哥已经回家了。”许怀瑜说着瞧了瞧嘉懿的脸色,见她脸上有些失落,望着远处,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挠挠头想了想又补充道:“阿姊若想表达谢意,怀瑜可帮忙派侍从去定国公府上,替阿姊传达。”

      “哦?看来怀瑜经常去国公府?”嘉懿眨眨眼,笑着问道,心中欣喜异常,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嘿嘿!也没有啦,只是因为衍之哥哥的缘故去过几次。”

      “定国公早年随着父皇南征北伐,气势非凡,据说闻定国公之名可止小儿夜啼,此等威名阿姊在这深宫中也曾听闻,怀瑜胆子这般大竟不怕吗?”

      嘉懿顺着许怀瑜的话往下说道,话语中带着几分揶揄,成功地让许怀瑜羞红了脸。

      跺跺脚,撅撅小嘴,喊道:“哪有?定国公虽威名在外其实本人可儒雅了,定国公夫人也很温柔,对怀瑜很好呢!经常送我些小玩意!”

      “那……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看来你的衍之哥哥也是个很温柔的人了?”嘉懿试探着说,想要多打听些消息。

      “自然!衍之哥哥待人温润如玉,又十分有才,不知京中多少女儿家想嫁给他!”说到这里,许怀瑜面色得意,不知道的还以为说的是他自己。

      “你个小毛头,才这么大就知道有人喜欢那顾衍之了?”嘉懿戳了戳许怀瑜白嫩嫩的小脸,不觉有些好笑。

      十岁的小包子捂着自己的脸,不服气地说:“我怎么就不知道了!前些日子如嫣表姐来母妃宫中就说了她心悦衍之哥哥,母妃还答应在父皇面前提提这事呢!”

      “那看来你的衍之哥哥好事将近哦?”嘉懿眨眨眼,心中祈祷着肯定的回答。

      许怀瑜却低下头,闷闷地说道:“不会的,衍之哥哥知自己体弱,注定不能圆满,跟我说过不想耽误别人家的姑娘,不用麻烦母妃了。”字里行间,带着些为顾衍之命运的不平。

      竟是如此吗?嘉懿一方面对顾衍之的唏嘘,一方面又觉得欣喜,她好像知道该怎么拒婚了。

      便将话题岔开,捡了些小孩子感兴趣的奇闻异事说与许怀瑜听,直至夕阳西下,夜晚将至,方与听故事听得依依不舍的小皇子告别。

      临走前又将要说给顾衍之的话让谷雨写了,交给许怀瑜让他第二日务必托人送到国公府上。

      心中暗自期望着那有才子之称的顾衍之能看懂她的提示,助她在中秋那天演上一出好戏。

      待得忙完这些,嘉懿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一放松,胃口大开,晚膳不由得多用了些。

      摸着自己吃撑了的小肚子,她抬头望天,果然人还是不能太放松啊!听着谷雨的碎碎念,嘉懿一边喝着消食茶,一边悲愤地想到!

      *****
      元和二十五年,西南蛮夷生乱,定国公父子奉诏前往边境平乱。

      时年大捷,班师回朝,皇帝龙心甚悦,赏赐流水般地涌进定国公府。

      夜晚,万籁俱寂,府里上下大都入眠,一个黑色的影子闪过,入了府中后院。不久,两人交谈的声音响起,隐约夹杂着“书房”“伪造信”“南蛮”的词汇。

      京中突然因定国公府通敌叛国,即将被处满门抄斩,变得热闹起来。

      “据说是定国公被美色所惑,答应给蛮子做间谍呢。”
      “呸,真是为老不尊,谁能想到昔日的大将军居然是这样的人!”
      “幸好右丞相先得到了消息,不然我们可能现在就亡国了。”
      ……

      刑场周边满是指指点点的百姓,不停地指责痛骂国公府,更有甚者,拿了家里的烂菜叶和臭鸡蛋就要往刑场上扔,所幸侍卫阻止,才保了场上之人一身干净。

      顾衍之被捆着双手,跪在刑场上,冷眼看着周边人们的举动,只觉得有些想笑,却扯动了嘴角的瘀伤,不由得“呲”了一声。

      想他定国公府上下为国为民,却因皇帝猜忌、小人陷害,落得个满门斩首的结局,死后还要背负通敌罪名,世道何其不公!

      顾衍之悲痛难当,只觉得满腹冤屈难诉。闭上眼,时间一到,刽子手手起刀落。

      顾衍之,准确的来说是他的灵魂被困在了定国公府。

      昔日繁华已成过眼云烟,他看着他的家逐渐落败,房梁满布蛛网,各处是厚厚的灰尘,原本生机勃勃的庭院,现在墙倒山塌,池塘空余一潭死水。

      他开始时还期待着能翻案,沉冤得雪,时日一长,由失望到绝望,再到浑浑噩噩地行走在家中的每一处,心中的悲愤化为平静,只留下茫然和麻木。

      突然有天,一群人拿着锤子等工具,要来拆他的家。

      顾衍之刹那间激动起来。不可以,他的妹妹还未回家,定国公全府的冤屈还没申诉,不可以将它抹去。

      正当他要冲过去阻止他们时,一本漂浮的书突然“咻”的一声窜进了他的脑海。

      顾衍之疯魔了,他大笑着,泪水却不停地流了下来。

      原来,他的一生不过是别人笔下的炮灰,逃到了南国的妹妹顾念才是主角,不,他真正的妹妹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不过是异世的一缕游魂而已。

      顾衍之笑得疯狂,他当初听说“妹妹”逃脱还感到高兴,而今只觉得不值。

      他的好“妹妹”没有解释父亲是因保护她而将南蛮圣女带回,没有想着为国公府翻案,反而在当今皇帝、前朝余孽、敌国质子之中游移不定。

      最后居然心甘情愿的当了他人的替身,成了皇帝的贵妃。家国大义、自尊自爱全然抛诸脑后,如此自轻自贱之人怎会是他的妹妹!

      顾衍之恍恍惚惚,不知不觉间竟是悲痛地晕了过去。

      待得再次睁开眼睛,眼前是素色祥云纹的帐幔,淡淡的檀香萦绕鼻尖,窗外喜鹊叽喳,透过木窗是淡黄的金桂……顾衍之躺在床上,久久回不过神来,他这是……回来了?

      连忙呼人进来,问清楚今年的年份——元和二十年。

      顾衍之目沉如水,今年正是那游魂来的年份,只是具体是哪一天,那本书却没有写,只是说她是落水后才来的。

      时间太久,顾衍之也记不清顾念是哪一天落的水。想了想,只是吩咐下人看好她,若有异常随时来报。

      这世界是否只是一本书,于顾衍之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被安排成为别人爱情的炮灰却是他万万不能忍的,他的命运只能他自己主宰!

      刚穿好衣服,突然听得有人来报三皇子来信。顾衍之挑挑眉,示意身旁的小厮去门房拿信。

      待得净手完毕,又漱了漱口,方接过信,打开一看,是陌生的字迹。顾衍之跳到结尾,落款是“嘉懿公主顿首”。

      顾衍之拧起眉,他前世似乎并没有与这位公主有什么交集。直到看完了信的内容,方才忆起那日被他救的少女,眼中闪过几分兴味。

      想起来了,前世他确实接到过这样的一封信,信中少女暗表了拒婚之意,他前世秉承君子道义,成全了她,却埋下了皇帝猜忌的祸根。

      为了国公府这次只能对不起那位公主了。顾衍之叹口气,下定决心。

      清晨暖阳溶溶,穿着白衣的少年人手持长剑,一招一式地慢慢运出,行云流水间竟能看出几分禅意。

      待得一套剑招使完,少年已满头大汗,不住地喘气。顾衍之脑中晕乎乎的,只能以剑撑地让自己不至于倒下,身体还是太弱了,先天不足果然不是那么好补的。

      莫叙赶紧上前扶住他,有些埋怨地问:“爷今日何必如此努力,往常不是半套即可吗?”

      “变动即将来临,若无自保之力何来护佑他人?”顾衍之接过莫叙递来的布巾,边擦汗边回道。

      “什么变动?”莫叙有些摸不着头脑,现今国公府一派昌盛之象,京中又无大事发生,会有什么事让一向沉稳的小公爷突然改变习惯呢?

      “大厦将倾,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顾衍之抬头望向宫中的方向,眼中一派幽深之色,转而又对着莫叙好笑道,“放心,你家小公爷还是知道该怎么做的。”

      莫叙看着瘦弱的少年如青竹屹立于这小小庭院之中,脸上是他熟悉的温润微笑,只是那笑中却带着些许失落,风吹起少年的发丝,恍惚间竟让他觉得好像随时都要脱离这世间。

      莫叙突然有点难过,想他家小公爷三岁识字,七岁成诗,十三便能在赛文会上以一篇《洛阳赋》赢得满堂喝彩,都传“天上紫微星,人间顾郎君”。

      只是这样惊才绝艳的少年却被断言是早逝命格,时常被人以此嘲笑,好几次他想要讥讽回去都被小公爷阻止。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时顾衍之的神色。

      脸色苍白的少年挥挥手,淡淡地说:“既是事实,何须争辩。此生能有功于世间,能为人所铭记,至少比只靠家族庇佑无甚才学的酒囊饭袋好上许多,梁世子你说是不是?”

      那梁王世子是出了名的游手好闲,此时被顾衍之一说,脸色几经变换,却又碍于对方明面上并无出位之举不好动作,只得哼哼两声,拂袖而走,找他的狐朋狗友去了。

      当时莫叙就觉得小公爷好厉害,四两拨千斤,比他这只知动武的莽夫好上许多。

      此后他便向顾衍之学习用人谋略,眼下小公爷的情景让他想起了不久之前看过的一句话——山雨欲来风满楼。

      顾衍之擦完脸,看着莫叙的脸色,一下子就猜到了他这小侍卫在想什么,不免摇摇头,敲了敲小侍卫的头,无奈地说道:“别担心,到书房去我有事要交待与你。”

      书房里,顾衍之拿出信纸,笔走龙蛇。雪白的纸衬着墨黑的字,一手行楷入木三分,让人不由得猜测笔者定是潇洒随性又有着自己原则的君子。

      “将这信送到驿站,托个可靠的人让他务必交到洛阳固远侯大公子手中。”顾衍之搁笔,将信纸折起来装好,递给莫叙。

      莫叙不解地挠挠头,问:“爷跟那大公子不是自一年前京城一别后便无甚往来了吗?为何突然要联系侯府那边的人?”

      “二府当年是一起跟着圣上打天下的,本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兔死狗烹之理,我既得了风声,自然也要通知对方,帮上一把。”

      “哦。”莫叙呆愣愣地答道,心中还是不解。

      “你呀!还是最近兵书看得太少,今日起读书任务加倍,免得出去给我国公府丢人。”顾衍之摇摇头,看着对方因着这句话脸皱成一朵菊花的样子,沉重的心情终于好上了一些。

      “叩叩——”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老奴是替老爷来喊公子去前厅的。”

      是父亲身边的老人德福,顾衍之示意莫叙收好信,开门将人迎了进来。

      “德福叔,爹找我有什么事?”

      “老奴也不知,只是国公爷和夫人都在前厅等着公子呢,还有位宫里的公公,公子快去吧!”

      一听这话,顾衍之大概知道是什么事了,面上淡然,整了整衣袖便大步流星地往前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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