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关于他的奇妙物语》莫相识

2、鬼使神差 卫可期有点

　　卫可期有点后悔和柳弛之撸的那些串了。吃了几串羊肉串他没记住，可刚刚明明没有认真在听的故事，现在却跟放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打转，细枝末节都被无限放大。就比如蛋糕上随着烛火摇晃的阴影,在卫可期脑海里已经变成了在蛋糕上不断变换队形的蚂蚁。
　　作为坚定的无神论者，卫可期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心慌了那么一下。
　　卫可期闭上了眼睛，琢磨着是不是去地下室看看电路的时候，客厅的灯又突然间恢复如常。
　　卫可期看着电视机里的自己愣神了片刻，垂眼刚想吹灭蜡烛，客厅又陷入了黑暗。
　　“草。”卫可期低声咒骂一句，顺手按亮手机。手机锁屏壁纸还是道长给设置的电子符，黄灿灿地晃眼。卫可期打心底里不信它，但并不妨碍他毫不犹豫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长臂一挥，举着手机在黑暗中转了一圈。
　　“天灵灵地灵灵。”卫可期转回原点，在手机的光亮中，看见茶几对面出现了一个男生。
　　男生坐在茶几一边，正对着卫可期。他盯着蛋糕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拨了拨烛火。
　　男生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卫可期的视线顺着他的手往上走，落在了男生脸上。昏暗中男生的轮廓不大清晰，烛光像暖黄色的滤镜，柔化了男生的下颚线和冷漠的表情。
　　越是看不清，越是吸引人。
　　手机震动声打破了寂静。
　　卫可期下意识地看向男生，男生倒是没什么反应，手指依旧在烛火里打着转儿。
　　应该感到害怕才对，好奇却占据了上峰。
　　卫可期打开了手电筒，冷白色的光打在男生脸上，成功转移了男生的注意力。
　　也就一秒钟吧。
　　男生的视线扫过卫可期之后，又直直地落在蛋糕和蜡烛上面。
　　卫可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弯着身子呼地一下吹灭了蜡烛。
　　男生的手在空气中划了一个小圈，收了回去。
　　客厅里的灯闪了又闪，终究没能再亮起来。

　　卫可期拿着手机，用手电筒的光把男生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男生鼻梁高挺，下颚线条分明，耳朵上戴着黑色耳钉，一身黑衣黑裤，黑得能和他自己身后的影子融为一体了。
　　“喂。”卫可期喊了他一声，男生却跟没听见一样，还在看着桌上的蛋糕和蜡烛。
　　卫可期挑了一下眉，晃了晃手电筒，“喊你呢，你谁啊？怎么进来的？”
　　男生没有说话，卫可期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直白又缓慢地扫射了一遍。
　　卫可期看着沉迷于蛋糕的男生，坐回沙发上，拆了餐具，切下了一角蛋糕。
　　“你叫什么名字？”卫可期举着装蛋糕的小餐碟在男生面前晃了晃，男生依旧没有搭理卫可期的意思，只是视线随着卫可期的动作从蛋糕转移到了卫可期的身上。
　　男生打量卫可期的目光说得上放肆，卫可期略感不悦，忍下了想把蛋糕糊到男生脸上的冲动，皱着眉坐在沙发挖蛋糕吃，以同样的方式回击，放任自己的视线在男生身上游荡。
　　两人视线难免相撞，卫可期扛不住男生那样直白透彻的眼神，先垂下眼帘，扒拉了两下餐具，越过半张茶几，抓起男生的手，把叉子塞进他手里。
　　“见到就是缘分，今天是我生日，请你吃蛋糕。”
　　卫可期的手撑着茶几，刚把身子退回去，男生的手掌突然压在他的手背上，比自己略低一点的体温，在还有些炎热的天气里，这样的触碰并不让人讨厌。
　　只是有点奇怪。
　　男生收紧手指用力抓了下卫可期，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
　　“你不只能看见我......”
　　卫可期抽回收坐回沙发上，嘴里还含着一大口蛋糕，说话有点不清楚，“诶你这话说得...”
　　就不那么对劲了。
　　卫可期咽下嘴里的蛋糕，又确认了一遍，“你刚刚说什么？”
　　“你只看的见我。”
　　男生没给卫可期什么反应时间，直接从地上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卫可期身前，低下头看着他又说了一遍，“除了我你看不见其他人。”
　　卫可期仰着头，瞳孔放大，男生冷冷静静的陈述句在他心里掀起了巨大的波澜。他往手电筒照不到的黑暗处瞟了一眼，一把抓住男生的手，“其他人是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男生看着被卫可期抓住的手没有说话。卫可期抓紧男生的手晃了一下，“问你话呢。”
　　男生环视了一眼客厅，视线最后落在了卫可期身边。卫可期僵着身子直挺挺地从沙发上起来，“我旁边有人？”
　　沙发上的防尘塑料袋随着卫可期的动作发出嘶嘶啦啦的声音，等卫可期站定后，又因为受力改变，在安静又空旷的房间里吱呀作响。
　　男生看了眼卫可期，对着卫可期原本坐的位置旁边勾了勾食指，“现在没了。”
　　手电筒只能照亮身前的一小片范围，电视机里他和男生的身影清晰可见，两个人的影子在茶几下延伸交叠，除此之外，一切都笼罩在黑暗中。
　　手机发出低电量警告，如当头一棒敲醒了卫可期。真是脑子抽了突然来这里。
　　“走吗？”卫可期问完男生也楞了一下，先不说这个男生的出现有多可疑，行为举止多奇怪，更奇怪的是他自己，为什么要问一个擅闯民宅的人要不要一起走？
　　男生看了眼卫可期，拽着他的袖子让他往旁边错开半步，走在前面拉着卫可期的胳膊走出了4号别墅。

　　天府苑里的路灯亮的让人安心。卫可期放轻了脚步，回头看了眼4号别墅，压低了声音凑到男生耳边问道，“那里面还有其他人？”
　　“嗯。”
　　卫可期快走两步走到男生面前站定，眯着眼睛说道，“为什么你看得见，我看不见？”
　　男生顿了顿，沉吟道，“他们跟你不是一个世界。”
　　“哈哈。”卫可期干笑两声，“你的意思是你有阴阳眼能看到鬼啊。”
　　卫可期拍了男生两下肩膀，“你把4号别墅当鬼屋探险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我又不会举报你。”卫可期越过男生的肩膀又看了眼4号别墅，“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呢？”
　　大概是不小心按错了键，手机从震动变成了铃声，来电声在深夜被放大了音量，卫可期慌乱间挂掉了电话，专注回着信息，隐约听见男生说他叫艾斯。

　　两个人走到大门口，卫可期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开了车门让艾斯先进去。
　　卫可期刚和司机说完学校地址，柳弛之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微信说完又打电话来说，烦不烦。”
　　“为什么非得发朋友圈。”
　　“不想发。”
　　“一个朋友圈能证明什么。”
　　柳弛之突然挂掉电话，卫可期忍不住小声说道，“还挂我电话......”
　　“女生就喜欢男朋友发朋友圈。”司机一边开车一边说，“坐我车的小年轻好几个因为朋友圈的事情吵架。男生嘛，大方点。”
　　“嗯……嗯？”卫可期笑了起来，“不是，是男的.....”
　　司机大叔哦了一声，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卫可期没说话。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卫可期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令人误解的话，却又无从解释。他扭头正好撞上艾斯的视线，又自己尴尬地把头扭向另一边。
　　卫可期手指在手机上敲了几下，眼睛飘向窗外无力地补充了一句，“就是普通男性朋友......”
　　反正听上去还是奇怪就是了。相应地，空气里的尴尬指数大概又飙升了一点吧。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单行路上缓慢移动，时间在沉默的空间里仿佛静止。司机又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卫可期，忍不住开口道，“其实没什么，开出租车这么多年我也是遇到过的。”
　　有车停在医院门口，等着轮椅上的病人上车。后面的车也都不能动，司机趁着这时候扭头对着卫可期说，“都是普通人嘛，都会生老病死，没什么不一样的。”

　　等开过了医院，没几分钟就倒了A大。
　　“过了前面红绿灯，有个公交站牌，您靠边停就行。”
　　“好嘞。虽然你是大小伙子，不过这么晚一个人回学校还是要注意安全。”
　　“嗯。”卫可期从手机上抬起眼睛，看了眼旁边的艾斯，对着司机又问了一遍，：“我刚玩手机没听清您说的话，您刚刚说我一个人怎么了？”
　　“我说你一个人回学校要注意安全。你们这些年轻人就知道看手机，我最怕过马路看手机的了，不看灯不看车......”
　　卫可期看向艾斯，艾斯坦荡地和他对视。卫可期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卫可期先下车，他在车门旁等了一会儿，看着艾斯刚移到他原本坐的位置时，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半开的车窗刚好可以看到艾斯露出的半张脸。
　　车上传来司机接单的提示音，随着车门关上，出租车扬长而去。
　　卫可期站在原地，看着艾斯向后张望的脸越来越模糊，直到出租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卫可期才转身往学校走。

　　柳驰之玩完一局游戏，身心舒爽地给卫可期打了个电话。
　　“我刚着急玩游戏，挂了你电话。”
　　“你就发个朋友圈，道长都催了我几次了。”
　　“你说道长不靠谱，你怎么证明？”

　　怎么证明呢？
　　灯下的影子不是假的。
　　吃下去的蛋糕不是假的。
　　手的温度和触感也不是假的。
　　更何况道长说，世上本无鬼。
　　卫可期突然有点后悔把艾斯一个人扔在出租车上了，如果真的只有自己能看见他，这可真是天赐的生日独家高定礼物啊。

　　“我买了个蛋糕。”卫可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换了个话题，“还吹了蜡烛，可能还捡到了个生日礼物。”
　　“啊？你不是不过生日了吗？”
　　“嗯。”卫可期咽了口口水，嘴里还有甜腻的奶油香气，“就...鬼使神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