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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0、公主威武(37) 傍晚,沈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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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沈娴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家,进门的时候腿还不太听使唤,每走一步她都得咬咬牙忍痛。
“令徽,你这是怎么了?受伤了?莫不是被罚跪了?”安氏听到门响从屋中迎出来时,就看到进了门的女儿走路不大灵便,顿时着急担忧地小跑过来扶她,还一叠声地询问。
令徽,是沈娴的小字,乃沈娴之父生前给她取的,寄予了沈父对她的期许,只从这个小字便可看出沈父并不曾因她是个女子就觉得她未来该困于后宅,过和大部分女子一样相夫教子的日子,反而认为她会成为卓尔不凡的人。
“娘,我没事,就是今天在府里练骑射了,殿下赠了我一匹骏马。”沈娴展颜一笑,虽然身上还痛,但肉眼可见地很高兴。
“赠马?”安氏一愣,见女儿确实心情特别好,便也跟着笑了起来,“这赏赐可贵重了……要给你请大夫来吗?”
“不用了,抹点药就好了。”沈娴摇摇头。
要练骑术就得上马,这骑行时间久了,大腿内侧难免被磨,她到底不是经常骑马的人,怎么可能不受伤?
但受伤也是值得的,她下午已经能骑马小跑了,长公主府的骑射师傅都说她学得很好。
“沈姐姐,灶上一直温着水,我这就和碧云送到你房里,先擦洗了再上药吧!”叶宜书从屋中出来,一看沈娴走路的姿势便知道伤在何处,又听她说练骑射了,便面露了然。
“好,劳烦了!”沈娴笑着应了。
安氏扶着女儿回房,进了门后看了眼厨房那边,低声道:“这姑娘也太懂事了,如今家里的事都用不着我操心了!”
许是有过低到尘埃里的遭遇,这姑娘自从来了自家,哪怕长公主府送了一个嬷嬷和一个婢女来,也从未当自己是娇小姐,家里的活计她会和婢女一起干,脏活重活干不了,那些轻省的活却都没落下。
她本是将对方当做客居姑娘对待的,谁知这姑娘争抢着干活,她拗不过只能由着。
沈娴微叹:“不做些事她心有不安,随她吧,让她干些简单的事就行,实在不行,您平日多拉着她读书练字,粗活别让她干了。”
“我还能不知道?放心吧,家里的事我看着呢!”安氏笑道。
母女俩刚说完不久,叶宜书就带着一个年约十八九岁的婢女和一个粗使婆子来了,热气腾腾的水盛在木桶里,由婢女和婆子拎着,她只在上台阶、进门的时候搭把手。
婢女和婆子放下热水就退下了,安氏也起身:“我去看看厨房的晚饭做得怎么样了。”
她一出去,叶宜书便顺势关了门,之后才掏出两个瓷瓶递给沈娴:“沈姐姐,这是我买了药材配的药,一个是止血镇痛的,一个是化瘀的,效果很好的。”
“谢谢,我待会儿就用。”沈娴笑着接了,抬手时胳膊明显有点不利索。
叶宜书看出来了:“沈姐姐,我帮你按按胳膊吧?你这是拉弓伤到了吧?”
沈娴见她一脸诚恳,眼中也含着关切,便将胳膊伸向她,由着她按揉。
“沈姐姐忍一忍,可能会有些疼,但揉开了休息一晚,明早就好多了。”叶宜书将她的袖子卷起来,循着穴位揉按。
沈娴确实感觉到了酸疼,不过还能忍耐,见小姑娘很认真的样子,她不禁问:“宜书,你如何会这些?以前家中学的?”
“以前在家中,我娘只教我女红、茶艺、点香这些,连诗书都不曾多教,只启蒙识字便罢了。”叶宜书拂去幼时的那些记忆,语气里不乏感慨,“这是我在教坊司跟着里面的姐姐学的,她们要练习舞蹈乐器,受伤是家常便饭,平日也请不到大夫,时间久了就学会自己治伤配药了。”
教坊司那样的地方,明着是给官员权贵提供表演的,可实际上怎可能不被人玩弄?有些人看着道貌岸然,实则粗鲁至极,每逢外出表演回来,总有几个姐姐一身是伤,甚至还有人专门来教坊司找姑娘侍奉的。
她只在其中待了一年多,感觉学到的就比此前十年还多,而且都是实打实的技能,相比起娘亲教她的那些,是真能让人活命生存的本事。
沈娴听出她话中对教坊司的女子没有鄙夷,反而带着敬意和感激,能不受世俗眼光看人,这姑娘已比很多人强出太多,想到长公主和叶公子送她来自家的用意,她略一思忖,问道:“宜书,你看我胳膊也伤到了,腿也磨破了,有没有觉得身为女子,不必非要折腾着受这些苦?”
叶宜书一愣,见她看着自己等待回答,良久才慢吞吞道:“骑射并不是男子才能学,世家贵女都会学一些,阳都亦有马球会……沈姐姐在长公主身边当差,学这些不是理所应当的?”
她并不是平民出身的女子,知道权贵人家来往举行诗会、茶会、马球会……这些场面很多,想要与之交往就得能融入进去,所以权贵人家的姑娘大都会学这些。
“我不是说该不该学、能不能学,而是想问你,你觉得吃这些苦有必要吗?”
叶宜书这回听懂了,这是在问她抛开外界、出身等外在因素,只从女子自身出发,有没有必要学这些?
她抿了抿唇,有些似懂非懂:“沈姐姐,我……我不大明白,不过,我自己觉得……若是真心喜欢,便是学习时要吃些苦、受些伤,想来也是欢喜的。”
沈娴听着她声音渐弱,便知这姑娘虽是这般答了,可心中还是对她的想法不大自信,亦怯于表露自身意见。
她赞赏一笑:“这话说得很对,我今天虽然受了伤,胳膊和腿都痛,可经过练习已经能骑马小跑了,这就让我觉得便是痛些也值得,心情也特别好。”
叶宜书见她确实神色愉悦,便跟着笑了。平日沈姐姐总是回来得晚,还常常锁着眉,看着总像是心里搁着事,倒是很少见她如此高兴,可见今日练习骑射确实是她很想做的事。
“听闻很快要去秋猎,沈姐姐是要跟着殿下同行吗?”她揉按完把沈娴的袖子放下来,顺口闲聊道,她外出买药材时听到坊间的议论了,知道陛下很快要去秋猎,而这等事长公主必是要去的。
“是啊,你哥哥也会同行。”
叶宜书手指微顿,心底涌上担忧,只是并未表现出来。
沈娴看着低眉顺眼帮她整理衣袖的小姑娘,忽然问:“宜书,你以后想做个什么样的人?”
“沈姐姐?”
沈娴面带笑容,鼓励她:“不必急着回答,你可以慢慢考虑,是想如寻常女子般嫁个男人相夫教子,还是学点手艺安身立命便满足了,亦或者……不想再被人左右命运,凭自身本事自强自立,甚至不依靠别人,而是成为别人的依靠?”
叶宜书错愕不已,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惶惑道:“不依靠别人,成为别人的依靠?我能行吗?”
“有何不可?我现在不就是我娘的依靠?”
叶宜书咬着唇,想到安姨能过上如今平淡安宁的日子,确实仰仗沈姐姐在长公主身边当差办事,这巷子里住的人有长公主府的侍卫和朝中一些小官,但他们碰到安姨时总也是客气的,这看的可不就是沈姐姐的面子?
想到在长公主身边侍奉的兄长尚不知前路在何处,又能否得一善终……她眼中的迷茫渐渐褪去,慢慢变成了坚定,她不能靠着哥哥以色侍人换取安逸的生活,她……她也想成为哥哥的依靠,最起码有朝一日长公主若厌弃了哥哥,看在她还有用的份上,不会将他弃如敝履,让他没个善终!
叶宜书退后一步,忽然郑重其事地行了大礼:“请沈姐姐教我,我欲效仿沈姐姐考女官,他日若能考中,必报此教导之恩!”
沈娴弯腰扶了她起来:“甚好,女官数量少,我亦需人互为臂膀,你既有此请,我必尽心相授,只盼你莫要半途而废!”
她应得干脆,却也点名了缘由,是觉得势单力薄、缺人为伍,同时还表明不接受出尔反尔、打退堂鼓!
叶宜书听她这么说反而安心了很多,有所求、有所期,自然会倾囊相授,她仰头望着对方,神情十分郑重:“沈姐姐,我会准备拜师礼,还望您不嫌弃我出身有暇,收我为弟子!”
正经拜师可比什么许诺有用得多,因为师徒关系无论在哪里都将受礼法和伦理约束,徒弟违逆师傅都将受人谴责唾骂,更遑论与师傅做对、伤害师傅了,这是妥妥的欺师灭祖,一般人谁也不会这么干!
沈娴笑容加深:“好,我们择吉日行拜师礼!”
这事明日得先和长公主禀报,还得告知叶公子……不过,他们应该不会反对,这姑娘被送到她家,不就是想让她跟着自己学的吗?现在正式收徒岂不是更好?
叶宜书连连点头,笑得很开心,心里惦记着得给兄长传个信,拜师是大事,理应让兄长知晓,她没有事先询问他的意见,已经算自作主张了。
也不知兄长能否与她见一面,她还想问问秋猎的事,以他现在的身份去权贵云集的猎场,怕是难免受人轻视和非议,届时他得多难受?再者,若是在猎场上遇到危险该如何,权贵们自有人保护,若遇到什么也有大把人去救,可她兄长怎么办?
越想这些叶宜书心里就越担忧,她可只有这一个亲人了啊,无论如何都不想他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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