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紫倾城》陈小慕

49、尘埃落定

　　孰料，夜无尽猛地一挥袖，连带着一股气势惊人的掌风，直接将无情打退至三丈开外的一颗大树上。无情娇瘦的身子骨狠狠撞到粗壮的树干，又顺势反弹在地，纵使她武功底子不弱，也承受不住夜无尽的攻击，“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她佝偻着身躯，脸色刷白，嘴唇上沾着猩红的血渍，甚是凄惨。

　　她自认是个坚强如磐石的女人，此刻却莫名地模糊了双眼，朦胧的视线中，她看到面无表情唯有一双血红魔眼在黑团中熠熠生辉的夜无尽缓缓向她走来。他每走一步便像是踏在她滚烫的心头上，步步见血，步步是伤。

　　“教主……”无情喃喃细语，痴痴地盯着夜无尽，仿若狐狸精失了妖术，悲凉无比。

　　失了心智的夜无尽无动于衷，右手聚集戾气，然后冷酷地抬起。

　　“教主……”眼泪刺痛了双目，无情轻轻地阖上了眼，等待致命的一击。

　　弹指之间，凤幽紫不知哪根筋搭错，竟然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一鼓作气地冲了过去。她不喜欢无情，但是同为女子，她做不到不动容，凭着一股冲动的力量就这么挺身而出。爱情面前，人人自卑，付出越多情伤越重，乃至最后失了生命。凤芜绿也是，无情也是。

　　眼前只有戾气深重的黑团，凤幽紫大脑空白，身子却如凌迟般的疼痛，五脏六腑仿佛要炸裂，体内气血上窜下跳。

　　夜无尽的那一掌着实打在了她的身上。

　　听到动静声的无情睁开眼，眼眸闪烁，露出惊讶的神色。

　　凤幽紫孱弱的身子在空中划过一道痕迹，她悲催地感叹，自己这回真是送死了。

　　然而她却落入了一个有力的怀抱，身后之人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她。

　　她错愕地回首，猛地撞进男子那双邪魅万分的桃花眼，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灿若星辰，似水流年，是妖孽，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失而复得、痛心疾首、懊恼、悔恨、心疼、思念，种种复杂情绪融汇在一双眼眸中，一时间令凤幽紫愣愣出神。

　　风尘仆仆丝毫掩盖不了男子的雍容华贵，人中之龙凤，鹤立鸡群。

　　下一刻，他颤抖着双手紧紧地抱住了凤幽紫。

　　“紫儿……”

　　凤幽紫哽咽：“凌……凌霄哥哥……”继而她忍不住剧烈咳了起来，夜无尽的掌风无疑雪上加霜，她必定内伤外伤俱全了。

　　“紫儿！”皇甫凌霄满脸的心疼，手足无措地揽着凤幽紫，看到她浑身触目惊心的伤痕，他生怕弄痛她。

　　随后赶来的楼商也急匆匆上前拉住凤幽紫的一只手，搭上她的手腕。

　　本是云淡风轻仙人之姿的男子亦是眉头紧蹙，神色凝重。

　　“楼商……”凤幽紫不禁湿润了眼眶。

　　她终于等到他了，终于可以放下高悬已久的心了。

　　“怎么样？”皇甫凌霄看向楼商。

　　“不太好，”楼商沉吟，“心脉、肺脉受损。”

　　凤幽紫听到皇甫凌霄明显的抽气声，捏住她肩膀的手在微微颤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罪恶感突然涌上，她鼻子一酸，落下大颗晶莹的泪珠。皇甫凌霄是真的在乎她，她是不是对他太残忍了？

　　“紫儿，别哭，”皇甫凌霄轻轻抹掉她的眼泪，心疼溢于言表，他重重咬着后槽牙说道，“是我来迟了。”

　　凤幽紫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此一时彼一时，走火入魔的夜无尽仍处于发狂状态，他右手猛烈一挥，飞沙走石，激起黑压压的风暴，径直向皇甫凌霄携领的人马袭去。

　　精英队不过二三十人，但都是出类拔萃的个中高手，领队的是程凯程旋两兄弟，二人几乎是第一时间察觉到夜无尽的戾气攻势，当下便使出阴阳阵挡在先头，精英队的高手则在后发力，咬牙死死地对抗。

　　夜无尽出手毫无保留，精英队也不是吃素的，双方你来我往发动了好几波攻击，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而后随着“轰”的一声巨响，仿佛天崩地裂，打斗得以暂时休止，夜无尽踉跄后退数十步，精英队则倒了一片，程凯程旋亦是手捂胸口，面色痛苦万分。

　　眼见夜无尽已被消耗部分战斗力，皇甫凌霄和楼商随即接招，两人配合默契地一左一右运功击出掌风。

　　夜无尽赤眸如血，银发似蛇，由内而外散发的戾气不减反增，越发鬼魅。他左右开弓，双手同时凝聚内力波，同两人缠斗了起来。

　　皇甫凌霄和楼商皆是高手中的高手，正常情况下两人联手的实力绝对在夜无尽之上，然而此刻丧失人性的夜无尽功力惊人无比，招招下死手，陷入癫狂，着实令两人倍感棘手。

　　两人略微一对眼，皇甫凌霄仍在外围维持着内力攻击，楼商则以迅雷之势飞至夜无尽的近身，打出了一招擒龙降虎掌，直击夜无尽的天灵盖。

　　夜无尽周身气旋猛变，犹如漩涡般调转了方向，同时他的护体真气涌上，迎向楼商的擒龙降虎掌。

　　凤幽紫跟不上他们的速度，只看到一顿操作猛如虎后，三人已然收势正以三足鼎立的局面缄默不语，她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眨眼间，三人又运功而起，势如破竹，快如闪电，噼里啪啦地一阵打斗。半晌后，又各自为政地发动三股内力波，剧烈地硬碰在一起。

　　千钧一发之际，凤幽紫脖颈间的女娲石突然发出一道红色的亮光，伴随着微热的温度，她原本虚弱得动弹不得的身子顿时被注入一丝暖流，她一下子有了力气，冥冥之中有股力量促使她开口大喊。

　　“离枫——住手——”

　　她唤的是离枫，而非夜无尽，女娲石似乎让她感知到了什么，甚是玄乎。

　　便是这一声“离枫”，杀红眼的夜无尽竟然奇迹般地收住了招式，整个人呈现出石化的状态怔怔地杵在原地，然而皇甫凌霄和楼商没来得及收手，两波攻击一左一右地袭向中央的夜无尽，带着毁天灭地的惊人气势。

　　凤幽紫心脏骤停，顿时失了呼吸。

　　此时，一道纤细的黑色身影如旋风般地挡在夜无尽的面前，承下了部分攻击，仿佛翩翩蝴蝶被折了扇动的翅膀，妖娆的身子毫无抵抗地被击中，接着顺势倒向不见动弹的夜无尽。

　　皇甫凌霄和楼商合力的攻击着实强劲，饶是无情献身抵挡，仍然威力太大，夜无尽还是吃了这一招，连同无情一起被打飞至半空，又猛烈跌落。

　　夜无尽喷出一大口鲜血，遂倒地不起。

　　至于无情，可就惨多了，原本便受了夜无尽的一掌，元气大损，此刻更是雪上加霜，奄奄一息。她颓然地仰躺在地上，浓郁的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淌，她好痛，痛到万念俱灰，但是一双剪剪秋水的桃花眼却痴痴地望向夜无尽的方向，眨也不眨。

　　一行清泪沿着她的眼角缓缓落下。

　　生是夜家人，死是夜家魂。

　　自君之出矣，红颜转憔悴。思君如明烛，煎心且衔泪。自君之出矣，明镜罢红妆。思君如夜烛，煎泪几千行。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她，此生不悔。

　　皇甫凌霄迅速地飞至无情身边，伸出两指探向她的脖颈，片刻后他起身朝凤幽紫轻轻摇了摇头。另一边，楼商也靠近夜无尽，垂眸淡淡地睨着他。

　　“啊——”夜无尽突然痛苦地抱头大呼，与此同时，他周身黑压压的戾气在缓缓退散，令人不寒而栗的窒息感也逐渐消失。一切归于平静后，他抬起苍白的俊脸，赤红色的眼眸恢复深邃的墨黑，脉脉地望着凤幽紫。

　　猛然的悸动扰乱了凤幽紫的心。

　　“离……离枫……”她喃喃张口，声音哽咽。

　　黑衣男子满目悲怆，眼眶湿润一片，他的嘴角沾染鲜血，格外凄凉，却完全不顾受伤的身子，向凤幽紫的方向慢慢伸出了手。

　　“主人……主人……”

　　“主人……对不起……”

　　“我……爱你……”

　　凤幽紫哭成了泪人，泣不成声，肝肠寸断。

　　“凌……凌霄哥哥……楼商……”她转向两人，坚定地开口，“救他……求求你们……救离枫……”

　　话音刚落，女娲石再度闪耀出红光，凤幽紫顿时被抽走了力气，两眼一闭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