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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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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活着真难,这是辰星第N次在心里默念。人,就那么瘫在宿舍的床上,浑身酸痛,皮肤又痒又痛,发传单嘛,哪个不是顶着太阳的暴晒,躲着保安的驱赶,受着人群的鄙夷,忍着饥,挨着饿......辰星这样安慰着自己,但眼角还是不自觉的有一行清泪划过。流泪了吗?她随意的用手背抹了一把,沉沉睡去。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冬天的夜晚,小小的她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睡梦中惊醒,她看见妈妈披衣出门,在院门口和谁说了几句话就匆匆返回,然后匆匆收拾东西,再然后和她说了一句等着谁之类的话就匆匆出门了。那时,她几岁?6岁?7岁?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个夜晚无比的漫长,小小的她蜷缩在黑夜中,不敢睡,想妈妈,却不敢叫,生生熬到天亮,赶紧跑到院门口,苦等,终于,姥姥出现了。几天后,她被几个亲戚,带到了B城,是爸爸工作的地方,真的好开心,但还是熬不住长途的火车,下车的时候她睡在一个人的肩膀上,到地方的时候,又是深夜,她好像看到了妈妈,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然后又迷迷糊糊睡去......睡觉,真的是很舒服,不想醒。
嚯!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几点了?几点了!翻出手机,哦,才五点不到,却再无睡意。她想到了刚才的梦,她清醒的记得那年梦醒后妈妈憔悴的脸,无神的眼,记得一个有很多抽屉的很冷很黑的地方,记得躺在抽屉里的爸爸青紫的脸,紧闭的眼,记得自己偷偷写的小纸条:“爸爸,快醒醒啊,醒了陪我玩”。幼稚!她用手背随意的抹了一把脸,起身,去水房。今天是周日,G大有联考,距离她所在的H大很远,她要早早的去培训机构领传单,然后再赶去G大,这样,开考前还能发一波。这样想着,她麻利的收拾好,轻轻关上门,舍友们还在熟睡,甚至还有轻轻的鼾声。
G大,等考生全部散尽,已经是中午一点,太阳还是那么火辣辣,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一片片泛红,一层层小疙瘩也先后冒出,痛痒难耐,饿过了,反倒不觉得饿,渴么?好像没水也能活。她找了个阴凉地儿坐下,开始数手里的钱,其实也没啥好数的,一小时10元,用不着数。但她仍是慢慢的捻着手里的钱,就好像以前每次开学前慢慢的捻着手里的学费一样,心里沉甸甸的,有莫名的心酸,也有微茫的希望。
小学毕业那年,妈妈带着她改嫁了,继父经营着小煤矿,在农村,也算富裕。但好景不长,一场矿难,让老实憨厚的继父不但被合伙人陷害还背上了人命官司。赔吧,赔到倾家荡产,家徒四壁,负债累累!无数个夜晚,继父出去躲债,她和妈妈只能在债主的捶门声中瑟瑟发抖,终于,铁门被踹开了,她们被债主,还有他们带来的地痞,流氓,无赖们围在中间,指责,谩骂,还有时不时的动手动脚,她们也求助过,找亲人,没人敢来,找警察,不了了之,换来的只是对方的变本加厉!大多时候,她被妈妈护在怀里,有时候反倒不觉得怕,甚至会想,就这么死了,也挺好。但可恶的是,经历着这一切,却依然要屈辱的活着。
每年要交学费的时候,继父都要一遍一遍的再去借,那个男人,老实,软弱,无知甚至有些愚昧,但是他善良,宽厚,对她,如父。上大学那年,她真的不想上了,继父还有两个孩子,生活的重担已经几度把那个男人压垮,经年的官司,多方逼迫也已经把他折磨的不成人,母亲,也是在苦苦支撑。算了吧,上什么学,继姐都给找了了打工的地方,去吧,就算心如明月,但生活所迫,也只能身入沟渠,去泥泞中打滚。但,母亲跪下了,对她,对所有人!那一瞬间,她就懂得了,那个苦命的女人,在生命的苦海里苦苦挣扎的的原因。所谓生的希望,不过是母亲在地狱,孩儿向天堂。
18岁,她来到了H大,一所综合性重点大学,放下行李的那一刻,她就开始寻找一切可以挣钱的机会,近一年来,除了上课,她没有休息一刻,校内岗位,不论是图书馆、食堂还是各个科室她都要兼职,不行,挣得太少!那就做家教,搞促销,发传单,能挣钱就行。最好是能不停地干活,不停地挣钱,那样才不会心慌。就像现在,此刻的她并不想着喝水吃饭,而是在心慌,下午这半天,没有活儿,挣不着钱。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小姑娘,拍照吗?那种宣传照,一小时50”,她抬起头,看向对方,中年男人,长得不凶,脖子里挂着相机。想着他说的话,再想想自己,虽然此刻汗渍和头发腻在脸上,被晒得满脸通红,但是,应该不算丑吧,长到18岁,有很多男孩子追求过自己,也有过心动,但无奈自己自卑且自尊,无奈自己悲催的生活容不下任何的美好,甚至心动的时候都要狠狠抽自己一巴掌!母亲在地狱啊!自己凭什么向天堂!“嘿,小姑娘,拍不?要不是看你形象不错,我还不问你嘞”,中年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再看那男人,地痞?流氓无赖,都不像,毕竟她是见过的,毕竟一小时50.“一小时50 ?在哪拍”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不远,在我的工作室,你上车,我们一会儿就到”,男人说道。她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在旁边的小卖店买了水和面包,就跟那人上了车。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般的吃完了手里的食物,心,不慌了,却,开始害怕。坐在后排的她看不清那男人的脸,她有些后悔,看着车窗外的景物飞速的闪过,她紧张的攥紧了手机,打给谁呢?或者给谁发个信息?万一有危险,自己不至于孤立无援。但是,找谁呢?她没有一起吃饭、逛街、购物的女朋友,也没有关系近,交情深,小暧昧的男朋友,呵呵,孤家寡人。正想着,车停了,面前是一幢大楼,惴惴不安的跟着那人上了电梯,再出来,眼前确实是一个工作室的样子。
摄影师让她自己挑衣服,她挑了几套相对保守的,助理按风格帮她化好妆,就这么拍了三四个小时,倒也顺利。“给,这是你的酬劳”,摄影师递给她两张百元大钞,说。她接过,有点蒙,这么容易?“这就算完了?我,可以走了?”她弱弱的开口。“当然,你表现的不错,不过,如果你还想继续合作的话,下周六我们有外景拍摄,酬劳翻倍,你愿意来吗?”那摄影师再道,“外景?去哪儿拍”她追问。“不远,郊区”,他答。“哦.........”她沉思,她所在的S城,是一个四季如春,风光秀丽的地方,郊区被一片大湖水环绕,好像叫什么云梦湖,碧波粼粼,景色宜人。当然,她并没有去过,只是时常听同学们谈论又去哪里游玩之类,于她而言美景又不能当饭吃,她没有时间,更没有心情去欣赏那些所谓的湖光山色。想来这郊区应该不是什么偏僻无人的地方,况且酬劳翻倍!想到这里,“我去!”她脱口而出。那男人脸上不自觉就展了笑意,有些怪,不及她深想,对方又递来一张百元大钞,“这是定金,你压个证件,到时候工作完证件还你,定金额外算你的”,她犹豫,但还是给了对方自己的学生证,约定了下周六的时间和地点,对方又热心的开车把她送到公交车站,直到回到学校,她脑子里一直迷迷糊糊的,觉得好像是梦一般不太真实,但手里的钱又是实实在在的,算了,她甩甩脑袋,明天下课还要去图书馆整理书刊,还是睡吧。
在疲惫与充实中,一周飞过,周六早上,她按时来到约定好的公交站牌,对方已经等在那里,见到她,热情的迎她上车。奇怪?怎么就她一个人,连助理都没在?说到助理,她心下更是泛起疑惑,那天拍照的时候,就觉得那个助理有些奇怪,瘦瘦的一个年轻人,一句话没有,存在感低到可以被随时忽视,但当时她太紧张,之后又太忙,没有细想,如今,这车里就自己一个人,不由得又害怕起来。“那个,助理没在吗?化妆怎么办?”她开口询问。“哦,咱们拍外景,追求的是一种自然的感觉,那句话怎么说来的,这个清水芙蓉,不施粉黛,是吧,所以我让助理忙别事儿去了”,他笑的憨厚,“啊,对,我给你带了很多漂亮的服装,你随便挑,到时候你把头发散下来,保准咱拍出来的照片,纯天然的美”他又笑到。这......,她没答话,心下忐忑,手不自觉的抚上自己的一头秀发,她的头发很长,很直,扎成马尾,束在脑后。为了省钱,她每年只是剪短一些,没什么发型,但头发却是最自然的状态,可能由于营养的原因,头发不算黑,但发质很好,浓密,闪着亚麻色的光。手里的头发被越抓越紧,她开始紧张的盯着窗外,努力的辨别方向,记着路。一路无话,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下了,到了?她被叫下车,然后,呆住。眼前,一幢坐落的湖边的小别墅在一片花海中显现,美的岁月静好。“走吧,姑娘,这就是我们拍摄的地方,我们先在外边拍,如果房主允许的话,我们可以进去拍会儿,你先去后备箱挑件衣服,在车里换好再下来,我们就开始拍”,摄影师道,并遥控开了后备箱。她返回车旁,在后备箱一堆衣服中挑了一件月白色长裙,肩带有些细,裙摆有开叉,但整体不算露,她换好,下车,摄影师远远的看到她,冲她比了个散头发的手势,她随即松了马尾,一阵风过,长发和裙摆随风飞扬,她莫名的感到有些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