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空岚远》11点到点

3、叶匀蔚一进叶府1 叶府上下紧

　　沈珠儿跟着冬梅专门给大小姐洗衣服。日常洗衣，除了要用香胰清洗，还得用米汤浆洗，漂洗晾干后还要用香薰。
　　香薰衣服这活冬梅一贯都是自己来，不叫旁的丫头帮忙。因为香薰多了味道重，薰少了留不下味。
　　之前做这活的明月就是叫小丫头帮忙，自己偷懒睡觉去了。大小姐一穿上衣服就发觉味道不对，味道过于浓厚了，便下令把明月和小丫头杖毙，扔了出去。
　　那天恰巧是庆王妃的生日，除了有皇室宗亲、侯爵重臣，其余的京城五品以上官员的女眷基本都被邀请参加，甚至几家皇商也有收到请帖，其中便有叶家，这对叶家来说是极有面子的事。大小姐原本备着的是另外三套衣裙，只是突然想起那件锦云落英提花暗绣长裙，便叫人拿来。可丫鬟们一给换上，大小姐就沉下脸来，“这衣服是谁薰的！这般香浓是要招蜂引蝶嘛！”
　　那天的场景冬梅历历在目，她那时是伺候大小姐日常起居的二等丫鬟，当时她和麦冬正在给大小姐换衣服，从头到尾冬梅都经历了。最后明月被打得面目模糊，浑身溃烂的样子她还记得。
　　自那以后，冬梅被安排接管了专门给大小姐洗衣薰衣的活，从接手这份活路的第一天起，她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从没出过岔子。
　　已经入冬了，冷水洗衣很是冻手，洗衣房的妈子和丫头们都会烧热水来洗衣服。所以沈珠儿得空休息了就会到薰衣房隔壁的锅炉房烤火，并给锅炉添点柴火。
　　浸了一天的水，手烤干之后皱皱的，要抹点香膏才行，不然冬天里皲裂破皮，血沾污了大小姐的衣服那就事大了。所以冬梅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沈珠儿，一定要抹香膏保护好双手，同时也是保护自己的命。
　　一开始沈珠儿没有香膏，也没钱托人到外面买，刚发下的月银全被沈张氏没收了，说是她害得父亲赔了大笔银子，得用她的月银还。别的妈子丫鬟受了沈张氏的吩咐也不和她亲近，还经常欺负她，要她做这做那，给她安排额外的活。还好有冬梅姐，那天冬梅见沈珠儿双手皲裂，送了她一罐香膏，嘱咐她千万收好，别被沈张氏发现。
　　所以，沈珠儿洗完衣服干完活，找个没人的地方，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罐，挖出里面膏脂抹在手上，双手互搓。这种膏脂味道极淡，冬梅说是怕一般的香膏沾染在小姐的衣服上混了味。
　　冬梅薰完香之后叫上沈珠儿一起去给大小姐送衣服。
　　“冬梅姐，怎么晚上去啊。”
　　“嗯，就现在去，你拿另外的那盘衣服。”
　　两人走在府里的路上，冬夜里寒风袭人，沈珠儿怕黑，总是快走两步想和冬梅并排。
　　“没事，慢走着，我等你，不怕。”冬梅放慢脚步，等沈珠儿，“顾好衣服才是要紧。夜里要小心路，别跌倒了。不然小姐要责罚的。”
　　“是。”沈珠儿应声后握紧了手中盛衣服的托盘，稳步向前走。
　　“今日钱嬷嬷又给你安排洗其他衣服了？”
　　“是。”沈珠儿垂着头，很是无奈，“冬梅姐，是不是因为我给钱嬷嬷干活，冬梅姐你不开心了。因为我少干了这边的活，你就要多干了。”
　　“不是的。我既然让你去休息了，自然是因为你能做的、该你做的你都干完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活是可以推掉了。”
　　“推掉？”
　　“是的。你进府来，能安排来和我一起给大小姐洗衣，想必张管事是请示过夫人和小姐的，夫人和小姐同意了，你才会来。既然来给大小姐洗衣了，那就是专职做这项活路的，洗衣房别的嬷嬷是不敢安排你再洗其他衣服或者干其他杂役。但自打你来了洗衣房，钱嬷嬷她们总会叫你做其他活路，这只可能是张管事和她们打过招呼故意整你。”
　　沈珠儿听到这，停住脚步，“那我该怎么办冬梅姐。”沈珠儿是山野长大的丫头，心思单纯，之前只当是钱嬷嬷她们欺负她新来的，人又小。谁知道原来还有这层原因，沈珠儿更加害怕张管事了。“冬梅姐，我该怎么办。”
　　“你的事情，我大概了解。你虽不是张管事亲生的，但你是沈管事的女儿，是张管事安排进府的，你要是真犯了事，他们俩也会受牵连，我想张管事就算想收拾你，也不会舍得因为你而牵连到她自身。给大小姐洗衣这活，你来之前，我一个人也能做下。张管事应该是觉着，我不会放心把活全交给你干活。或者她认为就算我安排你干活，我也能保证不出差错。所以她也不担心你出错而牵连她，就安排钱嬷嬷来支使你。”
　　听着有点复杂，沈珠儿尚未能够完全明白。冬梅瞧着沈珠儿的模样也晓得她不会完全懂这其中的道理。
　　“所以啊，你可以聪明点。钱嬷嬷她们要想支使你干活的时候，你就说还没给大小姐洗完衣服，不能耽误大小姐的事情。万一出了岔子，大小姐怪罪下来，大家都没得好。”
　　这样直接的教法，沈珠儿明白了，“就是把大小姐当挡箭牌，因为我们是被安排给大小姐洗衣的，可以不用干其他的。”
　　“嗯，是这样的。虽然钱嬷嬷是管事嬷嬷，但她和我们一样，都是下人。老爷夫人小姐她们才是主子，管事嬷嬷能安排妈子丫鬟们做事也是因为主子们给她们这样的权力。所以，我们只听主子的，要以主子的事为先。耽误了主子们的事，钱嬷嬷她们也是不敢的。”
　　冬梅一路教导着沈珠儿，交给她一些在府里做人做事的经验，两人提着灯笼，就这样慢慢地走到了大小姐住的白芍院。
　　守门的嬷嬷感到奇怪，“怎么晚上还送过来。”
　　“李嬷嬷，衣服弄好自然是想着早点给大小姐送过的，而且明天也怕有什么事，送过来先备着也是好的。”冬梅贴着李嬷嬷的耳朵小声说，李嬷嬷也晓得冬梅的顾虑。
　　“轻点，夫人也在这。”
　　“好。谢谢李嬷嬷提醒。”
　　冬梅带着沈珠儿轻轻地往衣物房走去，不出冬梅所料，春桃还在里面值守。
　　“来了啊冬梅，大晚上的送过来。”
　　“嗯，你也不是大晚上的还在忙活嘛。明天的衣服都备好了吗？”
　　“手上这件刚开始熨，还有两件要熨。哦，忙忘了，你送来的这几件也还要，今天怕是要忙到后半夜了。”
　　大小姐的衣物房很大，沈珠儿在心里测量着房间的面积，怕是有自己和冬梅姐住的房间六七个大，房间中央已经立着好几个衣架子，袄裙、襦裙、上裳、罗衫、披肩等都熨地平平整整挂在衣架子上。
　　“我这几件晾干后熨过，刚薰好香，都是大小姐喜欢的款式，怕她明天要挑，今晚就先赶着送来。要么我到这再熨一下，刚才折叠过了。”
　　“行的，线头和衣角都检查了吗？”春桃问道，因为检查衣物是否破损，是否出现线头是她的职责。
　　“都检查过的，薰香之前就检查的。”
　　“那麻烦你了冬梅，今天这就我一个人，麦冬上前面伺候去了，今晚夫人怕是要睡在这。等会你们也别回去了，等把这些熨完我们都到里边休息吧。麦冬今晚和紫草她们歇在前面。”
　　“这......”冬梅有些犹豫。
　　沈珠儿倒是觉得就在这睡下挺好，因为等把这些衣服熨完，回去再收拾休息就太晚了，其实这会沈珠儿就已经有点犯困了。
　　见冬梅犹豫，春桃走过去牵着冬梅的手，央求着：“冬梅姐，我担心明天有什么意外状况我应付不来，你就陪我好吗，我有点怕，明天可是一点差错都不能有的。不然就像明月姐那样了，我怕。”
　　其实冬梅也怕，怕明天会出事。今晚之所以还送衣服过来就是为了避免明早碰到大小姐，要是一个不小心触霉头了，怕是连命都没了。明天最好不见人，哪也别去，就窝在洗衣房里最好。可冬梅也心疼春桃，怕她现在心慌做错了事，出纰漏。明天那种状况，按照夫人和小姐的脾气，谁要是出了一点差错，恐怕真要落得和明月一样的下场。为了稳住春桃，冬梅答应今晚留下陪她。
　　沈珠儿在一边听着，也知道千万不能出岔子，不然下场会很惨，也不多说什么，只默默地帮着干活，冬梅姐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另一边，白芍院的正厢房，叶夫人和大小姐叶茯苓正商量着明天的事情。
　　叶夫人揉着眉心和太阳穴，因丈夫要接外面的野种进门继承家业，三个儿子去世的悲痛化作了悲愤和仇恨，如同毒液一般，侵蚀着叶夫人的心，亦使她容颜憔悴。
　　叶夫人睁开双眼，目光凝视面前的烛火，眼神深沉如幽潭，照不进光亮。
　　“孝儿呢。”
　　“孝儿已经睡了，今晚哄得早，让他早点睡。”刘姨娘答道。
　　“这个家门是那么好进的吗？我的青儿、柏儿、刚儿啊，娘想你们啊！”忆起这些年，心里一口气不来，叶夫人掩面恸哭。
　　“娘，还有我。”叶茯苓替母亲搽拭眼泪，握住母亲的手，安慰着母亲，心中想着明天的计划。叶茯苓相信，只要野种还没进家门，那就还有余地，她还有机会，定不会让那个野种进来。
　　“娘，上次您说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且按原计划行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