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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这个四爷他修道(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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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阿哥给弘晖找的先生是位而立之年的落第举人,因着连考三次不中,却耗空了家底,这才出来教书谋生的。
弘晖现在只是启蒙,不用教太深奥的的内容,而且这举人之后还要科举,四阿哥也和人家谈好了,届时允去考。
对这举人来说,在一般人家教孩子和在贝勒府教孩子,那肯定是贝勒府给的钱多啊,这位贝勒爷又很通情达理,自是很爽快就来了。
弘晖到底还小,所以课业安排得松散,上午跟着先生学文,中午回楚霏那儿吃饭午睡,下午先生看着写点课业,这一天的课程就完了。
剩下的时间,楚霏会带着他玩,借着玩跑跑跳跳的,这就算是简单的武课了,他如今的年龄骑马射箭那些还不适合学,只能这样安排。
这举人姓孙,拿到人家孩子的课程安排后都瞪大了眼,忍不住暗自嘀咕:果真是凤子龙孙,就算上学这么轻松……以后人家也是人上人啊!
不过,这于他来说当然是好事啦,谁不喜欢事少钱多的差事呢,是吧?
而且,来了这贝勒府教孩子,最让他高兴的事,莫过于给孩子上课的屋子里摆的那几架子书了,好些书都是外面没见过的,四贝勒很宽容,允他空闲时在此任意翻阅,甚至想誊抄书籍也是可以的。
因着待遇优厚,孙举人是真觉得这差事找的跟天上掉馅饼似的,所以教导弘晖时十分用心,也不会用很死板的那种教导方式。
只是,他第一天教《三字经》时,发现这位小阿哥已经认得好些字了,这虽让人意外,他却并未因此而加快进度,特别是在发现,这孩子不仅认得相应的字,还能说出字义,乃至用法,相关的诗句等等之后,他教导时速度就更慢了些,每教一句会由此延伸,把涉及的典故、道理仔细解释清楚,甚至讲到这个典故出现的时期,还会发散讲这时期的历史、世情。
这种教法儿,使得《三字经》足足从春天教到了夏天,弘晖再聪慧,教的内容太多,他也没能全部记住,但只记住半数以上,这就让人很惊喜了。
四阿哥有空时会来看看,却从不对孙举人的教导提出意见,反倒在孙举人因《三字经》教了这么久而担心他怪罪时出言安抚。
“孙先生很不必如此,我知你教得很用心,之前福晋也说过,孙先生这种教法很好。”
孙举人惊讶不已,还有点受宠若惊,四福晋可是小阿哥的亲娘啊,能得她一声称赞,难怪这许久了贝勒府没人对他的教导方式提出异议呢!
“孙先生安心教吧,弘晖很喜欢先生,若不是怕耽误先生前程,我和福晋都挺想让你一直教他的。”
“不敢不敢,爷和福晋谬赞了,谬赞了!”孙举人被夸得眉开眼笑,却还是连连谦虚。
四阿哥也笑,等他回院里和楚霏一说,她又叮嘱人准备吃穿用的给孙举人送家里去。
上课是五日一休,孙举人和妻儿在京城租了小院住着,其实每天都能回家,但他为了多点时间在贝勒府看书,一般是休息那天才回去,平时就歇在贝勒府前院给他安排的屋子里,吃饭也是和四阿哥收拢的幕僚一道。
自打开府,四阿哥这几年陆续寻到了几个靠谱的幕僚,人不多,也就三五个,却都不是庸才。
这些幕僚和孙举人一起吃饭,时日久了就熟了,慢慢地能聊的多了,就有人说他:“孙先生,如今这日子过得不舒坦?难得在贝勒府谋了个好差,四爷和福晋都是宽厚人,你看看自从你来了,是钱没少给,吃的用的穿的更是隔三差五地送,这不比考中了不知道去哪儿当个小官强得多?”
“我记得上个月你夫人生日吧,福晋还特地命人送了生辰礼,这份体面是不是叫你家在街坊四邻里长了脸?”
孙举人一迭声称是,这何止是长了脸?他们家那儿以前还总有游手好闲的来来去去偷瞄,自从他来了贝勒府当差,不止那样的再没了,街坊们更是热心了好多,帮着扫个落叶、看个孩子的,确实让自家更便利了。
“这若真考中了,没钱没背景的,多半就是打发去个偏远之地当个微末小官,届时可有如今这般体面?”
孙举人笑得一脸和气,面上并不露想法,只心里确实两厢对比着权衡利弊了。
幕僚们也不再多说,这种话说个一句两句的就当是闲聊了,可说得多了,人家怕是以为四爷让他们来做说客留人呢,这种信号他们是不会传递的。
虽然四爷确实挺喜欢这个孙举人给小阿哥当先生的,也说过福晋亦十分赞赏,但眼下不过是给小阿哥启蒙,等小阿哥满六岁正式进学了,怕是这想法又会改变也不一定,毕竟启蒙到底没有正式进学那么郑重。
这个孙举人能考中举人,且名次居中,那其才学肯定是毋庸置疑的,可正经教皇孙……许是四爷会觉得有所欠缺吧,要知道四爷自幼是在宫里跟随大儒学习的,那都是皇上认可的有才之人,不然也不会安排着教导皇子。
这些个私下谈论,四阿哥和楚霏不得而知,反正弘晖还小,还不用太过着急。
而对比四贝勒府的日子平顺,隔壁的八贝勒府里过得就不大好了。八福晋艰难怀孕到八个月,也没摔没咋,忽然就没有任何征兆的早产了。
八贝勒守在产房外,听着八福晋从声嘶力竭喊到嗓子干哑,足足折腾了一天一夜,才生出个瘦弱得猫儿似的孩子,是个小格格,身上没多少肉,四肢更是干瘦到仿佛一碰就断,哭声更是细弱,这样的孩子生下来太医就围着救命。
这种情况下,洗三自是没心情操办了,先保住小命再说吧!
可人家八贝勒府不办洗三,离得远的兄弟们就罢了,这隔了堵墙住着,四阿哥和楚霏不能当不知道啊,所以洗三这天到底带了礼来看了。
八贝勒陪着四阿哥去了前院,他的眼睛都是红的,脸色很不好,又累又焦心的,整个人憔悴得不行。
四阿哥就劝:“孩子重要,你自个儿也重要,这是多久没睡了?铁打的人也遭不住啊!”
八贝勒苦笑:“我不守着,福晋就要守着,她刚刚生了孩子,自个儿还得好生养着,弟弟我怎么忍心?”
四阿哥默然片刻,哪怕明眼人都知道,这般的孩子怕是养不活,但搁亲阿玛、亲额娘这儿,即便有一丝希望也不愿放弃,为人父母的,这心都是一样的。
他再也说不出劝解的话,只说:“趁着见我的功夫,眯一眯吧!”
八贝勒眼一湿,差点淌下泪来,他赶忙闭上眼掩饰过去。
当阿玛的,看到血脉相连的孩子那个样儿,他心里不疼不急吗?可他是男人,他得撑着,福晋还要靠着他鼓劲,不然……福晋怎么办?她盼了许久的孩子,好不容易生了,却弱成那般,她怎么受得了?
四阿哥就坐在旁边,陪着合了眼的八贝勒当真眯了小半个时辰。
后院里,楚霏隔着屏风也在劝八福晋:“八弟妹且得好好调养,养好了身子才有力气照顾孩子不是?太医、嬷嬷们再是尽心,也比不上亲娘的用心啊!”
八福晋抹了把眼泪,把这话给听进去了,转头就要汤汤水水的,心里再担心孩子,也老老实实准备养好自己的身子。
楚霏陪着她吃了饭喝了汤,还有产后的调理的嬷嬷,也给叫来又揉又按的,生生出了一身的汗,换了干爽的衣裳后才昏昏睡去。
等她从后院出来,见到来送他们的八贝勒,便说:“八弟妹方才吃了饭喝了汤,还找了嬷嬷来按揉,这会儿已睡着了,我和她说,要先养好身子才有力气照顾孩子,她应该是听进去了。”
八贝勒顿时感激地拱手:“多谢四嫂开解,我也劝了她许久,但她一直记挂着孩子。”
“别送了,好生照顾着吧,若有缺了药材的,就使人来说,咱们住得近便,不必舍近求远。”四阿哥叮嘱一句,才转身往出走。
楚霏跟在他后面,两人回了自家,进屋净手更衣后,方坐在一处儿说话。
“孩子很不好,这都三天了也没睁眼,身体十分瘦弱。”楚霏确实见到了孩子,太医和奶嬷嬷眼不错地守着,个个熬得眼睛通红。
四阿哥沉默许久,问:“大概多久?”
这是问孩子能活到什么时候。
“太小了,药喂不进去,奶也吃不了几口,能出满月已是太医竭尽全力了。”
四阿哥就懂了,这孩子……怕是活到满月都难。
这话说过也就十来天,某天夜里,隔壁忽然传来八福晋痛彻心扉的哭嚎,跟着就有下人快步来报,说隔壁的大格格没了。
一个未满月的孩子夭折了,这于八贝勒府是天塌地陷的大事,可对旁人来说,就是听闻了一个消息。
皇家人多,别说未满月的孩子,就是几岁、十几岁的孩子都有夭折的,这种事太多了,所以根本激不起什么波澜。
四阿哥亲手抄了道家经文,让人给送到了隔壁,楚霏叹了一声,同样送了篇经文。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八贝勒夫妻难过得跟什么似的,这时候康熙下旨册封五公主为和硕温宪公主,还赐了公主府,没几天又赐了婚,将她下嫁给了佟家,额驸乃是佟国维之孙舜安颜。
楚霏听闻时还有点诧异,在此之前可毫无征兆啊!
四阿哥却说:“不是毫无征兆,开春那会儿就让人修缮公主府了,只那时没说是给温宪的,至于赐婚……大概是皇阿玛和皇玛嬷商量过,额娘也是前不久才知道指了谁家。”
“好处是没指到蒙古吧!”她看了史书,早就知道温宪的额驸是谁。
四阿哥笑了笑,不见有多高兴:“也只能这么想了。”
显然,他对这门婚事并不太看好,只是圣意难违,不管是谁都只能听从,他们做儿女的更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