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坠落》棠一止

3、第三章 夏征发现两

　　走道上渐渐挤满了人，酒吧顿时变得人头攒动起来。
　　夏征发现两侧的沙发上不知不觉多了很多人，不仅有充满好奇心的直男直女，还有张磊在厕所偶遇的网友，更有从隔壁桌来敬酒，再也没离开的陌生面孔。
　　除了张磊，他一个也不认识。
　　大家挤在桌前，喝酒玩游戏，聊着天。还有人站在靠近舞池的栏杆处，随着音乐扭动着。
　　不过眼前的画面还挺和谐，完全不像彼此今晚才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张磊和每个人都能热情得打着招呼，像只小猴子，上蹿下跳的，让人觉得八面玲珑。他总有这种措置裕如的本事。
　　夏征不太爱交际，特别是在酒吧，会显得异常沉默。潜意识里认为在这样环境下认识的人，大多都不靠谱，他总能一眼看穿对方内心的欲望。
　　觉得特别没劲。
　　见夏征独自坐在角落里发呆，张磊立即结束了和一个胡子肌肉男的寒暄，从不远处沙发的一角站起身，跨过四五个人，坐到了夏征的身边。
　　“怎么了，有心事不开心啊？”
　　“没呢，就觉得有点无聊。”
　　“这都多久了，姚森的电话怎么还没打完？要不我出去找找，让他进来陪你。”
　　张磊看出了夏征的低落和不适应，起身想往外走。
　　结果被夏征拉了回来。
　　“算了，我没事儿。你陪着我就行。”
　　“好，不管他。我们玩我们的。”
　　说完将酒杯递给夏征，两人一同喝下很大一口。
　　夏征也觉察出自己好像和周遭的人不太合群，于是主动叫上张磊的同学玩起了筛子。可是几盘下来，输多赢少，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就喝了近十杯啤酒。
　　肚子像被猛灌了好几大桶水，涨得难受。头也变得沉沉得，伴随着音乐声开始发晕。
　　夏征匆忙结束了游戏，背靠在沙发上，直直得盯着前方射来的一道紫红色灯光，开始发呆。
　　这时，姚森侧身避开拥挤的人群走了过来，径直坐回到夏征的身边。
　　摸了摸夏征的手，说
　　“怎么了？喝多了吗？”
　　“嗯，有点头晕。”
　　“我刚准备进来，就在门口碰见他了。”
　　夏征这才把身子朝姚森的胳膊边挪了挪，转头看向姚森。
　　跟姚森一同坐下的，还有冯超。
　　冯超是姚森的朋友，两人年纪相仿，以前常约着喝酒。夏征自然是认识的。只是没想到他也在The Rainbow。
　　“夏征，这才几点啊？姚森还没开喝，你倒先醉了。我还想着来找你喝上几杯呢。”
　　冯超一边笑，一边看着夏征眼神略带失焦的样子，顺便扫了一眼卡座沙发的四周。人真的挺多的。
　　这会儿张磊已经被陌生人拉走，被迫四处应酬着，应接不暇的状态已无暇顾及到夏征。
　　只觉得这一刻的夏征挺落寞的。冯超想着，姚森真是不靠谱，留老婆一个人在酒吧坐着，自己却跑到外面打电话。
　　心中闪过一丝不解。
　　“刚玩游戏一直输，喝了不少，现在真喝不下了。让姚森陪你多喝两杯。”
　　夏征心里明白，冯超不是有意为难他。以他的这一点点酒量，还不够冯超塞牙缝的呢。
　　这时姚森也发现四周新增了很多陌生的面孔，稍稍皱了皱眉。拿起桌上两个最大号的酒杯，将其中一个递到了冯超的面前。
　　看两人这架势，似乎要敞开肚子，比拼起来。
　　姚森的酒量和冯超不相上下，每每喝酒都屹立不倒，总能战胜到酒局结束。可能这就是两人成为朋友的原因吧。
　　还真是以酒会友啊。夏征觉得周围又吵又挤，头也更痛了。
　　起身走到张磊的身边，说
　　“陪我出去透透气吧。”

　　The Rainbow开在蓉市护城河旁的商业街上，出了酒吧门，就是依河而建的步行街，夜晚的路灯倒映在平静的河水里。整条街翻修后新增了许多绿植，傍晚总有许多沿河散步的人。
　　这会儿有点晚，步行街已经没啥人了。
　　夏征和张磊沿河走了大约两百米，坐在了一张长椅上，开始欣赏面前被夜灯照得波光粼粼的河景。
　　周围很静，吹着夏日夜晚特有的微风。远离了酒吧的喧闹，夏征感觉呼吸都变顺畅了许多。只是一旁的柳树上偶尔会传来蝉鸣的声音。
　　拿出两根烟，递给张磊一支，点燃，狠狠得吸了一口。
　　张磊见夏征一直看向前方，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于是主动问道
　　“你和姚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感觉今天一整晚，你都怪怪的。”
　　夏征依旧没有看张磊，从嘴里吐出很长的一缕烟后，才缓缓得说
　　“他明天要回老家了。”
　　“他要回就让他回去呗，放假回家不是挺正常的吗？”
　　张磊突然提高了音量。
　　夏征的话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但听完又感觉悬着一整晚的心突然落地了。开玩笑得说
　　“敢情是舍不得你老公走啊！”
　　“他回去是为了见他弟。”
　　“弟？哪来的弟弟？刚打电话的那个人？”
　　夏征说得很平静，像面前平静的河水一般。
　　张磊的心又被悬了起来，外加一份好奇。他俩果然有事。
　　“几个月前我偷看了姚森的手机，他和他弟是寒假过年时在一起的。但姚森以为我不知道。其实他们从小就认识，两家人还是好朋友，去年暑假我见过的。”
　　“磊磊，你说究竟我是小三，还是我被绿了？”
　　“操！这是啥狗血剧情啊？！姚森现在是啥意思啊？”
　　张磊被夏征的话惊掉了下巴，把手里抽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狠狠踩了两脚。接着侧身打起盘腿，面朝夏征看着他。
　　此时夏征曲腿蜷缩在长椅上，双手轻轻抱着小腿肚子，下巴抵着膝盖，依旧面无表情得看向远方。
　　张磊有点猜不透了。
　　“我猜可能是想等他弟高考完，来蓉市上大学了，就和我提分手吧。现在就两边都哄着。哎，他也挺能折腾的。”
　　“我操他妈！就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意思呗！姚森还要不要脸啊？看着平时人模狗样的，居然TMD是个渣男！”
　　张磊像自己被绿了一样，气得嘴里不停输出着脏话。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要摊牌吗？”
　　“还没想好。现在每晚姚森都要和他弟打电话，在我家的时候，就去厕所打，美其名曰不打扰我。但磊磊你知道吗，那几十分钟真的很难熬。”
　　“也许和他弟还没到床上那一步吧，我也没证据。心里就是舍不得他，但自从知道以后，一想到这些破事，还是觉得心烦。”
　　张磊听完，心里又气又心疼，伸出手将夏征轻轻抱住。
　　“以后这种事，别憋在心里。我不想看你受委屈。”
　　夏夜的凉风吹得人酒醒了大半，夏征感觉头好像没那么疼了。也可能是把藏在心里很久的话终于说出来了的缘故。
　　可一想到明天姚森就要离开，要见到李晓毅，过生日…两人各种亲密的画面在脑海中一直挥散不去。
　　突然觉得自己很懦弱，很没用。像只鸵鸟。
　　前方依旧很黑，看不到光。

　　两人在长椅上静静得坐了很久，抽了两根烟，才走回酒吧。
　　回到卡座，看见姚森和同桌的两人貌似在玩什么游戏，笑得很大声。一个是冯超，另一个，夏征和张磊都觉得面生。之前没在卡座出现过。
　　夏征经过姚森身边时，轻声说了句
　　“我回来了。”
　　姚森没有出声，只点了点头，像在回答，知道了。
　　随即又加入到热闹的三人酒局中去了。
　　夏征跟着张磊坐在了沙发上，视线的正对角正好能看见姚森和那个陌生人的脸，只有冯超是背对着的。
　　这才看清楚那位陌生人的打扮。淡黄色的短袖衬衫，胸前开了两颗钮扣，隐约露出了一点性感的锁骨。下身是黑色的短裤和一双罗马凉鞋，翘着二郎腿，显得小腿又细又长。头发在灯光下带着一点点咖啡色，能看出发型是精心设计过的样子。
　　这时冯超低头不知说了句什么，三人笑得肆无忌惮。
　　可能是被冯超拉过来喝酒的朋友吧。夏征心想。
　　“看见姚森身边那个黄色短袖了吗？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角色。我去会会他。”
　　倒是张磊有点看不下去了。端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笑嘻嘻得走到冯超身边坐下，加入了游戏。
　　只一会儿的功夫，黄色短袖就因不敌张磊，被迫喝下了好几杯酒。张磊看向夏征，露出了得意的神情。夏征回应他一个无奈的笑，像看戏一般看着他们四人。
　　新的一轮游戏，黄色短袖又输了，扭扭捏捏拿起酒杯，却迟迟没有要喝的意思。
　　“磊哥，今天是咱们第一次见，为何要灌我酒啊？”
　　说话声又细又软，眼睛里还带着楚楚可怜的神情。
　　张磊只觉得做作，但还是面带微笑的回说
　　“妹妹你言重了，既然游戏输了，该喝就得喝，愿赌服输。我也没少喝啊，姚森和冯超可是清楚我脾气的，酒杯从不养鱼。”
　　“可人家真的喝不下了嘛~”
　　黄色短袖的脸顿时就红了。
　　这时，姚森从黄色短袖的手中接过酒杯，冲着张磊说
　　“我帮他喝吧。”
　　“凭什么要你帮！你现在以什么身份帮他喝这杯酒？”
　　张磊突然被姚森的话激怒了，从他手里抢过酒杯，再次放回到黄色短袖的面前。
　　“姚森，你是我闺蜜的男人，也算是我的妹夫。如果今天你帮的是夏征，多少杯我都没意见，我还能和你一起把桌上的酒给解决了。但他可跟我没关系，还是说这位是你又认的弟弟？”
　　“张磊，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又认的弟弟？蒋琦瑞已经喝了很多杯了。大家都是朋友，何必弄得这么尴尬。”
　　原来黄色短袖叫蒋琦瑞。
　　“要尴尬也是你尴尬，我不觉得尴尬。该是谁的酒，谁就喝。喝不了，就别来我们这桌！”
　　张磊依旧不依不饶，怒气冲冲得盯着姚森。
　　姚森发现说不过张磊，只觉得他话里有话，让人感到莫名其妙。
　　三个人就这么僵持着，那杯酒始终没有被喝下。冯超见状，立马当起了和事老。笑了笑，端起一直摆在蒋琦瑞面前的酒杯。
　　“好了，都少说两句吧。小瑞是我那桌的朋友，这杯酒我来喝。”
　　夏征清楚张磊的脾气，也看得出他明显有点喝多上头了，很害怕他再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于是起身走了过来，拉起张磊的手。
　　“我有点饿了，磊磊，你陪我出去吃点东西吧。姚森，你们酒局结束后给我打电话。我俩就不进来了。”
　　夏征说着，还悄悄用力握了握张磊的手。
　　张磊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口将杯中酒喝光。丢下一句
　　“没劲，老子不玩了。”
　　说完跟着夏征朝酒吧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