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归隐之后》忘云烟

8、第 8 章

　　！！胡不归有些惊讶，不过这要求并不算过分，他很快就答应了，“好。”他这才开始认真地打量少女，又皱眉状似诚恳地说，“不过我可能画得不太好。”
　　少女还以为他在谦虚，“没关系！你只要画完就行！”反正她也不是真想买画才来的。
　　“这可是你说的。”胡不归说这句话时尾音上扬。他下笔的速度非常快，一幅画很快就完成了。他看了看自己的画，神秘地一笑，然后把它递到少女面前，“好了！”
　　少女刚瞥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就这？！”她有些难以置信，还以为漂亮公子笔下的自己就算不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也应该是温柔端庄、小家碧玉。但这这这……究竟是要闹哪样？
　　“是你说过画得不好也没关系的。”
　　“……”她是说过，可她以为胡不归是在谦虚啊。谁知道说是不好看就是真的不好看。画像上的人比例严重失真，特别是脸，简直是惨不忍睹。就算是个外行都看得出画得糟糕至极，只不过勉强能看出来画的是个人罢了。
　　“我可是很努力地想要画好的，无奈我就只能达到这样的水平。唉，我以后还是别来了吧。”胡不归摇头叹气道。
　　“没没没关系！你画得很好！以后一定还要再来啊！”开什么玩笑？要是他不来，她以后要到哪里去找他？
　　胡不归的身子微微前倾，向她伸出一只手，“现在该收费了，五倍酬金，多谢惠顾。”
　　“哦。”看着胡不归靠近自己，少女的心怦怦直跳，她脑子里突然空白一片，忘记了自己刚才还在为画得不好看而糟心。
　　少女一手交钱，一手拿画，“那……我我我先走了，下次见。”说罢少女带着那帮人气势汹汹地走了。
　　待看到少女走远了，花溪才转头问胡不归：“你知道她是谁吗？”
　　“不知道。”
　　花溪露出震惊的神色，“怪不得你这么淡定。她——李二丫，李财主家的小女儿，北山镇一霸。平日里横行霸道、胡作非为，在这镇上都是横着走的，想不到她今天会在你这里吃瘪。哈哈，实在太好笑了！”
　　“笑够了没！刚才是谁躲在一边看热闹，让我一个人出头的？你可真够朋友。”胡不归对花溪的这种行径很是不齿，心里带着不满拔腿就走。
　　“好了好了，是我错了。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花溪没皮没脸地跟上来。
　　胡不归拿他没办法，也不想跟他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花溪在他身后大喊：“喂喂，等等我啊！别走那么快啊！”天色越来越暗，两人一边赶路，一边搭话。
　　花溪有些八卦地拍拍胡不归的肩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二丫是想追求你，你可真是招桃花啊。”
　　“大概我是个瞎的吧。”胡不归不想理会他。
　　“她长得也不算丑，你就一点也不动心？”花溪有些不相信。
　　胡不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无语地看着他，“她都快比我小十岁了，在我心里她还是个孩子呢。”
　　“那我呢？我只比你小三岁。”花溪心中突然有点期待。
　　胡不归感觉有点莫名其妙，话题是什么时候跳到这里的？“这有什么好比的？你比我三弟还小呢。而且你们俩性格也很像，我常常看着你就会想到他。”
　　……花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原来在他眼里我就是个弟弟？好像也没有比李二丫好多少吧？
　　从胡不归的角度，自然猜不透花溪的小心思。曾经有人夸胡不归有古君子之风，言下之意是他虽文质彬彬，但也单纯憨直。简而言之，是个憨憨。
　　为了摆脱刚才的尴尬，花溪刻意生硬地转移话题，“你把李二丫画得那么丑是故意的吧？”
　　胡不归点点头，“嗯。我想让她知难而退。”
　　“我看她可没有知难而退，她应该还会再来的。”花溪不以为然。
　　“我还有办法。只是……”胡不归停了一会儿才说，“我平白无故把一个姑娘画成那样，心里总觉得有些对不住她。”
　　“至于吗？不过是一个玩笑，而且当事人也没说什么。好了好了，胡大善人，别想这个了。对了，你为什么一直急着在天黑前回家？”
　　好久没听见胡不归的回应，花溪心觉奇怪，他转头看去，才发现胡不归不知何时已被自己甩在了后面，而且居然还一直往林深处走。
　　他赶紧往回赶，来到胡不归面前，一把抓着他的手腕着急地说：“喂，阿归！你走错路了！路在这边！”
　　“啊？”听到他的话，胡不归缓缓转头，一脸茫然地望向他。
　　他随即发现胡不归有些不对劲。往常的胡不归目光澄澈、眼神清明，一双眼睛好像会说话，但是现在的胡不归目光涣散、动作迟缓，就好像……眼睛突然看不见了一样。
　　花溪猛地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他做了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你没事吧？”
　　胡不归感到有些歉疚，“不好意思，我看不清路。”
　　“今夜有月光，虽然天黑了，但应该也能看清路的。你怎么了？”花溪心里涌上一阵莫名的不安。
　　“其实我一到天黑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大夫说这种病叫夜盲症。”胡不归自嘲地笑了笑，“所以我真的是个瞎子，或者确切点说，是个半瞎。”
　　原来胡不归刚才说的那句，“大概我是个瞎的吧”，其实不是在开玩笑。
　　花溪恍然大悟，“所以你才急着回去？”他转而想到刚才李二丫一直不让他们走的刁蛮任性劲，“都怪李二丫那丫头拖延时间，要不然你也不会差点走进林子里喂野狼了。”
　　“不知者无罪，你也不要怪她。再者万一我今天真的喂了野狼，那也是我的宿命，不怪别人。”胡不归这时候还有心思说笑。
　　“等你把野狼喂饱了还要我给你收尸呢。”花溪顺着他的话嗔怪道。
　　“那就麻烦你了。”胡不归微微一笑。
　　看着笑得一脸温柔的胡不归，花溪吓了一跳，“你别当真啊，我是不会给你收尸的，就让你一个人自生自灭吧。”
　　胡不归认真地考虑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也好。”
　　完败。碰上这种不要命的人，花溪真的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又想到胡不归一到天黑就看不见，生活上可能会遇到很多困难，不禁有些担忧。“那你这些天一个人是怎么过的？”
　　“就这么过啊。”胡不归说得轻松，“一开始会磕碰摔倒，多摔几次就记住了。我现在闭着眼都记得我家里的家居摆设。从客厅到卧室要走十五步，去厨房要走二十七步。”他浅浅一笑，又补充道，“而且因为看不见，我的听觉和嗅觉还胜过了一般人。”有失必有得，看来他还挺想得开的。
　　“要不然你还是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我可以照顾你，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一个人都过了这么多天了，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我也很喜欢我家周围的环境，不想搬走。”
　　“好吧好吧。”花溪拗不过他，“但是你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在得到胡不归的保证之后，花溪又道出了自己心里的疑问:“那你当初是怎么照顾梅鹤先生的？”
　　“如果点上蜡烛或者油灯，我还是能模模糊糊看见一点的，足够照顾一个人了。”
　　“不过我今天还是得和你一块回去。现在你眼睛看不见了，那么我就是你的眼睛。”花溪改为握住他的手，“牵着我的手，我带你回去。”
　　胡不归感受着指间传来的温度，心里突然觉得很踏实。也许这就叫做归属感吧，他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