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归隐之后》忘云烟

5、搭茅棚 眼见他搭茅

　　教过了劈柴，接下来是做饭。
　　花溪先从刀工教起，胡不归果不其然也学得很快，切得有模有样的。
　　“你之前真的没有学过这些吗？”花溪忍不住有点怀疑。
　　“真没有。再说我之前在家也不需要会做饭。”
　　“……”花溪被他这么一噎差点忘记接下来要说什么，“切完了菜然后就是炒了。”
　　“炒菜要先烧火。对了，差点忘了我得教你烧火。你先去搬一些木柴来。”
　　“好。”胡不归抱了一捧刚才劈的柴进来。
　　“先把柴塞进炉膛。”
　　“是这样吗？”胡不归手里拿着五六根柴径直往炉膛里塞。
　　花溪见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把胡不归塞进去的柴又给拿了出来。“不是这样。怪我没有讲清楚。不是把柴一把塞进炉膛，而是要先拿几根，把它像这样搭起来。”花溪拿起两根柴，把柴搭在一起，中间留有空隙，“这个空隙是起到通风作用的，这样木柴才能烧起来。要是按你之前那样一把全塞进去，木柴就点不着了。”
　　“原来是这样啊。想不到只是烧火这么一件小事，就有这么多的门道。”胡不归恍然大悟般地说。
　　“所以啊，世事留心皆学问。”花溪总结道。“好了，我们把柴塞好了，下一步是打火。”他拿起两块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石头，“看清楚了，这个叫火石，我们把两块火石这么用力碰一下，就能起火了。”他用力地碰了一下两块火石，很快就看到了火星。
　　“看起来好厉害啊。这就是电光火石，只是一瞬间。”
　　“你来试试。”
　　胡不归尝试了几次，也成功出现了火星。
　　“古人说人生就像电光火石，几十年光阴不过是一瞬间。原来是这样短暂啊，但是也很绚丽呢。”
　　“别忙着感慨了，赶紧把火点着吧。接下来我们要用松针和木屑引燃。你去拿一些过来。”
　　“好。”
　　花溪教胡不归先用火石把松针和木屑点燃，再把点燃的松针木屑放进炉膛。不一会儿，就看到炉膛里起了熊熊的火光，温暖又明亮。
　　“然后就是炒菜了。我演示一遍给你看。”
　　花溪先把油倒进锅里，等油热了，就把切好的肉片放进去翻炒，再放进蘑菇片，加一点点水，接着加酱油加盐，翻炒至熟出锅。一道简单的蘑菇炒肉片就做好了。
　　“看到了吧？现在换你来炒。先做个简单的炒青菜吧。”花溪把炒勺递给胡不归。
　　胡不归接过炒勺，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整个流程，然后开始炒菜。先倒油，油热了之后下青菜，然后翻炒、加水，焖一下、加盐，再翻炒。所有的动作都跟刚才花溪做的一模一样，堪称是完美复刻。想不到他才只看了一遍就全记住了。
　　“看起来不错啊！”花溪忍不住赞美，“等出锅了我要尝尝看。”
　　青菜很快就出锅了。刚出锅的菜还有点烫，花溪夹起一筷子吹了吹，吃了一口。
　　“嗯！真不错！我还能尝到青菜本身的清香味。真好吃！你确定这是你第一次做的？”
　　“是啊。你不是都看到了吗？”胡不归感觉有点无奈。
　　“我的天呐！想不到你这么有天分！以后来当我的厨子吧。吃你做的菜简直有一种幸福感。”
　　“不过是一个青菜而已，你说得也太夸张了吧。”胡不归忍不住苦笑。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从你做的这一道青菜，我就能预见你将来做的其他菜会更加美味。你会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厨子！”花溪豪情万丈地说。
　　胡不归似笑非笑：“可是我来这里是来当隐士的，我可从来没想过要当你的厨子。”
　　“都一样。谁说隐士就不需要会做饭了？隐士一个人住在山上，如果不会做饭，早就饿死了好吗？”花溪振振有词。
　　“但这好像跟当你的厨子无关啊。”
　　“我说有关就有关！”
　　结果……没过几天，胡不归还是成为了花溪的“御用”厨子。该来的总会来，想逃也逃不掉，这真是一段孽缘啊。
　　闲话休提，言归正传。
　　胡不归炒完了青菜，又顺利完成了其他几个更有难度的菜，而且做出来的味道都还不错。
　　“怎么样？我就说吧，你这个厨子是当定了！”花溪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神情很落寞的样子，“唉！想起我当初做的第一个菜都炒焦了，我还差点点着了厨房。所以说人比人，气死人。你真是我见过天赋最高的人了！”
　　“那大概是你见过的人还不够多。我的天资其实很普通，比我厉害的还大有人在。”
　　“啊？你也不必这样妄自非薄吧。”
　　“纠正一下。妄自菲薄。”
　　“我知道！刚才就是不小心说错了！”花溪看起来好像有点“气急败坏”。
　　胡不归心里觉得花溪张牙舞爪的样子有些好笑，可是面上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强忍笑意说：“嗯。说错了。我也只是不小心纠正了一下而已。”
　　“算了吧！我才不跟你计较呢。吃完饭下午我教你搭茅棚吧？你肯定没问题的！”
　　“但愿吧。”
　　可是事情的走向好像出乎了花溪的预料。
　　下午，两个人找了一处空地，花溪手把手教胡不归搭茅棚。
　　“五遍了！整整五遍了！你还没把这个角搭好？！我不是都教过你了吗？”花溪有些不耐烦了。
　　搭一个角这么简单的事，胡不归用了一个时辰还没做好，这跟他上午的出色表现截然不同。花溪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我再试一次。”胡不归把搭错的部分全部拆了，然后重新开始。
　　“希望你这次能搭好。”花溪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果然……第六次还是失败了。
　　“算了。你在旁边看着吧，我来搭。” 花溪已经认命了，让胡不归来搭恐怕到了明天都搭不好。
　　花溪又忙活了一个多时辰，一个茅棚的基本框架终于出来了。他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能搭完了。
　　这时胡不归悠悠开口：“你搭了这么久了，累不累啊？歇一下让我来吧。”
　　就最后一点了，交给他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花溪这样想着，就叮嘱他，“那你小心点。”
　　“我会的。”
　　只见胡不归走过去，扶住了茅棚没搭完的最后一个角，抬头看了一下，觉得有点歪，想把它扶正，就把柱子挪了一下。这下完了，没搭完的茅棚还不怎么结实，这一晃全倒了。真是“眼见他搭茅棚，眼见他棚塌了”。
　　偏偏这个笨蛋棚塌了还不知道躲，还傻站在那里。花溪眼疾手快跑过来推着他躲开。还好有惊无险。
　　“你知不知道刚才差点砸到自己？！连躲都不会吗？你这个笨蛋！”
　　“啊？”胡不归好像才反应过来，略带歉疚，“不好意思，我把你辛辛苦苦搭的茅棚给弄塌了。”
　　“茅棚塌了还可以再盖！你要是被砸死了还能再活过来吗？！”花溪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胡不归才发觉他好像生气了，连忙安慰道：“你别生气了。我下次一定会小心避开的。”
　　“我有时候觉得你很聪明，有时候觉得你简直笨死了！刚刚要是没有我你怎么办？傻呆呆地站在那里等着被砸吗？！”
　　他刚才是在关心我吗？胡不归后知后觉地想道。
　　花溪看到胡不归呆愣的样子，火气也消了点。对着这样一个人，真的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怎么还在发呆？算了。今天就不教你搭茅棚了。是我太急于求成了，想让你赶紧学会。都差点忘了我当初也是学了好久的。”
　　“你不生气就好。”
　　花溪口不对心地说：“胡说！我才没有生气呢！”
　　“我叫胡不归，我说的话当然是‘胡说’喽！”想不到胡不归突然开起了玩笑。
　　花溪忍不住被他气笑了，这个家伙，总是在紧张严肃的场合开这种莫名其妙的玩笑。
　　胡不归顺势拉他坐下：“搭茅棚的事不着急。我们慢慢来，我总有一天能学会的。”
　　“你是不急。可是你这么笨，我可不一定愿意教你。”花溪傲娇地说。
　　“那我可以找别人教。没关系的，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忙了。”
　　花溪禁不住急了：“我没让你找别人！”
　　“那我就不找。”胡不归有点困惑，“所以你到底还教不教我了？”
　　“教！你这个笨蛋，也只有我才能教得会了。”
　　“哦。那就谢谢你了。”
　　“哼！”
　　胡不归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然后缓缓地说：“其实……我今天之所以搭不好茅棚，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这要从几年前，我第一次去工部就职说起。我初来工部的时候，工部的人都挺喜欢我的。他们说我界画画得不错，将来一定是一个干工程的好苗子。大家对我给予了很高的期望。为了不辜负这种期望，我也很认真地在学习，希望自己能早日熟练地掌握工作内容。我每天都在努力地画图纸，不停地计算营造所需材料的大小和数量。
　　“可是有一天，因为我太过劳累，又太想做好，在计算一个数值时出现了差错。第二天一早施工的团队就要按照我给出的数值去施工了。我在当天夜里才发现出了错，紧赶慢赶地赶在施工前及时阻止了作业。可是团队因为我的失误而耽误了时间，甚至差点酿成了大错。我们负责修缮和重建的宫殿差点因此毁了。所以我就被赶出了工部。
　　“在我离开前，他们对我说，我们真是看错你了。居然还想让你负责修建宫殿。你这样的人一辈子都不可能建好一座房子。永远都不可能。”
　　这样沉重的话却被胡不归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好像他讲的只不过是一件寻常的小事，但是花溪分明听出了他平淡的口吻下隐藏的哀伤。
　　“谁说不可能！我就说你可以！”花溪拍拍胡不归的肩膀，给他加油鼓劲，“你一定可以的！相信我！在我的教导下，阿归一定可以搭好茅棚的！而且以后还会搭好多好多的房子，给有需要的人住！”花溪望着天空，豪气干云。
　　“嗯，我一定可以的。”胡不归莞尔一笑。花溪这人看起来虽然不怎么靠谱，可是相处之下，会发现他其实是一个很温暖的人呢。
　　遇见你，真好呀。胡不归在心里对花溪说。
　　tips ：
　　界画：国画的一种画法,用界尺作线,精细地画出以宫殿楼台为主体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