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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9、公主威武(26) 明德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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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殿里,众多官员早早到了,来的最迟的谢太傅也比五日前议事时提早了半刻钟,以至于楚霏带着沈娴进来时,凡是参与议事的官员都到齐了。
“臣等参见长公主!”众臣躬身行礼,竟比面对嘉和帝时还肃穆几分。
“免礼。”楚霏挑了下眉,脚步不停直接往自己的位置走。
所有人都看到,她经过郑衡时停顿了几息,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唇边还泛着似有若无的弧度。
郑衡脸颊抽动,像是被刺激得不轻。
可在其他人看来,长公主这模样……比起示威或是挑衅,更像是坐等猎物自投罗网的猎人,郑尚书没被气出个好歹真算承受力强的了。
之前她带人堵了郑府的门,这事任谁来看都是狠狠折了郑衡和郑家的脸面,众人都等着郑衡发作呢,熟料他竟生生忍了。
今日长公主又这副表情……郑衡还能忍吗?
不少官员相互交换眼神,心知今日这议事怕是要超乎寻常地热闹,他们就等着看好戏了!
嘉和帝进来时,就发现殿内的气氛不大好,他面上不显,暗中却是一哂,八成又是阿姐刺激官员了,这么些年了他只知阿姐素来强势,没点本事的官员很容易会被她压制,但最近数日他才发现,她还有随时随地气死人的能力。
李大监得了嘉和帝示意,站出来宣布议事开始,各部官员便依次起身提出要议之事,这是崔宏按照事务轻重缓急排好的顺序。
楚霏坐在那儿听着,眼神划过面色严肃的崔宏,从能力上来说,这位尚书令是很称职的,此人不贪财不好色,听闻和原配发妻感情很好,其他方面也没有太大问题,属于没什么劣迹的能臣。
正因如此,哪怕崔宏出身崔家,原身也还是认可他的政绩,将他放到了尚书令这个位置……自从他担任尚书令,朝中事务井井有条,足见原身并没有看错人。
只是,也因崔宏担任了尚书令,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崔家在朝为官的人明显增加了很多,这里面既有崔家自己安排的,也有旁人看着崔宏的面子促成的,就好比那些在地方任职的崔家人,其同僚和上司会因为崔宏将一些政绩让给他,考评也会写得更好,而朝中官员升迁政绩、考评便是参考依据,这种的……怪崔宏以权谋私?很多怕是他都未必知道。
可只要他官居尚书令,这类事就是免不了的。
楚霏佩服有才有能的人,像崔宏这样的,若有朝一日因家族之故被牵连,她又会觉得太过可惜冤枉……归根结底,她做不到像纯粹的古代人来看待人或者事。
她心里琢磨这些的时候,目光自然就落在崔宏身上,这停留得久了,崔宏岂能感受不到?
这位尚书令神色越发严肃,不禁反思,这几日哪里没做好惹了长公主不快?难不成继郑家那老小子之后,她要冲着他来了?
这时,前面的事务商议完了,刑部提出了给郑保议罪之事,薛嘉作为刑部右侍郎也在场。
正如他先前和长公主提及时所虑一样,之所以要将这事拿到明德殿来商议,便是因为“八议”。
刑部一提出来,郑衡就起身了:“陛下,臣之子郑保确有行事不谨之处,臣不敢请求免其处罚,然臣之父跟随太.祖建功立业、忠心不二,便是没有功劳亦有苦劳……”
所有人都听着他巴拉巴拉细数郑氏祖上之功,句句是不敢居功,可句句说的都是功劳。
好不容易说完了,郑衡又道:“臣之次子郑俊有幸得先帝看中择为乘龙快婿,虽与长公主情深缘浅、未能相守,却是正经赐婚的皇家驸马,臣之子郑保为驸马亲弟,臣郑氏亦为皇家姻亲……”
听到这里,楚霏猛然嗤笑:“皇家姻亲?郑衡,这门亲你觉得本宫认吗?”
明德殿霎时寂静,不少听得皱眉头的官员渐渐舒展了眉心,好整以暇坐着静候下文,他们就知道长公主绝忍不了有人跟她攀亲戚。
郑衡面容端肃:“殿下,先帝赐婚旨意犹在臣家中供奉,朝中亦有备档可查。”
他这是在说,有先帝的赐婚旨意在,不管长公主认不认,这姻亲关系都做不得假。
谢太傅坐在众臣之首的位置上,两手拢在袖中,此时看向郑衡时眼中划过些怜悯。
“那又如何?”楚霏满不在乎,侧目看了眼沈娴,今日议事之前她已料到了这家伙肯定要拿“皇亲国戚”的名头给郑保免罪,所以提前准备了一份东西。
沈娴得她示意,拿出一个长条状的匣子,从中取出了一份圣旨,并将之面向众臣展开,还拿着它慢慢在众人面前走了一圈,着重在郑衡前面多停留了一会儿。
“看清楚了吗?泰康十九年,先帝已下旨允本宫和离,这份旨意亦有备档可查,不信的话尽可去翻阅记录,只是顾念着孩子,本宫才未将旨意公之于众。”
一众官员看清这份旨意后都甚为吃惊,这可是谁都不知道的事,闻所未闻啊!
崔宏也不知,当这份圣旨经过面前时,他着重辨认了字迹、印玺、日期等,发现还真不是假的,先帝时的圣旨是什么样子,他见过不少,不可能会认错。
当他一转眼发现旁边的谢太傅毫无意外,便低声问:“你知道?”
谢太傅点头:“知道,先帝病榻上应长公主所请拟的,还亲自盖了印玺。”
也就是说,他当时在场,还是个见证人。
“驸马当时……”
“还健在。”
崔宏懂了,这道和离圣旨是长公主在驸马死前请的,而后驸马才身亡。他又看向其他比较年长的人,却再无一人如谢太傅一般了然,说明除了这家伙,再无人知晓此事。
楚霏看着沈娴一圈转回来,将圣旨重新收好,这才居高临下看向郑衡:“议亲?郑保够不上!”
不得不说,原身真是个脑子特别清醒的姑娘,从记忆里看,她当日发现郑俊意图不轨时,一方面让人盯着他的动向,确保能在他动手之时坐实其谋反之罪,且顺利拦下他,另一方面则直接找了泰康帝,求一道和离圣旨。
泰康帝虽为帝王,但也是个彻头彻尾的女儿奴,病榻上的他甚至都没问缘由,原身要求了,他便当场给了,至于和离后续如何处理……他更不曾过问。
这可能是他当时没有那个心力了,也可能是他很信任自己的女儿,觉得她能处理好这些事。
如今这道十二年前就备档生效的和离圣旨,正好能公之于众。
郑衡气得胸口起伏,冷飕飕瞪着她半晌,他很想质问长公主,既然在他儿子身死之前就和离了,为何要隐瞒此事至今,还让郑家教养郑灏多年?她是故意戏耍郑家和他吗?
但……纵然气得七窍生烟,他还是强压下了情绪,现在最要紧的事是为郑保争取免罪,不然他又要失去一个儿子了!
可惜,他提出的“功”“故”“勤”三者,最终商议时勉强认了个“功”,其他二者大多数官员都不认,觉得郑保既不是嘉和帝故旧,也不是勤奋有功于社稷之人,甚至“功”都认得很勉强,因为有功的是郑家祖上,而不是郑保本人,只是大部分人不太愿意得罪郑家,这才给面子松了个口。
经郑衡多番争取,最后将郑保的官身也算了一条免罪理由,官员们观望楚霏的反应,见她没有异议才同意了。
这个议定后,便轮到了定罪这一关键环节。
刑部呈上的卷宗已列明了郑保所犯罪名,诸如强抢民女、欺辱致死,这是死罪,还有横夺财物、殴打苦主致其伤重而亡,这也是死罪,像是其他的侵占民田、致人伤残等等,有该判流刑、徒刑的,有打板子的……林林总总少说列了成十条,可见这玩意儿平日行事有多嚣张。
可在免罪免哪一条上,众人开始为之争吵,不是他们要帮郑保,而是考虑到自家没出息的人若是犯事儿了,今日为郑保争取免罪的例子便能成他日为自家人开脱的理由,因为长公主很可能将此案作为先例。
谁也不敢保证自家不会出没出息的子孙,这也算是另一种未雨绸缪了。
争论半晌没能达成一致,凡是出身世家的,都认为该免重罪,但如薛嘉这些寒门出身的,他们则十分反对,认为即便要免,也要看实际情况,比如郑保免罪所谓的“功”够格免哪条刑罚,他的官身又够顶哪条罪。
两边各有各的道理,谁也不让谁,最终刑部恭请圣裁。
嘉和帝手搭在宝椅扶手上,淡淡扫过这些官员,特别是那些世家出身的,问:“免罪之事由来已久,但所谓‘八议’并未明文写于大苍律法之中,只是太.祖和先帝感念诸公祖上一起开创基业之功,故而自大苍开国至今,凡世家权贵子弟犯法总要拿到朝堂上议一议,可众卿莫要忘了,此为‘恩典’而非成例,且泰康十九年时就说过,免罪……从不是没有限制的!”
崔宏神色微凝,其他官员亦表情严肃,这事他们都记得,而给免罪加上限制条件的正是长公主,当时她以摄政公主之名提出的。
长公主规定,世家权贵子弟犯法应与普通百姓一样按律定罪量刑,但可以从“八议”制度在朝堂上商议,不过,免罪不是无限的,“八议”也好、官身也好、以罚银抵罪也好,每条免罪理由只准免其一条刑罚,且此生只准使用一次。
也就是说,同一个人初犯死罪,经朝堂商议同意后可用某条理由免于死刑,若此人下次再犯,就不能以同样的理由再次免罪了,而且,免于死刑不意味着就不罚了,根据所犯罪行会有其他处罚,比如徒刑或是杖责等等。
如果一个人触犯多条律法,条条皆为死刑,那即便能免罪,也只能免其中一条罪名所判的死刑,其他罪名判的照旧要执行,也就是说这个人最终还是要死。
可惜这事世家们极力反对,哪怕有长公主力排众议执行,最终落实的结果也打了折扣。
这都过去十二年了,谁也没想到一贯温和老好人的嘉和帝会再度提出这事,很明显,他对此是支持的。
“陛下所言不错,郑保一案最终量刑就按此来办,免罪可,但需从最轻的罪行免,”楚霏目色灼灼逼视郑衡,“郑卿,本宫这般说……你没有异议吧?”
谢太傅、崔宏几个坐得近的,清楚地看到了她耐人寻味的表情里流露出明晃晃的杀意,他们毫不怀疑,要是不按她说的做,她怕是会派人弄死郑保,届时定不定罪、罚不罚的都将没有意义。
郑衡气血上涌,生生咽下了一口血,抖着唇没有回应半个字,她岂敢?她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威胁他?
谢太傅和崔宏亦心头猛跳,忽然有种长公主完全变了个人的感觉,以前的她和他们一样遵循朝堂中的规则,你来我往拉扯、争权夺利,可现在……她好似不想在这个规则内和他们玩了,若是跳出规则,是否意味着……长公主越难猜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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