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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9、知青岁月(11) 大年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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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王小花带着楚震、楚霞和楚霏去了隔壁大队,一路走到一排土房子的中间一户人家,才拍了门进去。
“哟,他二姑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开门的是个脸色黝黑、模样一般的妇人,特别热情地打开门迎了他们进去,立马伸手来接楚震、楚霞拎着的东西。
楚震避了避,笑道:“大舅妈,东西不重,我拿着就行。”
说话间他们进了正房,一个老太太正伸腿下炕,看到他们时立马红了眼圈:“我的心肝哟,咋才来啊,可想死我老婆子嘞!”
楚霏脚步一顿,清楚地看到和她前后脚进来的这个大舅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再看楚震、楚霞反应一般,没有特别感动地迎上去,她便默默跟着不说话。
老太太拉了楚震的手一下下拍着:“我的好孙子哎,姥可想死你了,你妈就是个狠心的,一年到头才来一回,你大哥呢,咋不见你大哥?”
楚霞接过楚震手里的东西往屋里的大方桌上放,背过身的时候也翻了个白眼,楚霏站在她旁边就看到了。
她看向王小花,见她特别客气地和大舅妈搭话:“怎么不见几个孩子?他小舅妈呢?”
“谁知道去哪家混了,别管那些臭小子,咱们一块说话就行。”大舅妈嘴里嫌弃,实则对孩子们跑出去串门子很乐意。
大过年的,不管去谁家都不会被撵出来的,说不定还能混些吃的把肚子管饱,至于要不要脸、丢不丢人全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这边楚震回王老太:“大嫂还在坐月子,大哥正照顾呢!”
王老太立马变了脸,冷哼着骂道:“做啥月子坐月子,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就她金贵?进门这么长时间了就生了个赔钱货,还有脸让人伺候吃伺候喝?”
大舅妈在旁搭话:“就是啊,他二姑,不是妈说,你这也太惯着儿媳妇了,那娶进门就得使唤,就得干活,哪能白养一口人?”
王老太赞同地接过话茬:“老大媳妇说得对,你可别昏了头,惯得儿媳妇爬到你头上,老话说得好,‘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可都是为了你好,要不然谁和你说这个话?”
楚霞拉着脸,显然不爱听这种话,但她也没有出声反驳。
王小花神色淡淡的:“我知道了。”
楚震却皱眉:“姥,大舅妈,我大嫂这次生了个儿子,再说巧儿也不是赔钱货!”
“生了个带把的?哎哟,你咋不早说,这都半个月了吧?也没让人带个信儿,要不然我怎么说都得去看看!”王老太立马眉开眼笑了。
“他二姑,这么大喜事咋没报个信啊?”大舅妈一副“咋不早说”的样子。
“天冷,路滑,省得你们跑了!”王小花说。
“哎哟哟,我的小孙孙哟,你这死丫头,再是天冷,我还能不去看我的小孙孙?”王老太拍着大腿一脸埋怨。
楚霏默默看着,发现楚霞翻了不止一次白眼,而且根本不愿说话。
很快屋里又进来了个老头,身上还沾着些苞谷杆叶子的碎渣,看到他们立刻笑起来,刚要开口打招呼呢,就被王老太骂了。
“作死啊,烧了炕不知道把身上的土和柴火弄干净再进来,大过年的你给谁寻晦气呢?还不滚出去收拾干净?”
老头立刻敛了笑,低着头出去了,接着就听到院子里“啪啪”拍土的声音。
显然,这就是姥爷王老头了。
王小花皱着眉:“娘,你又说我爹干啥?”
“说说咋了,过年前我把这屋里上上下下都打扫干净了,大过年的他一身埋汰进来,光知道造屋子,回头不还是我收拾?”王老太面露嫌弃。
王小花就撇嘴:“那打扫干净不还是我爹干的?”
“你个死丫头,大过年的也寻我晦气是不是?”
母女俩三两句就拌起嘴来,等王老头进来,就看到老婆子和二女儿谁也不理谁,偏头坐在炕沿上。
他像是没看到似的,笑着问:“小花来了?路上冷了吧?咋不上炕捂捂?”
王小花斜眼瞥王老太,哼道:“我哪敢上炕?我这一路来不定身上沾了多少灰,再把炕上弄脏了,我娘怕是能再打烂一个扫帚疙瘩!”
这话一出,楚霏能感到屋里人都有些尴尬,可以推测这该是以前发生过的事。
王老太吭哧半晌,抬脚踹了大舅妈一下:“愣着干啥,他二姑进来半天了,连口水也不给喝,咋,我还没死呢,我闺女回娘家连口热的都吃不上了?”
“妈,您别生气,我这就冲糖水去,这不是听您和他二姑说话忘了嘛!”大舅妈赔着笑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大舅妈端来四个豁口碗,每个碗里装着大半碗水,嗯,白开水,还冒热气呢!
王老太一看这四碗水,狠狠剜了大舅妈一眼,下地去一边落了锁的柜子那儿,开了锁把红糖拿出来,就立马关了柜子门。
大舅妈被婆婆剜了一眼也没太大反应,只赔着笑,但眼见婆婆去开柜子,她又伸长脖子去看,并不在乎屋里还有王小花母子四人。
楚霞眼尖,趁着柜子打开的时候看到了,里面放着饼干盒子,还有桃酥、罐头,明明东西不算少,可王老太显然没有半点拿出来的意思,哪怕是拿上一块给外孙尝尝呢?都没有!
楚霏则看着王老太用勺子舀了红糖往碗里放,嗯……楚震放了满满一平勺,王小花是多半勺,到她和楚霞,只有半勺。
只是放个红糖,这老太太把重男轻女可谓是表现的淋漓尽致。
红糖在碗中融化,从中飘出些甜香,可水还烫着,他们自然谁也没能入口。
这时外面跑进来了几个小子,一个比一个矮一些,足足有五个,后面还跟着个小丫头,这是大舅、二舅的孩子,大舅家三个儿子,小舅家两儿一女,按说这小舅家的女儿是王家唯一的孙女了吧?但只看穿着模样,便知道她在王家过得远不如另外五个小子。
“奶,奶,我也要喝糖水!”
“奶,你偏心,怎么给二姑他们喝不给我们喝!”
“就是,奶,我们也要喝!”
五个小子七嘴八舌要糖水喝,王老太乐呵呵听着,模样慈祥极了:“好好好,都有都有,老大媳妇,没听见我的金孙孙要喝糖水,还不赶紧倒水去!”
大舅妈这次可积极了,应了一声就出去了,很快就拎着烧水壶和一摞碗进来。
她倒一碗水,就看向王老太,王老太则拿勺子舀红糖往碗里放,每一勺红糖都能冒尖了,五个孙子都是这样,轮到最小的孙女时,她舀的红糖就少了些,但……也比给楚震舀的那一勺要尖些。
楚霏看着这一幕,真是长见识了,这个老太太心里把“里外”、“男女”分得清清楚楚,孙子孙女比外孙更重要,因为他们都姓“王”,外孙又比外孙女重要,因为外孙是男的。
她回顾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哦,原来一直都这样,只不过原主在自家是被偏爱的那个,不太在意这些细节,反正每次来外家明面上和别人的待遇一样,所以她并没有看出这些差别。
她忍不住去看王小花、楚震、和楚霞,三人的表情很淡,仿佛没看出这一幕中的那些差别。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王小花就提出要走了。
“他二姑不再坐会儿了?留下吃饭呗?”大舅妈看似很热情地挽留,可实际上她已经起身作“送客”姿态了。
相比起假惺惺的大舅妈,王老太根本没开口,也没有丝毫挽留的意思。
“不了,我还要去我姐家看看。”王小花干脆往外走。
听到这话王老太皱了眉,面上露出明显的嫌恶之色,全是冲着大女儿王小草的。
大舅妈脸色也变了,原本的热情褪去了八成,皮笑肉不笑道:“那我就不送了,你们去吧!”
唯有王老头把他们送出了院门,他回头见儿媳妇已经进了屋,这才低声说:“小花,你别和小草走太近了,她名声坏了,可别带累了你!”
王小花拧眉:“啥名声坏了?有人传她闲话了?您也不跟人理论理论?就由着人嚼舌根说您女儿?”
王老头面露嫌弃:“我理论啥我理论,她干的那不要逼脸的事,大队里都传遍了,我都恨不得没生过这没脸没皮的东西,她不知道臊我还臊呢!”
王小花瞪着眼,属实没想到当亲爹的能这么说自己女儿:“爹,我姐是您亲生的吗?您这么说她?”
“要不是亲生的我管她去死?我可提醒你了,你别不听劝,硬要和她搅合着带累了名声!”说完这话,王老头气哼哼地进了门,“哐当”一声把门关了,还从里面给顶上了。
门外王小花和三个子女干瞪眼一会儿,还是打算去王小草家看看。
而王家屋里,王老太正给楚震喝得剩了碗底的糖水里加水,还嘀咕着:“震子这孩子越大越不像样,也不说都喝完,多浪费啊!”
“奶,震子哥不喝您喝呗,您也甜甜嘴!”王家最大的男孙笑嘻嘻道。
王老太笑呵呵地应道:“哎,我的大孙孙就是孝顺,还记挂着让奶也喝糖水呢,往后啊,奶就指着你了!”
等王老头进来,王老太立刻炫耀起大孙孙多孝顺,让她喝糖水甜嘴的事,为了让王老头也认可大孙孙的孝顺,她还把碗里加水冲的淡糖水分了他一半,乐得王老头也笑弯了眼。
大舅妈见大儿子把老人哄得高兴,一脸赞赏地摸了摸大儿子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