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与制作人·坠月之宴》红妆夜未眠

6、1-5三梦坊·神秘少年

　　清晨的宴都一贯热闹纷繁，我穿过人群，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昨晚，我对着那张琴研究了半天，都找不到隐晶的线索，只能先将它藏起来，再做打算。
　　今天又为了加入御隐师协会，起了个大早来九华天街，确实有些犯困。
　　好在这三年来，天街上开了不少新店，我一路逛过来，觉得处处都新鲜有趣，渐渐振奋起来。
　　我拿起一个果子，笑问道：“啊，这红灵果看起来不错，老板，多少钱？”
　　“小姑娘有眼光，算你——”老板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到有人大喊道：“杀、杀人了！杀人了！”
　　酒楼上忽然响起一声哀嚎，打断了长街上的和煦。
　　行人纷纷驻足抬头，只见一道黑黢黢的影子从高处落下。
　　“咣当——”
　　那道黑影砸在地上，不偏不倚地顺着坡面滚到了我脚尖前。
　　咬了一半的果子哽在喉中，等我看清眼前的是什么，身体里的血液霎时凝固——
　　躺在我面前的，分明是一个断气的御隐师！
　　中年男子瞳孔涣散，脸上的肌肉因恐惧扭成一团，看来是还没来得及求救，就丢了性命。
　　他的脖子下方有一道极细的血痕，衣襟也被鲜血浸透。
　　吓得花容失色的歌女尖叫着，丢下客人仓皇奔逃，酒楼里的人也都冲了出来。
　　也有胆子大的，围在地上的御隐师身旁纷纷议论起来。
　　“这个御隐师平日里就仗势欺人，坏事没少做，死了也是活该。”
　　“话也不能这么说，如今坊内的治安是一日比一日严了，挑在这里下手，估计是招惹了不得了的人。”
　　“……”
　　过路人不断聚拢过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虽然理应无人知道巫女长什么样子，但我还是担心被人认出来，连忙将兜帽往下拉了拉，转身避开人群，闪进一条小巷。
　　可一细想，我又觉得可疑：那个被刺的御隐师简直像是算准了时机，故意抛到我面前似的。
　　我边走边想，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走入了小巷深处。
　　“我知道你在找什么。不把那样东西给我的话，我就把一切都告诉那位大人。”
　　听见有人说话，我赶紧藏在一旁，往巷子里望去。
　　交谈的两人中，背对着我的那个少年，看起来不知为何有些熟悉。
　　那少年并没有答话，中年男人又向前逼进一步，压低声音威胁道：“你杀了不该杀的人，本就违反了阁里规矩，就算我不处决你，阁里的人一样会处决你。”
　　“只不过在处决你之前……我还是先把藏在这里的小老鼠了结了吧。”他并没回头，鞭子却不知从何处抖开，急急向我挥了过来。
　　我：“啊！”
　　隐匿在暗中的少年抬手动了一下，比那道鞭影还要快。
　　鞭子打在刀上，发出铮然一声。
　　“处决？”
　　少年的声音慢条斯理，男人见势不对，抬手就要放出信号，少年的动作却比他更快。
　　眨眼间，匕首已经抵住了男人的咽喉。
　　雪亮刃尖倏然一闪，墙上溅出点点血迹，男人身子一颤，贴着墙根颓然滑下。
　　看见这一幕，我的心紧张得怦怦跳，浑身的血液也急剧流动起来。
　　我屏住呼吸缓缓转身，想趁那少年没回头时，先行离开。
　　不知哪里飘来一根黑色翎毛，悠悠落入我掌心。
　　“要走了？”
　　冰凉的鼻息从身后传来，眼前黑影一闪，两道钢索从我面前飞速擦过，我倒吸一口凉气停住脚步。
　　那银发少年转瞬间已经出现在我眼前，精致的脸上毫无温度，那双眼睛如寒星，深邃明灿之极。
　　我的喉咙仿佛被哽住，想呼救却说不出话，身体也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刚才杀了一个人，听他们的谈话，酒楼死的那个人也是他杀的？
　　按理来说，我应该感到慌乱和紧张，可是我却被这双眼睛粘住了，移不开视线。
　　这样一双眼睛，好像正和我记忆中曾出现的一些东西，模模糊糊重叠起来……
　　他不该是银发，不该露出这样的表情，也不该穿这样的衣裳。他的脸上更不该沾着血——
　　他低下头靠近我，眸中有危险而冰冷的光，泛起一层隐隐的异色。
　　少年缓缓道：“你……都看到了？”
　　我看得见他背后握在手中的寒光，那道锋刃上还沾着地上人温热的血。
　　甚至在他的脸上，都有方才那场杀戮的痕迹。
　　但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攥住了我，我好像不受控制似的，忍不住想和这个人亲近。
　　“你的脸脏了……”
　　我伸出手，想要擦掉那张脸上的一点污红。
　　这张脸，原本应该干净明朗，不染一点尘埃……
　　对面的少年好像有些错愕，竟然没有避开。
　　我就这样碰到了他的脸——
　　一股微麻从我的指尖扩散开来，陌生的感觉也汹涌的漫上心头。
　　不知为何，刚刚掉在眼前的御隐师死前的面孔浮现在我眼前。
　　我好像成了那个刚刚亲手刺中他的人，体内有一股无法克制的杀意和寒气，锋利地刺向那个御隐师的胸口。
　　萦绕在心头的，像是愤怒，又像是仇恨，我却不知这至深的恨意从何而来。
　　而心中最深处的，却是一份沉甸甸的孤独。
　　“……为什么？”
　　我疑惑地看向面前的少年。
　　没错，这一刻我的确体会到了这个人的心情！
　　而少年也看着我，瞳中有一瞬震惊的空白。
　　很快，他一把挥开我的手，冷声道：“别碰我。”
　　我的指尖和他失去接触的那一刻，这种奇妙的共感立刻消失了。
　　我迟疑道：“我是不是……认得你？”
　　“你认错人了。”
　　少年很快否认，我却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微光，好像照亮了我记忆之中某个失落已久的片段。
　　“其实，我以前出过一场意外……”
　　我低声说了一半，眼前的黑色袍襟却于风中一抖，抬眼时，少年已经消失无踪。
　　我在原地呆站许久，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手中还攥着那枚黑翎。
　　我似乎还记得刚刚碰到少年时的感受……他的感受。
　　好像一直活在窒息之中，心头却是一种空白的茫然。
　　眼前只剩飘零的叶子和几抹落尘，那少年仿佛从未出现过，我整理一番心情，重新开始思考。
　　无论我和这个少年过去是什么关系，看他现在的样子，倒是让我想起，此前听人说过的一桩传闻。
　　能在这宴都之中神出鬼没，制裁御隐师的……恐怕只有那些人了。
　　我握紧手中的黑翎，将它仔细收在了身上。
　　看来如今的宴都，确实不大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