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叶家的发家史 扎根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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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梅姐，老爷他。”沈珠儿欲言又止。
叶老爷抱起那名女子冲出大雨的狼狈背影，一双儿女踏雨紧追其后的无助背影，以及女子布满血污的脸、低垂的手腕，今天的所有在沈珠儿的脑海里不断上演。
“那两个孩子。”
“不要再说，”冬梅立马打断沈珠儿的话，“今天的事，日后不要再提起，要是还想活命还想在府里做事的话。就当做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以后该干你的活好好干，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沈珠儿缩在被窝里，点点头，望着屋子的天花板，过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冬梅姐，你说，那两个孩子到底是不是老爷的孩子呀？”
冬梅沉默了一下，认真严肃地盯着沈珠儿说道：“无论是不是都不重要，都是主子们的事情。我们是大小姐的丫鬟，做好咱们分内的事情，听大小姐这边的吩咐就行。此事就此打住，以后也不许和别的丫头婆子们议论这事。睡觉！”
冬梅吹灭火烛。
黑漆漆的夜，这件内屋只有一个小小的隔窗，月光倾泻进来，打在房间的茶水桌上，照亮桌上的瓷壶和茶杯。
今晚的月亮应该很明亮，沈珠儿这样想，不知不觉又想起了母亲，想起母亲，又想起今天撞柱而亡的女人，一个用死来证明孩子身份的女人。
血不相溶就一定不是父子关系吗？沈珠儿心里发出这样的疑问，她从来不晓得还有这样的方法。可是看大家的反应，这个方法应该是可以的，特别是叶老爷和那个少年的一脸震惊，都不得不让沈珠儿相信这个方法是可行的。
可那个女人的态度和反应，沈珠儿又相信两个小孩是老爷的孩子，何况，她都用死亡来证明了。
那两个孩子跟着叶老爷离开了，叶老爷会相信他们吗？他们的娘亲去世了，叶老爷要是不相信他们是自己的孩子，谁又去照顾他们呢？
思来想去，担忧半天，沈珠儿终是昏昏睡去。
另一边，当天夜里，叶家族长二叔公的棘手问题得以解决。叶夫人拿了一大笔钱替二叔公的孙子还了巨额赌债。
二叔公养到成年的孩子就是他最小的儿子，这个儿子在孩子出生后不久就因病去世，所以二叔公膝下只有一个孙子。就这么个独苗，二叔公从小宠溺，把孩子惯坏了，不学无术，偏偏还沉迷赌博，二叔公的很多家产都被这个孙子败掉，偿还债务。二叔公多次训斥，甚至还动用家法杖责。可孩子已大，心性已偏，再想教育已晚，动用家法也无济于事。那孙子知道自己是独苗，自家爷爷肯定会帮他填补，反正整个家产迟早都是他的。
二叔公是个好面子的，未曾向族人借过钱，关于他家孙子好赌一事大家也只是略有耳闻，不曾想那败家子在赌桌上欠债已有一万三千多两，再加上每日的利息，愁得二叔公夜里睡不着，人都老了十岁。这次刚好叶夫人有事相求，二叔公便和叶夫人达成了一笔交易，二叔公协助叶夫人阻止外面的孩子进入叶家，叶夫人出钱替二叔公孙子还债。
叶家的事情过后就传遍了京城，成了坊间的谈资。叶茯苓知道外面的流言是什么模样。以前自己是谈论者，而现在却成了被谈论的对象。
但叶茯苓清楚，不用过于在意这些流言。京城故事多，各路消息从四面八方而来，又奔赴五湖四海而去。从上到下，从下往上，大街小巷，各圈各路，每天都有各种事情发生。叶家的这件事情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其他的故事取代。等风头过去，若还有好事者来问，只要笑一笑，不用开口说什么，就可以应付过去了。
不比官宦世家、侯门高府、皇室宗亲这些人家，叶家毕竟还是商贾出身，直到叶茯苓父亲这一辈，才有二叔考中进士，目前在户部任职，所以，平常的女眷之间交际应酬，叶茯苓经常会去参加，一是结交朋友拓宽门道，二是交谈生意拓展业务，对于流言蜚语，叶茯苓早已看淡。
夜已深，灯将熄。看着镜中的自己，叶茯苓一想到那个野种居然和自己有那么些相似，就感觉厌恶，拿起梳子便往地上一扔，玉梳顿时碎成好几块。
紫草正在给叶茯苓梳头，吓得紫草立马跪下，怕是自己力度过大了。叶茯苓刚洗过澡，湿润的头发还未被梳理通畅，右半边头发有一小坨团结。
“继续梳。”
“是。”
接着，麦冬立马把地上玉梳的碎片和碎渣收拾干净，静静地退了出去，接着端来了一碗玫瑰清露。
入睡前喝下些调养的饮品是叶茯苓的习惯，更准确地说美容养颜是她从小的习惯。
叶茯苓本就生的极为标致，鹅蛋脸，黛眉杏眼，直鼻樱唇，嘴角边还有两个小梨窝。从小叶茯苓就知道自己生的美，与堂表姐妹和其他各府的小姐比，她是最美的。她喜欢自己的容貌，更喜欢容貌给她带来的倾慕眼光和偏爱优待。
除了享受美，叶茯苓更是爱美。医药世家的底蕴，让她从小就懂的保养之道。叶茯苓本就五官出众，身形纤秾合度，这些年的保养让白皙的肌肤更加娇嫩白亮，莹透似雪，最为动人的是脸颊两抹自然的粉色红晕，在京城一众闺阁女子中当为翘楚，最求者甚多。
这两年来叶府向叶茯苓提亲的人络绎不绝，直至半年前弟弟叶匀刚去世，因着守丧之仪节，媒人才消停了。之前叶府拒绝的说辞是女儿年纪尚小，还要再教养两年。实际上，叶府是想要女儿嫁入皇室，这两年正谋筹着机会。这是叶老爷叶夫人的意思，也是叶茯苓自己的意愿。
经过几代人经商医药，叶家从曾太公一个乡野赤脚大夫发展到如今给太医院和军队做药材供应的皇商，再到叶二叔考中进士步入仕途，叶家完成了从民到商到官的阶级跨越，下一步，便是要向皇室靠拢，进一步巩固家族根基。原本叶老爷和叶夫人给几个孩子的安排是长子叶匀青掌家业，次子叶匀柏从军建功业，三子考科举入仕途，女儿叶茯苓与皇室权贵结亲。现在只剩下女儿叶茯苓了。四子叶匀孝和两个妾生的女儿都还小。家业的掌管者，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培养，短则五年，长则十几年。女儿叶茯苓和去世的三个儿子，叶氏夫妇都是从小用心培养，按照预先的规划，各有侧重。所以，叶老爷没有考虑叶匀孝，而是选择叶匀蔚。从年龄、从能力、从家族利益、从个人情感等各方面考虑，叶匀蔚是叶老爷心中最好的人选，也是唯一的人选。
或许，叶老爷的内心深处，也希望有一个与白家无关的孩子来继承叶家的家业。
叶家曾太公是乡下赤脚游医，年纪老大尚无家室，后因缘际会救下一个投湖的俊俏寡妇，寡妇便跟在曾太公身边，过了不久寡妇生下一个儿子，两人才在南方的一个小县城安下家。
寡妇生下的儿子跟着叶家曾太公从小学医，儿子之后又诞下孙辈，其中一个孙辈开始专做药材生意，几十年行医施药的积累，叶家在当地也算有名望的门第。后遇南方水患，几兄弟商量，决定举家迁往京城。
依着三代人的医术和积攒下来的家产，来到京城的叶氏兄弟合力买下一处二层的小酒楼，合开了一家医药馆。花了五年时间，在京城这个卧虎藏龙，能人异士集聚的繁华盛地，把医药馆经营的小有名气。
其实叶家的医术本身并不是多高明，当家一辈的两位从医的兄弟俩也未师从名医圣手，能打出一片名声靠的是以下几点。
一是不断增进的医术。从医的两兄弟勤勉好学，来到京城虽已年近四十，但还是经常参加京城名医和太医院的太医举办的医术交流会，学习经验，研讨病例。
二是观察积累病例病情。两兄弟还是小孩时就跟着师傅和自己的父亲医治病人，比起许多还在理论学习阶段的医学生，他俩很早就接触病人，记录病情，各种症状、各种药效都铭记于心，经年下来，两人的笔记已经可以堆满半屋子。
三是药价便宜，这是最重要的一点。京城的医药馆或是单纯的药馆，药价比叶家原先在的南方小县城至少贵两成。要让平民百姓看得起病、活得下去，这药费就不能太贵。可给京城各个药馆供应药材的主要就是那几家，部分小供应商会便宜些，但药房卖的药价并没有因为进货便宜而降低。因而，叶家为了让病人能够看得起病、吃得起药，也为了叶家医药馆能够经营下去，在京城扎根，收取的诊疗费平均比京城其他医药馆低二成，药费低三成。药费是医药馆主要的利润来源。药费低，赚取的利润也会少，那么就得在原材料上下功夫。
那时叶家当家一辈的老大，医术不怎么样，从小就比不得两个从医的弟弟勤奋好学，对从医也不感兴趣，但谈生意倒卖药材是一把好手。之前在南方积累下一些药材供应渠道，来到京城后他继续用上，药材货色有好有坏，但他总有办法拿到最低的价格。
因为医药费便宜，附近的平民百姓、穷苦人家，大病小痛的都来叶氏医药馆医治或者在别家看完病症专门来叶氏医药馆抓药。慢慢地叶氏医药馆声名在外，生意越发忙碌，一些达官显贵人家也请叶氏兄弟上门看病。
面对不同的人，叶家当家一辈的老大就卖不同价格的药，明明是从同一个供应商买来的相同品质的同一种药材，卖给百姓就便宜，卖给达官显贵就说是品质高档的药材，卖的贵，赚取的利润几年下来也够叶氏族人在京城安稳的生活了。
叶家的这位老大，作为长子，又因为他强大的做生意能力顺理成章地成了当家人。这位叶老大心里清楚，叶家要想在京城这地界做大做强，光靠这医药馆是不行的，心里默默定下叶家下一步的发展路线后，叶老大叫来两个弟弟和几个子侄。
叶老大问大侄儿：“扬儿，太医院考试结果如何？”
“今早太医院刚放出来的结果，我被录取了。”
“不错。该你进的。你从小跟着你父亲还有你三叔学医，到了京城这，又跟着王太医。去年时疫，你在惠民署帮着太医院救治百姓，白右院使见了你，还夸你日后大有可为。”
叶扬：“还要多谢大伯引荐。”
“去年时疫，我们给惠民署捐赠了那么多药材，这份情，太医院肯定是要还的。当然，能进去，主要还是扬儿你自身医术过硬，毕竟以后是要给皇上和宫里的各位主子们看病。”
叶扬心里清楚，能进太医院，医术过硬是基本条件。和他一批录用的，大多数背后各有各的势力和后台。今天早上放榜之后，看到榜单上的名字，其中有几位是何背景，叶扬早已听闻。
听见大哥这样说，叶老二还是为自己儿子感到骄傲：“引荐是一方面，扬儿可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进去的。”
叶老大不接二弟的话，继续说道：“往后进了太医院，得万分小心，有不懂的地方，多和院使、太医商量。别仗着自个医术好，就自己拿主意。”
和大侄子说完这些话，叶老大转向二弟和三弟。
“你们俩看着也是操劳辛苦了。”
叶老二说道：“这倒不打紧，治病救人是我们工作，行善积德本就是祖训。人都有老去的一天。”
叶老三：“是啊，能救更多的人，是我今生的心愿。行医救人是叶家的立身之本。父亲从小就是这样教我们的，我们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老二、老三年纪小点，但每日出诊看病，模样瞧着确实比叶老大要苍老些。老二老三倒不在意这些，常年行医开药，见了世人疾苦，生出菩萨心肠，能医好病人就心满意足了。
“这么些年，二弟三弟医术越发精湛了。每日来药馆看病的人那么多，我是担心你们的身体吃不吃得消。”
叶老二：“吃得消的。现下招了学徒，学徒在旁边记录病情，又帮着抓药、熬药，现在已经比往年轻松多了。有的学徒已经能独立看诊了。”
叶老大：“那现在学徒招了多少呢？”
叶老三：“到上个月，总共招的有一十七人。”
叶老大：“一十七人，那么现在能独立问诊的是几人？都签了多久的契约？”
叶老二：“能独立看诊的有4人。有两个是在良冈县就跟着我们叶家学医，到现在一个十六年，一个十三年。他两没有签契约，那会二交的是学费生活费，良冈发大水，家人都被洪水冲走了，便跟着我们来京城。另外两个是到了京城，从人牙子那里买来做伙计的。我和三弟瞧着两个孩子资质不错，就收为徒弟，到现在也整十年了。”
叶老大：“其余的呢？”
叶老三：“其余的是我们到了京城，算是有点名声后，各家送来学医的。穷苦些，签了二十年契约，这样的有八人；家境还可以的，都是每月交学费生活费，这样的有五人。”
叶老大：“扬儿学医进了太医院。升儿、平儿、欢儿仍是跟着你们学医。我叶家的医术也算后继有人。”
叶老二称赞道：“欢儿虽为女流，可天资聪颖，医术研习透彻，博闻强记。以后拯救苍生疾苦，必有一番成就啊。”
叶欢被叶老二赞誉得有些羞涩地笑着说，“二叔，我有那么厉害吗，我会骄傲的，以后要是被升哥、平哥超过了，我就说是被二叔夸得骄傲了，不知努力了。”
看着女儿娇俏灵动的脸庞，叶老大也是满心欢喜，很是为女儿骄傲，接着继续按自己准备好的节奏说：“聪明是聪明，但要成为扁鹊华佗那样的神医是不可能的。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们叶家终是比不过太医院的那些太医。只有太医才能接触到天子，才能和皇亲贵胄、高官显贵打交道。二弟三弟，你们也有老去的一天，到时候看不了病人，还要靠别人给你们看病。你们都四十多了，现在虽有后辈承袭你们两人的医术，也招的有学徒，但几位后辈的力量有限，总不过是日复一日重复着这些医药馆的行医营生罢了。学徒们总有出师另立门户的一天，就算和学徒们签订了要在叶氏医药馆工作二十年的契约，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叶老大这番话让大家都沉默了，不知叶老大接下来要说些什么，都朝叶老大看去。见大家这副模样，叶老大晓得，他刚才那番话，大家都听进去了，便叫来自己的长子：“林儿，把这些年医药馆的账目大致和大家讲讲。”
叶林作为长房长孙，从小跟着父亲和人谈生意、学做账，跟着二叔三叔学药材辨识，也通晓基本的医理和药理。
叶林详略得当、言简意赅地讲了叶家生意上的事，让在座的日常行医但却不怎么关注叶氏医药馆整体运营情况的各位，对叶氏医药馆的财务状况明白了个大概。
“我想，林儿刚才说的已经很清楚了。现在你们明白了吧。我们叶家是行医出身，但要立身唯有靠药材。如果日后能占领京城的药材市场，叶家才能真正地在京城站稳脚跟，才能真正的发展壮大。就当前的结果来看，我们叶家也确实是靠药材的利润在维持经营，才有今日的结果。当然，我们要的不仅仅是今日的一个叶氏医药馆，而是整个药材市场。所以我们要多卖药，靠卖药赚取更多的利润，我们要多开药房才能壮大起来。”
在叶老二和叶老三的坚持下，新开的分店，还是医药结合，既看诊也卖药，医药馆仍然派有学徒或者聘请大夫坐诊，同时也还继续招收学徒。但自那以后叶氏医药馆的发展主要以药材收购、加工、贩卖为主，看病诊治只是辅助，只是为了更好地卖药。
叶氏医药馆能够在四十多年间掌控京城的药材和成品药市场，并在北方的药材市场占据主导地位，除了叶老大和其长子的运作，其中还离不开太医院白家的从中协助。
白家是医学世家，白家先人作为行军大夫跟在本朝开国皇帝身边伺候医药。开国皇帝南征北战，几番重伤，险些丧命，全靠白家的那位先人妙手回春。开国立都后，开国皇帝亲自任命白家先人总理太医院。近百年过去，皇权更迭，无论君主是谁，白家的后人一直在太医院任要职。
叶老大唯一的女儿叶欢最后嫁给白右院使的次子，叶白两家结为姻亲。白右院使提任为太医院正院使后，叶家逐渐成了给皇室特供药材的皇商，名声也越来越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叶家的发家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