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笼【女穿男】》宇瞳星罗

12、飙演技（三）

　　天朔帝沉默良久，指节轻叩御案，那枚墨玉扳指在金丝楠木上磕出三声脆响，如钟鸣三更，便生死定下。

　　“你既说她与你母家有牵，又说她救了昌泓，还精通药膳……”他抬眼，眸中寒光如刃，却已无杀意，“朕饶她一回，人，可以留着。”

　　太子心头一松，却不敢松懈半分，垂首道：“儿臣谢父皇恩典。”

　　“但——”天朔帝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压低，“她不能留在你身边。你既说她能救昌泓，那便让她进宫救英儿。英儿那身子，比朕想象的更糟。太医说她阴毒入髓，寒气缠骨，再拖三年，必成废人。她若真有本事，便替朕把这闺女养回来。若无，”他冷笑，“朕亲手剥了她的皮，拿去喂御苑的狼。”

　　三公主刘英和九皇子刘禌是一母的双生龙凤胎，天朔帝儿子闺女不少，但三闺女生的格外像他，又因为她那糊涂娘而百病缠身，他自然要关心一些，更不提齐昌泓当时中的也是寒毒，若是此女能医治齐昌泓，那想来必定能医治三公主。

　　太子喉头一紧，却只叩首：“儿臣遵旨。”

　　“传旨，”天朔帝抬手，太监总管躬身上前，“容氏华卿，才德兼备，妙手回春，赐封‘御药司协理’，归入十皇子府，专司药膳调养，兼理公主体恙。凡出入宫门，需有御前侍卫随行，日日呈报行踪，不得有误。”

　　——监视，已成铁网。

　　刘祜去接圣旨时，容华卿正蹲他的在药圃里，用银针挑开一株紫苏的叶脉，看其汁液在晨光下泛出淡蓝微光。

　　听完圣旨后，刘祜没笑，也没怒，只是平静的接下圣旨。并将那卷明黄圣旨卷成筒收好谢恩。

　　“殿下，”传旨太监低声道，“皇后娘娘命人来传话，说……说您府中容奉仪身份有疑，未行验身礼，不合礼法，今日午时，需入宫，由皇后与太子妃亲验。”

　　刘祜指尖一滞，药汁滴落，溅在青石板上，如血。

　　他缓缓起身，拂去衣襟上的草屑，声音轻得像风掠过枯枝：“验身？验的是身子，还是清白？”

　　太监不敢答。

　　他笑了，那笑里没有温度，却有锋芒：“你跟母后和二嫂说，我府中这位‘协理’，不是寻常闺秀。她救过齐二哥，救过数万灾民，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但君子论迹不论心。”

　　午时，凤仪宫。

　　容华卿一袭素白襦裙，未施粉黛，发间仅簪一枝竹天枝簪，却步履如风，眉目如霜。

　　皇后端坐高台，凤冠压得她眼角的皱纹更深，太子妃立于侧，指尖掐进锦帕，指甲泛白。

　　“容氏，”皇后声音如冰泉滴玉，“身为秀女，当知礼数。未行三书六礼，未得宗室册封，便与皇子同寝，是为僭越。得宗室册封，却与太子纠缠，是为放荡。今日，你当众验身，以证清白。”

　　容华卿抬眼，不卑不亢：“皇后娘娘，您说‘纠缠’，可有证据？”

　　太子妃冷笑：“你若未与太子纠缠，太子怎么会为了你强闯十弟府邸，状若痴狂。”

　　“我与太子殿下从未发生凤月之事，参加采选前也未见过他。不过，去岁我曾去过陇原，救过太子妃您兄长。”

　　容华卿忽而轻笑，从袖中取出一物——一枚铜制小匣，匣面刻着“药引三十六式”。

　　她当众打开，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布，缓缓展开。

　　“这是太子妃您兄长的脉案，由我亲手记录。七日里，我每日子时施针，午时煎药，戌时以‘玉屏金息汤’敷其脊柱，未有一刻与他同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皇后与太子妃，一字一句：“但，我确曾为他‘验身’——不是用眼，是用针。”

　　她指尖一挑，绢布上赫然绘着人体经络图，其中脊椎、膻中、命门三处，密密麻麻标注着七十二个针点，每一处都附有药性注解。

　　“这七十二针，每一针都需精准入髓，若非我以银针探其阳气流转，他早该在去岁就七窍流血而亡。”

　　她将绢布一抖，竟有三滴血珠自针孔处渗出，滴落于地，竟在青砖上凝成一朵小小的梅花。

　　“这是‘血引针’的验效——若我与他真有私情，血必呈赤红；若为医者施针，血凝如梅，色暗如墨。”

　　皇后猛地站起：“你……你怎会此等邪术？”

　　容华卿垂眸，轻声道：“这不是邪术，是太医院失传的‘寒毒归元针’——十六年前，我师父在太医院藏书阁抄录残卷，临终前，将此法传于我。”

　　她抬头，目光直视皇后：“若娘娘不信，可召太医院正来问——他当年，亲手将此法封入禁库，还说：‘此术逆天，非死人不可用。’”

　　满殿死寂。

　　太子妃脸色惨白，嘴唇发抖：“你……你竟敢……”

　　容华卿不答，只从怀中取出一物——一枚温润如玉的药丸，药丸上刻着“归”字。

　　“这是您兄长去岁服下的‘归阳丹’，由我亲手炼制。若娘娘不信我清白，不妨亲自尝一粒。”

　　她将药丸轻轻放在案上，药香如雾，袅袅升腾，竟在空中凝成一道极淡的龙形。

　　那是皇家御用“龙涎香”才有的异象。

　　皇后瞳孔骤缩。

　　这药丸，是她三年前命院使为皇帝炼制“延寿丹”时，用尽三十六味珍药才炼出一粒的秘方。

　　而容华卿，竟能用一粒寻常药丸，复刻出龙涎香的神韵？

　　她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鎏金香炉。

　　香灰如雪，簌簌落下，沾满她华贵的凤袍。

　　容华卿俯身，拾起药丸，轻声道：“娘娘，医者救人，从不分贵贱。若连一块手帕，都要被怀疑是‘私情’的证据……那这后宫，怕不是在养人，是在养鬼。”

　　太子妃脸色大变，“所以，救我兄长的人是你？可殿下为什么会说是他和你……”

　　“皇后娘娘，陛下请容奉仪到保和殿去。”

　　天朔帝的大伴乔公公突然出现，让还想问清楚的婆媳二人只能放人。

　　容华卿转身，缓步离去，裙角自门槛拂过，掠起药香缕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