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与制作人·坠月之宴》红妆夜未眠

5、1-4三梦坊·故人重逢

　　满室的魔气很快消散殆尽。
　　被湮灭的魔不见了踪影，我绷紧的心弦总算松了松。
　　再看白起那边，琴师也到了强弩之末。
　　他吃力地抵挡着白起的进攻，面上皮肤如同风化的岩石，层层剥落，显出一种诡异的扭曲。
　　“这把琴是我的！”
　　他的声音愤怒嘶哑，我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手下一顿，下意识地挡到白起身前。
　　白起叫道：“快让开！”
　　猝不及防间，那琴师忽然使出最后的力气猛一挥袖，血雾般的魔气汇聚成一束朝我袭来！
　　白起一把扯过我的手腕，将我拉向怀中，我的脸重重撞在他的胸膛上。
　　还没来得及叫疼，魔气便被他身侧的风吹散。
　　我再看时，琴师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忙道：“他逃走了！”
　　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抬眼见白起的脸上有一丝波动，室内的夜风陡然转烈，他收剑入鞘，抬脚就要去追。
　　“等、等等……！”
　　白起行疾如风，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将我远远甩在了身后。
　　还没来得及嘱咐他别把我醒来的事情传出去！
　　我看着白起的背影，心中焦急。
　　怎么办？
　　情急之下，我干脆装作受伤的样子，“哎哟”一声假摔在地。
　　“你怎么了？”
　　白起听见我“痛苦”的呻吟，果然上了当，忙折回来确认我的安危。
　　我故意装作痛苦的样子，小声哼哼道：“刚才……好像受了伤……咳咳……”
　　他皱着眉蹲在我身旁，抓过我的手臂，仔细检查起伤势来。
　　这么近的距离，我才看清白起身上也落满了细小的伤口，而他却浑然不觉。
　　白起紧张道：“伤在哪里？”
　　我看着自己手臂上只有两三处淤青，再看他这副认真模样，一时十分心虚。
　　我小声道：“大、大概是内伤，不用介意。”
　　白起道：“刚才你不必帮我挡下那一击。”
　　“礼尚往来，你不用放在……”
　　我话还未说完，只听白起道：“我不会被他伤到的。”
　　白起随手撕下一道衣角，替我包扎起那处血都没怎么见的伤势来。
　　我忍不住悄悄抬起眼。
　　几年未见的白起早已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锋芒，多了种不动声色的成熟，五官线条也愈发清晰利落。
　　白起道：“打不过的时候，躲在我身后就可以。”
　　正包扎间，忽觉脸颊有些痒痒的，我无意识地偏了偏头，只听白起道：“别乱动。”
　　我只好默应一声：“哦……”
　　灼热的气息在耳畔晕开，混合在他轻喘的呼吸声中。
　　我的心不知为何，剧烈地跳起来――
　　虽说西月国民风开放，但我和白起现在的距离，未免也太过近了些……
　　冷飕飕的夜风灌进脖子，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下意识缩了缩身子。
　　“再忍耐一下。”
　　他抬头猝不及防撞上我滚烫的脸，我慌忙低下头，他愣了愣，不自在地轻咳了声，也将脸转开。
　　“伤口没什么大碍，明早去仁月堂开个方子，敷上几天就好。”
　　我还没来得及道谢，白起已经站起身，不动声色地和我拉开了距离。
　　我思索道：“这魔化的琴师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比我往常遇到的魔都要厉害许多。”
　　白起眉头轻轻拧了一下，摇了摇头：“还没查清楚来路，不过，城中这几日魔化的隐能者越来越多，你还是不要擅自出手为好。”
　　我看着手中的琴，再想想刚才琴师发狂的模样，顿时觉得抱了个烫手山芋。
　　我迟疑道：“倘若这把魔琴真是他的，他会不会再回来找这把琴？”
　　白起回答得干脆利落：“不知道。”
　　“……”
　　我一阵无语。
　　白起接着道：“所以，你该把琴交给我。”
　　“……话说回来，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生硬地转了个话题，白起却好像并没有意识到，只淡淡答道：“来除魔。”
　　他又问道：“你呢？什么时候醒的？”
　　我低声道：“也没多久……”
　　无意间，他往我身上打量了一眼，疑惑道：“你怎么会穿成这样？”
　　我这才意识到，我身上还穿着梨园戏子的衣服。
　　我胡乱道：“……借的。”
　　白起看了我一眼，显然并不相信我的话，只是冷冷地重申了一遍：“这把琴很危险，不能让你拿着。”
　　我坚持道：“这把琴和我巫女的职责有关，兹事体大，必须得我拿着。”
　　“等等，你现在这样子……是做了御隐师？”我后知后觉地，才发现自己好像捕捉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信息。
　　白起淡淡道：“嗯，为了方便。”
　　我故作理解地点点头，心里却不信。
　　白起这样一个不受约束的人，怎么会为了所谓的“方便”，心甘情愿加入御隐师协会？
　　御隐师协会是西月国为了对抗魔域的入侵成立的机构，管理森严，制度繁琐。
　　白起到底是图什么方便？
　　但他目光坚定，看起来并不想多说。我心下思忖，还是打算先解决自己的问题。
　　“白起，你看我们两个，满打满算也认识了有，有——”
　　我话没说完，就听他接道：“六年。”
　　“……没错，六年！”我忙道：“看在这么多年的情份上，就这一次，帮我这个小忙好不好？”
　　白起瞥来一眼，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我可不记得我们有过什么情分，连你掉下来睡死过去的事情，我也是过了一个月才知道的。”
　　提起那件事，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黯淡。
　　“……咳，你不记得没关系，我记着就可以！”
　　我看他不吃这一套，干脆整肃形容，一派正经地向他请求：“这把琴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这一次，我认真地请求你的帮助。”
　　白起还要再说什么，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厚重悠长的鼓声，响彻整条街道。
　　他皱了皱眉，再看向我时，声音已然冷了下来：“马上要宵禁了，你还不回去？”
　　我奇怪道：“……宵禁？”
　　三梦坊向来是夜夜笙歌的地方，不到日出绝不打烊，如今怎么也有宵禁了？
　　压下心头的震惊，我的眼睛不由自主的飘向他腰间那块巴掌大小的御隐符。
　　听说御隐师协会的人凭御隐符可以自由进出宴都，不必守宵禁。
　　这……就是白起说的方便么？
　　……不过，这也意味着，再和他僵持下去，最终是我吃亏。
　　我只好央求道：“琴的事先不谈，今晚遇见我的事，还请你保密。”
　　白起皱眉：“为什么？”
　　“暂时还不能说，不过，如果你帮我这个忙，我也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我想了想，承诺道：“等我渡过难关，你碰到了什么麻烦，我一定全力帮你，绝不出尔反尔，怎么样？”
　　见他并没有急着拒绝，我的心稍稍安定。
　　“你没说不，那我就当你答应了！”我忙道：“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我能帮得上忙的话，就来三梦坊找我。”
　　“我没答应……”
　　他正欲反驳，腰间索魔仪忽然一亮，层层刻纹之间迸出幽蓝光路，聚拢的光束隐隐指向城外西郊。
　　白起神色一凝，转身就要离开。
　　“我先走了。”
　　我忙喊道：“……等等！”
　　白起回头：“你还有什么事？”
　　“那个……我也想加入御隐师协会，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
　　我一脸诚恳地望向白起，心中却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魔琴里有我的隐晶碎片，那剩下的碎片会不会也在其他的魔物那里呢？
　　既然索魔仪能指引魔化现象的方向，我也可以间接用索魔仪找到碎片的线索。
　　更何况御隐师向来受人尊敬，用这个打掩护，日后调查起事情也会方便许多。
　　白起却道：“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我：“……”
　　“这琴我带着麻烦，就先放你那里。”他嘱咐道：“坊中宵禁森严，不比从前，别那么贪玩，早点回去。”
　　转眼间，白起的身影只剩下了远远的，模糊的一点。
　　我望着那人影，挥了挥手：“大御隐师，路上小心！”
　　路边只剩一缕空荡的风声，也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