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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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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近,东西市皆是人山人海,吴邪裹着狐裘兴致勃勃地穿梭于大街小巷之中。
这是他来到上京后的第一个春节。往年的春节不是跟着师父游荡于各种犄角旮旯里,就是在为各种事情奔波,哪怕是正巧停于城中,也不会有上京这样盛大的集市——京畿之地不愧是集举国之财富。
所以总之就是很开心。
“大爷!给我来一包松子糖!”吴邪接过油纸筒乘着的一包糖果,迫不及待地捻出一颗塞进嘴里,享受着溢满在唇齿间的甜味,心满意足地把纸包团吧团吧塞进了随身的锦囊里。
不过半个时辰,他的怀里就已经抱满了各式各样的小东西,有吃的有玩的,表面上是个裹氅而立水灵精致的小公子,背地里大氅下的两手都要捧不住这一大堆鸡零狗碎的东西了。
吴邪思忖了片刻,决定先找个酒楼占张桌子解放一下双手,再决定接下来该怎么玩。
但小公子毕竟是小公子,再怎么被师父带着整天钻荒郊野岭也阻碍不了吴邪下意识决定去上京最好的酒楼的机灵脑子。说干就干,吴邪捧着满怀的杂碎东西晃晃悠悠进了升平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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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一向不喜应酬。虽然一年到头本就在上京呆不了多少天,但是就是这么一小段时间里不可避免的应酬就已经足够让他烦心。
想来当年决定去从军也不无摆脱这些无聊行为的考量,他朝最后向他告别的那人微微颔首,放下手里的酒杯,也准备离开了。
今儿是那些或熟或不熟或认都不认识的同僚和世家同辈为他办的接风宴。出于礼节他将人都请进了升平楼里自己专用的厢房,但现在看着满桌的狼藉,他微微蹙眉,不免有些后悔,起身之后便不想再多待。
正是这时,眼角的视野里划过一道雪白的身影,鬼使神差地,张起灵转头沿着刚刚那个身影一闪而过的方向看去,透过二楼厢房敞开的楼花窗扇,他看到楼下大堂里悠悠晃进来一个小少爷。
水灵,这是他想到的第一个词。那小公子细皮嫩肉,裹在雪白的狐球里都仍莹白如玉,巴掌大的的小脸在大氅领边蓬松白毛的包裹下显得更小了,一双眼眸水润润的,却又亮的惊人,五官还没长开,但已经足够细致可爱,隐隐已经看得出愈发精致的轮廓。
好看,张起灵想。
他很少对美丑作出反应,于他而言不论看起来怎么样,东西反正还是那个东西,或美或丑没有任何意义,但这个小少年好似就长在了他心中那个美字上,还灵动得让人惊叹,他一下忘了自己站起来是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楼下那个小少年终于找好了桌子,开始一个一个地从怀里往桌上掏东西,泥人,香囊,花里胡哨的彩球,编织精巧的穗子,包裹好的糕点,油渍曾出来些了的煎饼果子,还有各种因为太远了看不清的瓶瓶罐罐和彩色石子。没过多久,桌上就对了小小一堆鸡零狗碎。
张起灵目瞪口呆。
张起灵叹为观止。
怕不是个傻的,张起灵心情复杂地想,但就是傻的也很可爱。
他思忖片刻,转身下了楼。
*
吴邪正在面对他来上京后自上次撞破别人密会以后的第二次大危机。
“这位公子,”小二看他衣着不凡,心知不是寻常人家,所以即使人犯了规矩也还是客客气气的,“小公子怕是初来乍到不清楚,我们升平楼有个规矩,外边的吃食是不能带进来的。”他看着吴邪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不知怎么的就有点心虚,伸手抹了抹鬓角。
“您看您这······”小二的视线投到了一桌的小东西上,面色复杂,语气诚恳。
吴邪陷入沉思。
吴邪灵机一动。
“这位兄弟,冒犯了您家的规矩真是抱歉,但我这东西实在是拿不下了,不方便出去,这要是丢了又太可惜,我也知道这规矩就是防着人光占座不照顾生意的,我这点桌菜在这休息片刻,您看怎么样?”吴邪笑眯眯的,说着,余光扫到了小二身后,一位身着藏蓝色长衫的人在一旁站了有一会儿了。
怪人,他想。
小二倒是没注意身后这人不人的,听到吴邪的话他一下喜笑颜开,“那使得那使得,客官您看您要些什么?”
吴邪思忖了片刻,“来一份西湖醋鱼,一份洛神花酥,其他的你们看着上个两三份。”
“好嘞!客官您先休息,菜马上就上!”小二一拱手,转身朝后厨去了。
吴邪转头重新在桌边坐下。
余光扫见刚刚一直站着的那人超他走了过来。人还没走近,吴邪就大大方方地抬头朝人看去。
那人眉目清挺俊逸,深邃的五官罩着一层肃穆冷冽的气息,藏蓝色的长衫近了看还盘绕着金线绣成的花纹,看着年纪不大,但肯定比吴邪大,大抵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也不说话,走近了就站在原地,好像是本就不打算说什么,又好像是不知该怎么说。
吴邪瞧着他有趣,便饶有兴趣地撑着脑袋干看着他。
张起灵张了张嘴,好半天吐出一句,“借坐?”
吴邪噗嗤一声,感叹这人不只是真腼腆还是真是个锯嘴葫芦,他忍着笑朝张起灵招了招手,道,“坐便坐了,这么客气干什么,升平楼生意这么好,拼个桌还不是稀松平常。”
张起灵看了他两秒,转头看向了桌上小山一样的杂碎东西。
吴邪顺着他的视线一并看过去,尴尬得笑意一凝,赶紧把小山一样的杂碎东西朝另一边扒拉扒拉,腾出一大块空桌子,招呼着张起灵坐下。
*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升平楼每逢年关都会开办一次珍宝大会,楼中央高台上立着的锦帛缠绕的五层高塔上,每一层都这一个那一个地挂着不少团花,每个团花下都挂着一个写着名字的牌子,告诉大家这个团花对应的是台下的哪个东西,射落团花,就可以拿到它对应的物品。
珍宝大会之所以扬名,一方面是它摆出来的珍宝都是货真价实的珍宝,另一方面则是,升平酒楼是上京出了名的贵人云集之所,若能在这珍宝大会上大放异彩。作为世家的公子既能给自家狠狠张一波脸,又能讨好心仪的姑娘或是给上京的名流小姐留下印象,平民百姓则有可能得到贵人的青眼,从此平步青云。
因此,这珍宝大会可谓是世家子弟重要的社交场合之一,草根能人万分难得的登天机遇,每年都备受瞩目。
升平酒楼满座是客,来自四面八方,明里暗里的眼睛都在盯着高台之上的五层高塔。
好巧不巧,今年的珍宝大会正巧选在了今天。两人还没多寒暄,就听见高台上远远传来了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
吴邪抬头看去,只见从三楼的雅间里飞出一只箭矢,干净利落地射下了第三层位置最刁钻的那朵团花,台下哗然,大家都在讨论是哪位能人给今年的珍宝大会开了这样一个好头。
喧嚣声还未散,那间雅间里又射出一箭,又是干净利落地正中了第四层的一朵团花。台下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大叫了一声好!众人纷纷喝起了彩来。
接着又从其他方向射出不少箭,但大都是朝着一层二层,有的命中有的没中,但中或不中倒也都能得到升平楼派发的香囊一个,也算是个彩头。
一轮过后,酒楼掌柜的上台将刚刚被射中的珍宝悉数送出,人们一个个伸长了脑袋想看看那位开了个好头的能人是哪家的公子,于是,在人们的翘首以盼中,一个衣着体面的侍卫从三楼雅间中飞身而出,朝高台之下的众人拱了拱手,高声说到,
“在下尚书府家将,我家公子钦慕于霍家大小姐的蕙质兰心,特意为霍小姐射下了这一对金镶珠石点翠花簪,以次为信,邀小姐一赴流觞宴,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台下一下爆发出了巨大的讨论声。众所周知,流觞宴和清谈会是每年世家各族均会举办的重大宴会。流觞宴往往于年关左右,不同于清谈会的严肃,流觞宴往往是各家长辈带着小辈同赴的娱乐性质的社交宴会,期间论学座谈要少,更多的则是游玩赏乐,吟诗作赋,或是效仿前贤做些曲水流觞,投壶飞花等闲雅的游戏。
每年流觞宴的主家在世家大族中轮流而定,每家适龄的男子都要出席,各家女孩儿则需要有人相邀。虽说世家的小姐基本也都能收到流觞宴的邀请,但是这邀请是来自自家兄弟,还是为其倾倒的其他世家公子,这个差别可实在是太大了。
再来说说这霍家大小姐。霍小姐名为霍玲,是人称霍仙姑的霍家现任家主的老来女,从小宠到大,不仅全霍家上下的金枝玉叶地捧着,这霍小姐自己生的也是倾国倾尘,性子虽有些骄纵,但还是挡不住誉满上京的美人之名。
如此绝世美人又有这样好的家世,于是霍玲历来为上京世家公子们追捧的对象,人人都以霍小姐接受自己发出的邀请为荣。
今年流觞宴的主家正好轮到了尚书府背后的王家,王公子觉得机会难得,特意选了这珍宝大会想要在众人面前一出风头,以射中的珍宝相邀,面子里子一应俱全。
10.
吴邪倒是没心思听那边的高调示爱,他眨巴眨巴着眼睛瞧着那五层的高塔。
到底是珍宝大会,若随随便便就能赢个珍宝那就太没意思了。
这五层的高塔做成塔楼的样式,其上挂帛缀玉,华丽非凡。团花被挂在每一层的各个地方,从塔楼外本就难以射进去,更别说还有其上的许多饰品的遮挡和随着层数向上而越来越高的位置。有的团花甚至必须站在特定的方位射箭才能穿过层层的阻挡正中其心。
有点意思,吴邪想着,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张起灵看着他眼珠子都要黏上去了,觉得好笑,便主动说,“挺有趣,想玩吗?”吴邪惊喜地回头。
他在看到这游戏的时候就想上去试试了,但主要是这桌上还刚刚上来个拼桌的,不招呼一二实在太不好意思,这会儿看人主动邀请他一起过去玩,吴邪别提有多高兴了。
“好好好!”吴邪起身一下拉住同样刚站起来的张起灵,“这位小哥一看我们就是同道中人,这么有意思的事儿不去试一试真是怪可惜的,走走走!”
与此同时,高台上的示爱现场也有了新的进展,上头的另一房雅间里下来一位眉目秀丽,穿珠带玉的小丫鬟,施施然上前一福,温温柔柔地说道,“多谢公子好意,我们小姐收到的邀约众多,厚此薄彼实在是不好,今儿适逢珍宝大会,不如技高者得之,谁能射中这第五层高塔上的头筹,小姐便接受谁家的好意,公子您看这样如何?”
楼上隔间里的王涵煦心下一喜。
王涵煦的箭术在京城的世家公子里也算得上排的上号的,但为了万无一失地出这个头,他老早就打算着要想办法将其他几个精于箭术的人提前支开,派人去打听时正好听到那位见都没见过的往西北从军的二皇子近几日回京了,举办的接风宴正是在珍宝大会当天,真是正瞌睡就碰上枕头,比他技艺精湛的几人之中的好几个都要去赴宴,这会儿要么还在推杯换盏,要是已经告辞的了也不变再出现在这样的娱乐场所里,剩下的几个也早被他找由头支走了。
可以说,如今这盛大的珍宝大会上,世家子弟里就数他技艺最精湛,更何况为了十拿九稳,他在厢房内还藏了好几个箭术好手,射得头筹肯定不是问题。
想着自己这会终于能得霍小姐青眼了,王涵煦不由得心情大悦,在厢房内高声答道,“那自然是好的,小姐如此佳人,自然是要头筹的珍宝才能配得上的。”
不只是他,在座其他也给霍玲发出过邀请的世家公子也都蠢蠢欲动,下一轮的报名一下子爆满,箭矢一个接一个地一层层朝高塔直射而去。
场面一下子热烈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