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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回勉 一程是一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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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是兄弟,才拦你。”无毒冷静回应,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莫城纪的反应。
莫城纪生气甩开衣袖,双手抱剑,青筋暴起,撇过脸说道:“若真是我的兄弟,怎会拦我?”
无毒眼见劝不动便不再劝,直接冷冷问道:“你准备去哪?”
“自是找诺无言问个清楚。”
“然后呢!”
“然后……然后……然后带她逃。”莫城纪说的磕磕绊绊,极其的不自信。
“和当初的神离一样?”
不知是不是问到了莫城纪的敏感地带,他的嚣张气焰瞬间全无,逃避着无毒眼神里的质问。沉默半响,一声不吭地抢过了无毒手里的东西,坐到了台阶之上,闷头自顾自地喝着,明显在回忆往昔。
无毒走过去并排坐着,撇着莫城纪消瘦了许多的身影。发丝龙飞凤舞,斜肩拉胯,像是苍老了岁月。
叹息着分析道:“老莫啊!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你指哪件事?”莫城纪是真的不知道。
无毒娓娓道来:“你不该伤诺姑娘太深的,她与神离姑娘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眼下,应该不愿再陪你浪迹天涯了。”
“不可能,只要我一提,她……肯定跑得贼快。”
“你到现在还认为她跑得动,还有力气喜欢你?”
无毒冷漠的不掺一点儿假,对上莫城纪的眼神,更是清凉的捉摸不透。
莫城纪犹豫,他也知道自己不占理,故作轻松地说:“不找就不找,我吃个儿吃酒总行了吧!”
“无言变了。”
“我当然知道,只是……”
“不愿相信?相信自己……太差了。”无毒故意调侃着,也是想让自己的兄弟能够好受一点,毕竟接连受到打击,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莫城纪听出来了,手中的酒壶早已见底,倒置着也换不回两滴泪,落寞地说道:“如果我先一步遇到的是无言,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不会。”
“为什么?”
“因为,神离姑娘是金乌,无言姑娘是黑曜石。人们习惯了被耀眼的光芒吸引,又怎会第一眼就看到蒙尘的宝石,从而有耐心去打磨呢!”
“再来一次,你还是会率先选神离。而现在,花已凋,人走远,抓不住的。”
莫城纪后悔了,却不知该怎样挽留,只能日日借酒消愁,像极了一个失败者。
符府我那无人问津的小院,明明已回来了好久好久,但就是不想起床。白天像个老人家,只管躺发呆,偶有飞过的空禽,只剩眼珠子能转。晚上,如果不是下人抬我回房歇歇,只怕是夜夜留宿小院,成了无人理会的野人了。
飒爽看我廋的只剩骨架,都会心疼的落泪。我那有血缘的生父母,连一句问候都舍不得,想来,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
人生数十载,究竟图的是什么,直到邻蓝的道访,我仿佛找到了答案。虽未说的太透彻,但我已猜到,该来的总会来的。
“你竟然颓废成这个样子,和活死人有什么区别。”
“我宁愿死。”
“眼前有比死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入宫。”
“接我姐的班啊!”
“你好像不意外?这么轻松就答应?”
“符家选择献祭我,并不奇怪,或者说,这是他们一直以来的选择。如果死之前,还能产生点价值,也算……死得其所了。”
“那你知道,此一去,意味着什么吗?”
“无外乎……身不由自。”
“莫城纪呢!”
像是遥远的天际,既然抓不住,就不抓了,没有我,他会更好。我沉默着,眼眶逐渐微红,泪水也是开始止不住的一点点往外流。好大一会儿,才倔犟哽咽着说:“什么时候入宫?”生生将夺眶的泪海咽了回去。
邻蓝深有感触,缓缓说道:“你先养养身体,等你准备好再入宫。”
“我明日就可以去。”
邻蓝看出了我的逞强,变成了一个严厉的大姐姐,好凶哦!
“我会替你争取时间,别多想,别自残,好好的给我活着,我要看着你健健康康的入宫。”
“嗯,好的。”勉励挤出的一丝微笑,已是我最大的力气了。
蓝灵看的既心疼又好气,却也对我无可奈何。
入宫前,看了我最放心不的人。原想着就一个人,静静的躲在远处,看一眼符罗依就好。想当初,最看不起的就是她,临了临了,最放不下的人,竟也成了她,造化弄人啊!
只见罗依穿着深褐色的麻衣,认真地扫着庭院的落叶,动作麻利且自然。
即使偶有过路的孩童过来捣乱,她都能耐心的和他们玩到一起,待孩童离开,立马拿起扫帚又认真的干起活来。看得我是惊讶不已,刁蛮任性的大小姐到底是什么时候真正开始改变的?
想想都搞笑,无意的一瞥。只见头顶牌匾的颜色和罗依的衣服竟是一样,或许冥冥之中,早有端倪,只是我发现的太晚吧!
“四小姐,在想什么?”冷的突然一惊,原来是方正,悬着的心莫名的安静下来。
“没什么,只是在想,有生之年,还有没有机会,见小依身着嫁衣嫁人罢了!”此话一出,不止方正意外,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了,开始操心起妹妹来了,还真是年纪大了,不中用哩!
方正看穿了我的心思,没有拆穿,耐心相劝。
“四小姐,六小姐在这边,顺遂如愿,四小姐大可放心。我听说,你快入宫了,可还撑得住吗?若有需要,你是诗阙的姐妹,方某定当竭力相助。而这普济院,本来也有你的出资,欢迎你随时回家。”
“浮萍一只,命比纸薄,我妹妹就交给你了,我大抵……命不久矣。待我离去,星月楼和诗阙,就有劳方兄多费心了,恩情,也只得来世再报了。”
“四小姐放心。”
“我还以为你会劝我,好好活着。”
“乱世里活着,未必是好事,诺无言做过的好事,一定会有人记得。”
“那就够了。”
回去的路上,轻松不少。虽无大作为,但也没有多少憾事,不算白来,嘴角浮起最晚的笑意。
符府的正大门处,鬼畜背着行囊,似乎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我由下人搀扶着走下马车,平静又不安地走向师兄,渐渐模糊了视线,仿佛下次见面,不知道要多久以后。
“鬼畜师兄,你……这是要去哪?”语气平缓,夹杂着不争气的声音。
“我要离开符府,离家多年,想家了。”
“那刑夫人呢?”
鬼畜浅浅的胡须摇了摇,多年的执着,随风飘散,微微叹息一声说:“刑夫人在你伤心欲绝的时候,处理完一切事务,独自出家去了。”
“什么?”我大吃一惊,这符家人都信佛吗?
师兄却道我是多愁善感,问我说:“符昭信的事,是你做的吧!”
我缓缓从吃惊中走出,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我回七杀堂了,你好好和刑夫人说说,她是好人,又是从……红尘中走出来的人,会理解你的。”
我猜师兄是想说—青楼,但怎么也不能这样说自己的恩人,所以才用旁的代替。
对于曾经的那段往事,曾听府中下人交过耳根子。明明胡绿衣和刑烎都是符彦卿一起从青楼赎出来的女子,但刑烎无论是做人还是肚子,都比胡绿衣更争气些。
“无言……你可在听我说话。”
“额……”我想着想着,又不知道自己想哪去了,这些日子,老是游神。
尴尬地挠挠头说:“我知道了,师兄,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嫂子?”实则有些心虚,故意转移话题。
鬼畜一愣,这么生硬的回转,也不知道我整天在想些啥!
但他仔细地思索着:“我应该……不会成亲了。”
“为什么?”
“因为你师兄我,没有意中人。”
“如果有呢!”我眨着好奇的眼睛,总算有了点活人的生气。
鬼畜无耐一笑:“等师兄哪天真有了再告诉你,而现在,我只想回自己的家,安稳度过后半生,足矣。”
“那师兄你快点,我怕,我撑不到那天,又少喝一顿喜酒了。”
“你这是真为情所伤了?”
“你们都这样以为?”
“差不多吧!”
我苦笑着:“随你们怎么想,不重要了,毕竟,还不一定有多少活头。”
“你这是要和师兄争啊!”
“争什么?”
“争谁先死。”
“师兄,这事你不许跟我争,我必须在你前头。”
“诺无言……”
“师兄,你想做七杀门门主吗?”
“我做一做堂主,帮你处理好刘随和紫檀的问题,就差不多了,多余的也帮不了你什么,你还是亲力亲为吧!”
“刘随和紫檀啊!好像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我真是老了。”深吸一口气,着实费劲。
“我在山上酿好好酒,等你来吃。”
“老胳膊老腿的,走不动了,你就给我带下来呗!”
“你师兄我比你还老,都没叫累,要喝就自己爬上来。”
“师兄,我真走不动了。”
鬼畜怎会听不出我话里的意思,只是假意不懂罢了,最后嘱咐道:“我走之后,替我多看看刑烎夫人,她去世时,若我还在,有机会、有资格,我会给她扶灵。”
“你肯定在的,我应该不在了。”
“我们都会在。”
“哼……”轻哼着小曲,勉励地笑着。
多么遥远的祝福,我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