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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番外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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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少女拍拍脑袋,站起来扶起一旁的斯塔克太太。
“白凝?”扶起比尔的菲儿看着白发少女,面色冰冷。
白凝回过头来,冲着她点点头,然后走到铺子外,看了眼地上已无生气的游荡恶鬼。
“还行。”白凝评价道。
“你到哪儿去了?”菲儿一把抓起白凝的手。
白凝没有回答,只是撅着嘴,看向一边。
“你还挺横,”菲儿用力想把白凝的头别回来,“你知道多危险吗?比尔大叔都差点死了!”
比尔无奈地看了眼周围,寻思着是否要提醒她们此地不宜久留。
“她说给你挑选礼物,跑来问我你会喜欢什么。”
斯塔克太太缓缓走来,脸上还是带着那副波澜不惊的微笑。
她摊开手,一串项链被她摊在手心上。
是一串鲛珠的项链,价格不算贵,但很漂亮。
裁缝铺黯淡的灯光里,鲛珠上刻满了细碎的光斑,像炸开后停顿的烟火。
菲儿看着项链,大脑竟然一时停止了转动。
“没有!”白凝转过来,一把遮住那串项链,“不是送人!是我自己喜欢的!”
菲儿猫下身子,立马从斯塔克太太手里拿走项链。
她静静地看着白凝有些害羞,又有些不知所措的脸,突地笑了起来。
“我喜欢。”菲儿将项链放入包裹。
白凝埋下头,脸上的红晕堆加,都快要渗入她的双眼,像清白的荷花池里,投进一抹泛滥成灾的嫣红。
“还是很懂事嘛。”菲儿愉快地拍拍她的脑袋。
白凝不肯说话,一言不发。
“女士们,我们得离开了。”比尔皱着眼睛看着身后浓重的夜色。
菲儿与白凝上前扶起斯塔克太太,四人迅速离开裁缝铺。
“这真的不是你偷的吗?”菲儿问道。
“你还没完没了了是吧?”白凝挥舞左臂,作势要打菲儿。
菲儿她们是离开河谷镇的最后一批人,在吉姆大叔的要求下,卫兵队长队长等人在集结点外多等待了一段时间。
“果然是我寄予厚望的年轻人。”卫兵队长看着菲儿,无比肯定道,“拯救自己的朋友与弱小的人,这份精神值得我们学习!”
卫兵队长还是老样子,那副充满正义的模样,尽管他的眸子里透着一股疲惫。
镇上的大部分人,抱着猫的阿德兰太太,药店的老板,游吟诗人菲欧娜,菲儿熟悉的人都逃了出来。
这可喜的存活率得感谢那位领主大人跑得够决绝,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人们的脸色不太好看,她们围坐在火堆旁,许多人都是一言不发。
一个穿着看上去十分昂贵的盔甲的骑士坐在靠中心的位置,卫兵队长向菲儿介绍那是边塞的卫兵统领,王座圣骑士菲茨。
菲茨的头发脏乱,火光映在他的眼帘上,像冲入一片寂静的死潭。
菲儿认识他,《灾厄时代》中,玩家曾进入艾登防线,与菲茨一起共同守卫长城。
为何原本展开血肉拉锯战的艾登长城提前八日就崩溃,菲儿也有了答案。
这片世界,那座寒冷的城墙上,可没有无畏赴死,可以无限复活的玩家们。
菲茨是第一个撤回河谷镇的人,他绕过了哨岗,首先拜访了这里的领主。
他试图联络附近的领主,组建一支由城镇卫兵组成的军队,去抵抗亡灵大军。
河谷镇的领主倒是没有表示不支持,只是转头就带着细软逃离了城镇。
菲茨感到很难理解,为什么如今的帝国人已经没了抛洒鲜血守卫帝国的热枕。
河谷镇里的人们不知道哪天才能回去他们的家,连守卫边疆最大的统领都灰头土脸地逃到这里,谁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回来。
有人对着菲茨的背影指指点点。
菲茨突然站起来。
“河谷镇驻军听令!”菲茨大声喊道。
回应他的卫兵寥寥无几。
河谷镇的军人成分很复杂,有像比尔这样的,从帝国退伍的正规军人,有拿着领主薪酬的当地猎人,还有从边疆退下来的卫兵。
放在平常年月,或许他们在耀武扬威上很有精神,但面临那密密麻麻的亡灵大军,他们没有任何动力。
“我是帝国军人,王座圣骑士菲茨!”菲茨高声说道,目光坚毅,“你们的身边都是你们的家人,朋友,他们要逃往一百里外的雪漫城,身后事源源不断的亡灵,你们的队伍中几乎都是老弱妇女,难道你们要让他们在撤离的路上忍受折磨,忍受恐惧?”
听到菲茨的话,卫兵们的脸上出现动容。
坐在菲儿身边的比尔抓住阔剑,预备站起身,却被菲儿突然扯住。
菲儿看着他,摇摇头。
依靠长城,拥有整齐编制,平均等级20级的边疆卫兵都抵挡不住的亡灵大军,岂是区区一个败将与一群民夫能抗拒的?
蚍蜉撼树,可笑不自量。
比尔没有说话,只是笑笑,揉揉菲儿与白凝的头。
火堆照耀,斑驳的树林被风拂动,张牙舞爪的倒影摇曳,如同树影扯着船帆。
有哭声响起,连阿德兰太太都紧紧攥着他那位年轻时候做过佣兵的丈夫,贴在他肩上,声嘶力竭地哭着。
丈夫微笑着,手掌轻轻划过她的发间,仿佛那干枯的发梢都湿润起来,像珍珠刚刚划过一般。
站起来的人越来越多,在菲茨身边聚集。
白凝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上了菲儿的手,她怔怔地看着那些人,手握得很紧。
菲儿踮起脚,高抬起手,揉揉她的脑袋。
森林之外是湿地,雨是清晨就开始下的,据说身后的一座村庄在与亡灵的交战中点燃了村中的草房,整个村子毁之一旦,焦黑的木屑被风送的远,跟上了南下的人群。
余下来的人由一个魁梧硕壮的猎户领头,他有一件家传的宝物,能驱散人们的不利情绪。
那是一盏能发出弦乐的烛灯,它发出不亚于太阳的光芒,河谷镇联合周围几个城镇村庄的千余人跟着那盏光芒,仿佛那是希望女神手中的圣火。
这次迁徙哪怕是在帝国那毫无战意的,漫长的对亡灵战争中也是少见的一次,后来的人们称呼这是天枢省大撤退。
天枢省在帝国北方,艾登长城下的门户,都府雪漫城。
也是这些后来四处飘摇,无处栖身,终其一生都带着迷惘的人们的故乡。
“伟大的赫斯提亚,我们将信奉您的火炬,直到生命尽头,”一个老妇人抓着手里的吊坠,干枯的嘴唇不停亲吻它,语气中带着浓重的惶恐,“请你指引你愚钝的子民吧。”
天枢省信奉炉火之神赫斯提亚,因为冬季是亡灵躁动的季节,人们将维持他们熬过寒冬的炉火视为神明。
“这时候信神能有什么用?”白凝嘟囔了一句。
“没有信仰的人就不要去指指点点了。”菲儿快速捂住她的嘴,生怕周围的人听见。
菲儿与白凝在这群人中属于异类,白凝四海为家,早已习惯浪迹的生活,而对于菲儿来说,那个仅仅住了十几天的家,给不了她任何去怀念的冲动。
路上偶尔会经过骑马的帝国士兵,有负责接引难民的,也有穿着华贵铠甲,趾高气昂地询问什么的,更多的是成编制的,一言不发,沉默地如同刺骨的秋风那般寒冷的士兵,沿着国王大道,深入后方。
雪漫城的领主赫里斯是一位实干派的军人,曾被称为帝国之鹰,他和他手下的雪鹰师拥有军人最诚挚的热血,不然也不会在艾登长城告破后,死守孤城一座的雪漫城。
直到亡灵大军深入帝国腹地,那座孤城中,赫里斯早已死去,却仍有奋力抵抗的军人。
白凝看着这些军人离开时,神色总是复杂。
“很危险吗?”白凝问道,“已经回不去了吗?”
“搞壁外调查的,风险是这样的。”菲儿回答,“也确实是回不去的。”
白凝不是会担忧旁人生死的性格。
但菲儿能理解她,她并非被收复关山五十州这般的男儿气概所影响,她在意的,只是她曾经在那座小城里,心中多了些什么东西,可那东西落下来,又被封进冰层深处。
是靠窗边的天板会渗雨,靠走廊右边的木门很难打开,在那座小庄园里的温馨。
“没事的,”菲儿拍拍她的肩膀,“面包会有的,家也还会有的。”
白凝一把把她手拍下。
菲儿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表情,在她的印象里,白凝是那般不善于面对自己的情感,有着让人着急的可爱之处。
然而白凝却面色凝重,“我攒的五十枚金币还在你家里的地板下。”
菲儿自觉理解了一切的超脱脸色陡然僵住。
“什么?”
“五十枚金币!”白凝挥舞起胳膊,大喊起来,“那可是五十枚金币!”
“谁要跟你一起回什么家啊!”白凝用力摇着菲儿的肩膀,“有那五十枚金币,我都能去雪漫城好吃好喝,找多少个跟你这样自作多情,自我意识过剩的人陪我聊天了?”
“五十枚金币啊!”白凝的眼角隐隐闪着泪花,“你知道这五十枚金币是我十几年的积蓄吗?”
菲儿的眼神空洞,灵魂好像已经离开了身体。
“伟大……伟大的赫斯提亚……,请你……请你指引你的孩子回到故乡……”菲儿哆哆嗦嗦地胡言乱语着。
“所以说信神到底有什么用啊!你赔我五十金币!”白凝将菲儿推到一边,“不是你把我绑起来,我会把钱带到你家去吗?”
“伟大的赫斯提亚,伟大的赫斯提亚……”菲儿已然丧失一切行动能力,呆呆地望着天空。
白凝看着她,重重叹息了一声。
有走得慢些的领主和难民队伍在一起,他们带着一列驴车车队,上面装着食物与干净的水源。
从这儿到雪漫城并不远,领主让手下的人将食物分出一些发给难民。
排到白凝的时候,她看着领主的下人,刻意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叔叔,和我相依为命的姐姐因为打击太大,现在已经疯了,所以可以分给我们多一些食物嘛?”白凝瞪着一双单纯干净的眼睛,问道。
她指了指坐在一边的菲儿。
“赫斯提亚,五十金币,赫斯提亚,五十金币……”菲儿失神地耸拉着,她的灵魂仍未回到身体。
下人看了,又瞧着白凝那小小的身子,顿时在心中感慨她的命运多舛。
“你和你的姐姐都要勇敢的活下去!”下人给白凝分了三人份的食物,揉着她的脑袋,鼓励道。
他看着耸拉着的菲儿,又摇摇头。
“真可怜。”
“为什么你能带回来三份……三份什么来着?”菲儿一时忘了食物这个词该如何表达,“哦!对!为什么你能带回来三份五十金币?”
菲儿一本正经地看着白凝。
“唉,”白凝放下食物,过来抱起菲儿的脑袋,“姐姐,勇敢地活下去吧。”
菲儿是个人间最顶级的守财奴,在河谷镇的时候,她宁愿走几里路去做一个抓鸡的任务获取鸡蛋,都不想花几枚铜币买鸡蛋。
以至于,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五十金币这个概念替换了各种词汇,各种语法,混进了菲儿的胡言乱语之中。
“白凝,五十金币说可以去那边搞五十金币。”到了傍晚,菲儿急匆匆地跑过来对着白凝说道。
“五十金币说可以搞五十金币,这是什么恶心的描述?”白凝冲着她大吼,“这一件事你还没玩够是吧?”
是几个游吟诗人在火堆边演奏弦乐,身边聚起了不少人,他们围坐一圈,拿出手边可以奏乐的事物,轻柔的音乐中,他们脸上的疲惫逐渐松懈。
菲儿和白凝来得晚些,只坐在最外围。
“我想了一下,不能这样下去了。”菲儿逐渐从颓废中舒缓回来。
“这样才对嘛,”白凝用长辈的语气,语重心长道,“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不是我的金币,是你的金币呢。”
“白凝,我们今晚上就走,”菲儿语气坚定,“现在回去,绕开亡灵大军,不会很危险的。”
白凝沉默了一会儿,“那边有个治疗精神还不错的医生,你去看看吧。”
“朋友们。”
“今天我听到了一件很感人的事,”一位游吟诗人突然说道,“一个白发的小姑娘,大概只有这么高,”他伸手比划了一下高度,“但她独自一人带着她智力残疾的姐姐,对生活充满了希望。”
“我觉得,我们现在缺少的正是这样的,对希望的憧憬,”游吟诗人高举起手臂,“连一个小姑娘都能做到的事,为什么我们不能做到?”
周围的乐器声陡然激烈,换上浓重的曲调。
难民们脸上的忧愁突然松解开来一些,显然这是一个让人产生共鸣的故事。
“这里还有白发的小姑娘?跟你一样哎,白凝,”菲儿看着白凝说道,“不过她也挺可怜的,还有一个智障姐姐。”
“啊?哈哈哈——”白凝干笑着。
游吟诗人的手鼓发出不同的鼓点,有发出荧光的秋虫从丛林中飞出来,点点绿光星一般地缀在黑夜幕布上,像染色的银河。
火堆边的温度逐渐升高,一股柔和的氛围在场间流窜。
人们交谈地多了起来,有人过来与白凝主动搭话。
然后他们都会用带着怜悯的眼神看着菲儿。
“我做错什么了吗?”菲儿一脸不解。
一直到后半夜,最后一位意兴未完的游吟诗人才放下乐器,此时多数人都已经安稳地进入梦乡。
白凝靠在菲儿的肩上,她睡着后的鼻息烘湿肩上的布料。
菲儿看着她的模样,伸出手微笑着,轻柔地一边一边拂过她的发额。
第一批与难民接触的士兵提示他们不要在夜间行进,天空有复苏的远古异兽,它们在夜间的速度极快,视力像夜鹰一样。
士兵建议难民在夜间休息,至于亡灵大军的推进,还有他们这些源源不断,从天枢省各处集结而来的帝国士兵们阻拦。
后来,曾有玩家回到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天枢省,在艾登城墙往后一百多里的距离,从那座坚持到弹尽粮绝的长城脚下,一直到发生白刃血战的雪漫城前,躺满了帝国士兵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整片土地。
按照难民的速度,五六天才能抵达雪漫城。
“回去!”白凝面无表情地拉着偷偷溜出队伍的菲儿。
“不要啊白凝!那可是五十金币啊!”菲儿死死挣扎。
菲儿被白凝硬带回队伍中后,痛苦地数着自己那数不成整数的九十多枚银币。
五十枚金币,足以在雪漫城买一栋房子了,确实是一笔不菲的财务。
“当小偷这么赚钱?教教我呗?”菲儿压低声音问道。
白凝白了她一眼。
菲儿灵机一动,着手在队伍中寻找眼熟的人。
既然是真实世界里的NPC,就算离开了任务发出地,也总是有需求的。
“秋瑞儿太太,您儿子的玩具现在需要我帮忙找一下吗?”菲儿抓住一个妇人问道。
然后她就被人赶跑。
“我的儿子已经被亡灵大军杀死了!你还来向我妻子提起他!”秋瑞儿太太的丈夫边赶边骂。
白凝在一边乐呵地看着。
“还有什么节目吗?再来点,我喜欢看。”白凝说道。
菲儿认命,垂头进入难民队伍,逐一言不发。
“为什么突然会有这么多亡灵?”白凝跟在她身边,好奇问到。
“天边的星星牵引着大陆上的一切元素,”菲儿抬手指着灰暗的天空,“曼蕾娜群星引导亡灵之力,它始终限制它们不会过多地污染死去的灵魂,可那些星星突然碎了。”
“星星碎了?”白凝惊讶叹道。
“之前不是有一天,下了一场类似雪的碎片雨吗?”菲儿说道,“你难道没见到?”
“哪一天?”白凝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就是……”
菲儿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想起来,那时的白凝正在她家地下室里被关着呢。
“没有什么……”菲儿摇头。
“嗯?”
“打不过亡灵吗?”白凝又问。
菲儿点点头,“帝国曾经有漫长的战争岁月,在战争里死去了不少强大的人,他们都被安葬在艾登长城之外,现在全都复苏,可不是一般得难打。”
“像那个叫菲茨的边塞军团长,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应该是下位专精者,可他不也灰头土脸地跑回来了吗?”菲儿说道。
“那帝国打得过亡灵吗?”白凝歪着头问道。
“这个我真不知道。”菲儿老实回答。
在游戏末期,那个守卫圣壁的活动开始时,帝国在亡灵面前依然处于被动。
根据从后方而来的士兵们提及,身后的亡灵大军越来越近,就算在夜晚会承担风险,难民队伍也在前半夜赶路,只在后半夜休息。
入夜后,菲儿与白凝在一棵树下歇息入睡,两人睡前没有任何交流,难民队伍里又有一股悲伤的情绪在无声蔓延。
连游吟诗人们都不出来唱歌了,所有人脸上写满了疲惫。
天边是黑色的,浓稠的黑色,仿佛是一颗庄严的瞳孔,在残忍地审视这片疮痍的大地。
几里外,一个面容妖艳的少女看着远处的星点火光。
她勾动眼角,一股艳丽的媚气自然浮现。
“很有意思呢,人类。”
说着,她将一位已经死去的士兵扔到地上。
在她身边,环绕了一圈尸体,士兵与马的尸体,几乎是一支小队的编制。
一个带着礼帽的男人站在她身边,脸上带着疯狂。
他的脸色苍白,透着一股不健康的古青色。
如果地上的人可以复生,他们可以介绍这两人。
那妖娆的女子是半灵巫妖,带着高帽的男人是亡骸复生者,亡灵大军中的高位亡灵。
他们有人类的灵智,生前曾是人类的英雄,复生之后,强大的力量帮他们夺回了智慧,却无法逆转被腐朽的,对人类旺盛的敌意。
“人类的灵魂,多么美妙的赞歌啊——”亡骸复生者伸直双手,高声赞叹道。
“这个疯子。”半灵巫妖看了一眼他,咂舌说道。
只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手上还抱着一颗被她生硬扯下的头颅。
第五天后,菲儿与白凝跟随难民队伍,抵达雪漫城。
雪漫城收拾了城中的贫民窟,腾出了一片小地方给外城来的难民。
那是一条长道,两侧是破烂的住房,里面住着贫民窟的居民。
长道很脏,混着屎臭味与老鼠的味道。
菲儿见到了吉姆大叔,阿德兰太太,斯塔克太太,幸好熟悉的人都基本上在这里。
门口有一张大告示,河谷镇来的人都聚在那里,气氛死一样的压抑。
那是人口失踪名单,很早的时候,周围几个领地的名单就送到了这里,每到一个难民,上面就会划走一个名字。
但划掉的名字只占上面很少一部分。
河谷镇走的很早,但镇里很多青壮年的汉子并不在这里,他们在某个夜晚,从火炉边上匆匆离开。
吉姆大叔站在阿德兰太太身边,不停安慰她。
尽管他自己也偶尔抬起头,看到某个熟悉的名字的时候,会沉默很长时间。
菲儿与白凝没有分到住房,仅剩的住房,都留给了难民里的老人,孕妇。
她和白凝坐在一块几乎烂掉的铁皮下面,静静地看着天空。
“逃跑原来是这么累的事。”菲儿揉着自己疼得快要断掉的腿,突然说道。
游戏里有机器提她运算,身体并不会受到负荷。
现实世界里跑一千米都累死累活的她,第一次发现这是一场怎样刻骨铭心的逃亡之旅。
“以后就不逃了,”菲儿突然笑了起来,“到帝都后,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她低下头的时候,才看见白凝早已睡下。
雪漫城海拔很高,夜晚特别寒冷,风透过斯塔克太太送的毛毯,钻入骨髓。
菲儿紧紧抱起白凝。
“连接水都要钱,雪漫城的人真是缺钱缺疯了。”
菲儿清晨起床时,看着白凝站在自己身旁,捧着自己干瘪的小钱袋,悲声叹息。
“我要是还有那五十金币,非要把他家的水全包下来,让他们喝个够。”白凝将钱袋里的银币倒出部分,在手里拨算。
菲儿睡得不好,并不清醒,她呆呆地看着白凝,嘴角衔着梦里来的口水。
“菲儿啊,想想办法啊。”白凝使出关爱智障的眼神。
菲儿摇摇脑袋,端走白凝带回来的水盆,蹲在一边简单洗漱。
贫民窟里一些原来的住民探出头往窗外望,这条臭水汇集的街道上,第一次来了比他们更加狼狈的人。
难民们偶尔抬起头,接触到的视线里充满奚落,白凝说早上去接水的时候,还被一群不知事的小孩谩骂嘲笑。
贫民窟的人已经够一无所有了,又多了群分享地盘的人,自是不悦。
他们躲在自家的帐篷,或是漏风的建筑,朝外投出厌恶的神情,这是很戏谑的眼神,可惜难民们无心与之争锋相对。
难民们自顾着他们自己的苦难,皆面色枯槁,站在滴水的屋檐下,他们停止所有动作,仿佛身上的细胞都已经死去了一般。
没有人正常入睡,昨天夜里,他们都挤在街边的角落,与鬣鼠蟑螂,臭虫为伍。
一切似乎都脱离了希望。
“不能呆在这里,人会呆坏掉的。”白凝看着他们,说道。
“嗯,”菲儿拿起毛巾抹脸,“今天就走。”
“你说走就走?”白凝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菲儿带上自己的法帽。
“昨天晚上宪兵拿着路障,把这里围起来了,不是雪漫城的人,都不允许离开这里。”白凝指着道路一边的尽头,“早上我刚过去,立马被赶回来了。”
“为什么不让人离开?”菲儿走过来,一把拿走白凝手上的面包,边吃边疑惑地看向那边。
“贵族的意思,城里的贵族不喜欢难民的,他们觉得难民又脏又臭,还喜欢抢粮食,说话也只会说方言,简直就是人类中的渣滓。”白凝说道。
“你真的是跟我们一起的吗?”
“又脏又臭,喜欢抢粮食,不讲礼貌,人类渣滓。”白凝很认真地看着菲儿。
菲儿一愣,把面包撕下来小块儿还给白凝。
“不让走也得走,呆在这儿要呆到什么时候去?”菲儿说道。
“怎么离开?门口的宪兵你打得过吗?”白凝讽刺般地问道。
“如果不是你非得跟着难民一起,我肯定能找到机会,自己溜进城里去。”白凝有些气恼。
“领主不管他们吗?”菲儿问道。
“领主忙着打仗呢,他哪有心思管我们这些人?”
这还是菲儿第一次以难民的身份来到一个地方,竟不知道会过得如此难堪。
菲儿进城之前,只是在思考能不能出城这个问题,但现在摆在面前的,竟然是如何走出身处的三寸长街。
吃过早饭,菲儿带着白凝走到宪兵驻扎的地方,宪兵们很闲散地站着,闲庭若步似的,不时打量一下里面的难民,找两个有趣的人,相互间开个玩笑。
菲儿还没有靠近,就被一个人举着剑,呵斥着赶了回去。
“帝国的宪兵都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吗?”菲儿咂舌说道。
“不是一直是这样子吗?”白凝生气说道。
“你跟他们很熟吗?”
“经常被抓。”白凝老实回答。
“那可真是不解之缘。”
回到长街,街边两向都围起了铁栅栏,难以翻越。
回头去看住民们,他们连难民靠近一些都会怨声载道,更不允许他们进入自己的家中。
“有人花大价钱给这里面的人,让他们带着出去,但似乎雪漫城内部的手续很复杂,他们拿了钱去了趟城主那边,回来就没下文了,也没有把钱还给他们。”白凝突然说道。
“典型的本地人做法呢。”菲儿竟然表示充分理解。
“唉。”白凝叹息一声,又说了几段自己今天碰到的颇为委屈的事。
菲儿感觉她似乎有话想说,可没人帮她引出话头。
“你想说什么吗?”菲儿主动问道。
“菲儿姐姐!”白凝突然换上一副乖巧的模样。
菲儿浑身鸡皮疙瘩在一瞬间爆发,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菲儿姐姐,我们要不要去那里看一下?”白凝指着难民区里搭建起的一顶帐篷。
“那里是什么?”菲儿问道。
“去看下不就知道了?”白凝贴到菲儿身上,轻声细语地诱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