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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杨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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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玉望着自家小姐陷入沉思的侧脸,轻声提醒:“小姐,糕点再不吃,可就冷了。”
楚子衿回过神,从贵妃榻上坐起身子,接过青玉递过来的糕点,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正吃着,忽而从隔壁的院子传来隐隐约约地妇人哭喊声。
楚子衿忍住皱了皱眉:“怎么了?”
隔壁,可是母亲方氏住的主院—韵沁院,平日里便总是静静的,自父亲去世后,院里更是沉寂,难得听到一丝声响。
晓晴朝着窗外望了一眼,这才附到小姐耳边轻声说:“是二夫人在跟夫人哭诉......说是二老爷当了她的嫁妆,又去赌坊了......”
楚子衿微微一怔,而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楚家,是江南有名的香料商。祖父楚福原本是个行脚商贩,自贩卖香料发迹后,便在杭城开了第一间香料铺子——金粉世家,因着生意火爆,便又开了第二家,第三家......到得如今,楚家的香料铺子也算是遍布江南,甚至在上京也开了家分铺。
楚家也算是富豪之家,虽比不得江南豪富的陆家,在杭城,也还算有些名气的。祖父当初让父亲和二叔分家之时,本只打算分一成的家产给二叔,父亲心善,背着祖父,分了二叔三成的家产,完全够二房一家锦衣玉食,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了。却没想到,不过才短短数年时间,不学无术的二叔便将这偌大的家财败了个精光。
所以前世,二叔和二婶在家财散尽后,便又将歪心思打到了他们大房的头上,最后害得他们一家家破人亡......
“你知道大哥是怎么死的么?”
“不会真以为大哥是路遇劫匪,被劫匪杀死的吧?”
想起二婶最后说的话,楚子衿眼中升起浓浓的怀疑:难道父亲的死也另有隐情吗?难不成是二叔和二婶所为?!
当初父亲为劫匪所绑的噩耗传来之时,母亲当时便受不住晕了过去,而她,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顿时也慌了神。令她大跌眼镜的是,最终挺身而出的竟然是二叔,他自告奋勇地与楚管家一同,带着劫匪要求的五万两赎金去赎人。
她与母亲在家中焦灼地等待数日后,等来的却是父亲丧命,二叔一人狼狈不堪地逃回来。二叔告诉她们,绑匪不讲信用,收了赎金后,却仍是将父亲撕了票,并且还将楚管家也杀害了,他也是九死一生才逃了回来。当时,母亲和她都并未多想,信了二叔所言。
虽说二叔最终未能将父亲救回来,母亲也很是感念当初二叔的舍身而出,对二房亲近了许多,也默认了二房一家时常过来打秋风的行径,却没想到,最后竟然是引狼入室。
她现在想来,当初父亲被害,似乎疑点颇多。
父亲外出收债,为了安全起见,一向都是走得官道,而且带的护卫众多,个个功夫了得,究竟是如何被劫匪绑走的呢?
再者,无论是父亲被撕票,亦或是绑匪收赎金,都不过是二叔的一面之词,而且为何同去的楚管家被杀了,而二叔却能完好无损的回来呢,这实在是不合常理......
她想着想着,不禁又陷入了沉思。
青玉便见自家小姐手拿一块糕点,又怔愣不动了,忙轻声唤道:“小姐,小姐......”
不知为何,她感觉小姐这几日似乎与以前有些不一样了,不仅时常发愣走神,还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难道是有了些女儿家的小心思了么?说来,这几日似乎杨公子未曾送信来,难道是小姐心中挂念杨公子?青玉眼中若有所思。
恰在这时,红袖蹦蹦跳跳的跑了进来,脆声说道:“小姐,杨公子来信了。”
楚子衿身边的贴身丫鬟一共有两个,一个是青玉,另一个就是这个红袖。
红袖站在门口,便朝着屋内说着话,边收了手中的油纸伞,随手递给廊下候着的小丫鬟,又拍了拍身上沾到的雨水,水滴顺着衣袖滴落在地上,洁净的地面顿时染上了点点水渍和污迹。
楚子衿抬眸,目光沉沉的看着红袖,有一瞬间的恍惚。
前几日,因着家中老子娘身体不适,红袖便跟她告假了几日,今日还是她重生后第一次见着红袖。
红袖与青玉一样,都是自小便开始伺候她的,青玉稳重内敛,红袖张扬爽利,她一直将两人视作心腹,对二人信任有加,却不曾想到,红袖为了金钱和前途,毫不犹豫的出卖了她。
前世,她与杨桓成亲那日,她喝下楚婉婉端来的那碗甜羹后,很快便晕了过去。
第二日,她才从青玉口中得知,是红袖将她院中的丫鬟婆子都支了出去,才让二婶和楚潇潇有机可乘,成功导了这出狸猫换太子,而红袖,成了楚潇潇的陪嫁,跟着她一同去了杨家。
楚子衿看着红袖,轻眯了眯眼,红袖也是害她前世悲惨而死的罪魁祸首之一。
红袖见楚子衿目光晦涩地看着自己,似乎带着一丝冷意,不由一愣,难道小姐是怪她回来晚了?
她不过晚回了一日,以往也时常这般,红袖微微皱眉,小姐以前可从没为此苛责过她啊。
她心中不解,小心翼翼地看向楚子衿,轻声问:“小姐,怎么了?”
“无事。”楚子衿视线在红袖身上一扫而过,很快将目光移向了别处,轻启朱唇:“你方才说什么信?”
红袖小碎步轻快地走到楚子衿跟前,从袖袋中抽出一个完好的信封,轻声道:“小贵子恰好碰到奴婢,千叮咛万嘱咐,让奴婢一定要亲手交给小姐。”
说着,微垂着头,一脸殷勤地呈到楚子衿手边。
小贵子,杨桓的贴身小厮。
想到杨桓,楚子衿脑海中显映出一个温润如玉,修长挺拔的身影,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杨家,是江南久负盛名的书香门第,世家大族,族内在朝为官人数众多,杨老太爷更是前朝内阁首辅。虽说自从杨老太爷致仕后,家族势力日渐式微,但到底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江南,杨家始终是无人敢小觑的存在。
杨桓的祖父,是杨老太爷的庶出兄弟,很早便被分出了本家,在杭城另立了门户,为了与苏城本家区分开,人们称之为杭城杨家。而杨桓的父亲,乃是其祖父的妾室秋姨娘所出,排行第三,杭城众人称之为杨三爷。杨三爷娶了其生母秋姨娘的娘家侄女为妻,两人育有一子,便是杨桓。
杨桓自小聪慧,有着神童的美誉。到的如今,才名更是誉满江南,兼之生的风流潇洒,俊逸不凡,一时成了全杭城闺中女子梦寐以求的夫君人选。
她与杨桓两人,一个是翩翩世家佳公子,一个只是低贱的商户之女,本是毫无交集,但在去年年初的元宵节,她与杨桓却在灯会上意外邂逅了,杨桓对她一见倾心。自元宵节之后,杨桓便时常遣小贵子给她送书信,书信里字里行间都是表达爱慕之意。
前世里,她虽是心悦杨桓,但也知两人身份差距,起初每次收到书信,她虽心底喜悦,但却并未回信。她以为这般,杨桓若对她是一时兴起,便会知难而退,但没想到,杨桓依旧坚持如故,风雨无阻。俗话说的好,好女怕缠男,即便她心如磐石,也不免为他所感动,成了绕指柔。清明过后,她便给杨桓回了第一封信。
自那次之后,两人便开始了你来我往,没完没了的书信传情,到得后来,甚至私底下互许了终身。杨桓告诉他,待他秋闱中举后,便会让杨母上门提亲,她开心地一夜无眠,日日在家期盼他中举的好消息早早传来。
她一直等到四月,方才等来杨母上门提亲。
自古以来,所谓求娶,全在“求”之一字上,自然要求男方为娶女方,摆低姿态,给足女方体面。但杨母上门,便没有半点求娶的低姿态,反而是高傲的很,对她更是十足的轻蔑之意,话里话外的弦外之音,是她不知用了什么狐媚之术,诱惑了杨桓,死乞白赖地要嫁入杨家。
这自然惹得母亲勃然大怒,若非她阻拦,母亲恐怕会不顾杨夫人体面,将她哄出门去,而后,她更是以绝食相逼,迫使得母亲松口同意了这门亲事。
她本以为,她与杨桓也算是历经艰难,最终定会终成眷属,谁知......却是为楚潇潇做了嫁衣裳......空欢喜了一场......
想来,二叔和二婶为着成亲那日的狸猫换太子,应是筹划了许久,更是获得了杨母的首肯。但她不明白,既然杨母瞧不上出身商贾的她,为何却能接受同为商户之女,出身还不如她的堂姐楚潇潇呢。她也不明白,为何杨桓发现新娘不是她,却没有去寻她,而是依然与楚潇潇成了亲。
她至今都不能忘怀,当她从县太爷后宅偷跑出来,打算去寻他问个明白,却看到他和笑颜如花的楚潇潇亲密地站在一起谈笑风生时,那种心痛如绞,痛彻心扉的那种感觉。
所以,这一世,她与他,便算了吧。
她,只想好好守护母亲,不想再重蹈覆辙。
红袖依旧保持着高举着信的动作,见楚子衿低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迟迟没有伸手拿信,不由疑惑:“小姐?”
楚子衿神思清明过来,瞥了一眼信封,轻声道:“去拿个火盆过来。”
嗯?红袖听言,不由瞪大了眼睛,眼中写满疑惑,难道小姐要烧了这信?小姐不是一直当做宝贝一般,日日拿在手中看的么?
“小姐?您还未看呢,这可是杨公子的信。”红袖难以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禁轻呼出声。
楚子衿略微抬了抬眼皮,斜睨了红袖一眼,沉声道:“去拿过来。”
这一眼,暗含警告之意,红袖立刻垂头噤声,轻声应是,自顾下去拿火盆。
“青玉,去将我箱底里的信都拿出来。”
青玉对于自家小姐如此反常的行为也很是不解,不由试探着问:“小姐,可是您与杨公子......有什么误会?”
楚子衿轻摇了摇头,浅浅一笑,嘴角似嘲非嘲:“并无。”
她与杨桓能有什么误会呢,不过是不想一片痴心再错付罢了。既然最后两人有缘无分,不若早早掐断,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青玉无法,也只得退去内间找出箱底的信。
待两人将东西都拿来,楚子衿将一并信件都投入了火盆中,付之一炬。她怔怔地看着,神情一时悲一时喜,火盆中的信件,瞬间燃成了一片灰烬。
从此,她与杨桓的一切过往,也如这灰烬一般,烟消云散,过往无痕,她勾唇一笑,眼中的泪珠晶莹闪烁。
“以后小贵子再来送信,不必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