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影日]欢迎回家》二晓晓

8、欢迎回家（后记）

　　后记——布兰妮说。

　　布兰妮是在里约大学艺术系的某个大一学生，作为一名本地人，她的家境还算过得去，父亲开了一家自己的饭店，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经营着，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上大学人手不够，父亲也不会聘请一个亚洲人来派送外卖。

　　有段时间布兰妮很忙，学校要求她利用自己的课余时间来体验生活磨练画技，她和几个同是里约本地人的朋友一起到游客鼎盛的里约大教堂前的大教堂广场摆摊替别人画画像，一张只需十雷亚尔。

　　布兰妮说，她第一次见到日向是在自家店面的门口。

　　她早就听说过父亲提起这个人，说他办事笨拙好但在笑容灿烂，当她见到日向时，他一个人撑着一个有些破旧的自行车，上面是送货的背包，脸色苍白，就蹲在街道边，垂着头，一头蓬松的橘发甚至有点蔫头巴脑，确实手脚笨拙的收拾着餐盒，身材一点也不像巴西人一般强壮。布兰妮对亚洲人一直有偏见，他们谨小慎微，畏畏缩缩一点也不如巴西人那么热情，于是她忍不住走过去用难听的话讽刺他。

　　她原以为那个人会战战兢兢的道歉或者生气的暴起，但是都没有，他抬起头一双眼睛闪闪发亮，拿出地图用蹩脚的葡语询问自己该走什么路线。

　　也许父亲说的没错，他的笑容确实给人包容的力量。布兰妮想。

　　后来好几次她都忍不住抽出时间回到店里帮忙，多见了日向几次，他还是那样推着有些大的脚踏车，穿着白T恤背着个运动背包，见谁都是笑眯眯的会热情的打招呼，关于兼职的事情每次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

　　第二天，布兰妮又偷偷路过店里时，日向看见了她，笑着挥手走过来跟她打招呼，像一朵太阳味的交际花。布兰妮忍不住按住胸口，感觉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一下。面前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依旧在不停歇的说着什么，她已经听不进去。

　　和自己一般大的男孩子漂洋过海来到这里，用着不共通的语言，感受着异国人刻薄的排外，单薄的身躯却负担起了这些繁杂的重量，布兰妮有些心疼他佩服他，也为自己初见时的话语感到愧疚。

　　布兰妮说，她从不知日向住在哪里，每天傍晚她回家时，就能看到他早就推着自行车等待外卖配餐的制作，有时候她躲在角落里窥视，就会看见他嘴巴张张合合在和父亲熟悉自如的攀谈些什么。

　　如果在固定的某家商店打工的话，时间就必须抓的死死的，里约人虽然素有迟到的习惯，在时间上很随便，但对于要支付薪水的员工来说，老板是很苛刻的，但日向很符合日本人的谦虚守时。

　　有一次日向在跟自己聊天的时候放在一边的运动背包震动了，他随意的扒拉了一下把手机从包里掏了出来。布兰妮好奇地探头弯腰看了下，有好多条未读消息，有很多人找他聊天，说着趣事，但显示都是日语，布兰妮看不懂，猜想大概日向在日本也是一个很受欢迎的人吧。

　　日向手指飞速敲打回复着消息，叙旧结束后他就效率的收了起来，不过在关上手机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忍不住摩挲了一个对话框，布兰妮不知道对话框上那个人名是什么，只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瞬，有些忧伤，他顿了一下立刻恢复原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笑着跟她说，晚上自己要去练沙排要不要一起？

　　沙排？布兰妮一愣，巴西的沙排世界闻名，就算不精通每个巴西人也可以耍两下排球，但是她从没想过日向来这边是学习排球的，毕竟按照职业来说，他的身高确实是一个短板。而日向只是笑着说，我虽然长的不高，但是我可以跳。

　　那天晚上几乎没有一丝光亮，也看不到月亮或星星。但是布兰妮说，她却在夜晚看到了太阳。

　　当日向双脚坚实的踩在沙地上高高的跃起来时，脸上发自内心的欣喜雀跃做不了假，双臂后撤的姿势是一飞冲天的预备动作。

　　“咚”的一声。

　　他跳到了天上，代替星星和月亮发出夺目的光。

　　他也跳到了布兰妮的心底，她想，自己或许对这个日本来的小伙子心动了。

　　布兰妮说，有段时间日向一直有些郁闷，虽然影响不了他的排球练习，但在兼职工作中却偷偷叹气。耐不住布兰妮翻来覆去的询问，他只能皱了皱鼻子说，因为家里的电话。

　　静默了一下，布兰妮主动开口，“……是因为家里出事了吗。”虽然感觉提及这种事情不太好，但是布兰妮想开导他。

　　他听到布兰妮的话语愣了一下，忙摆摆手否认，手指忍不住扣了扣掌心不好意思的说:“只是家里……母亲一直在询问我的感情状态。”

　　“那……是你母亲怕你交国外的女朋友吗？”布兰妮小心的把自己的心事试探性的问出。

　　他摇了摇头:“不是，她是怕我没有关系好的女生不谈恋爱。”

　　怕不谈恋爱？难道他的母亲是个很开放的人？很想要个国外的儿媳妇吗？布兰妮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瞟了一眼他的神色问:“那你有喜欢的女生吗？”

　　“额……没有吧，但是我有个喜欢的人，可惜我见不到他，也不能和他在一起。”他像个小孩子一样皱了皱鼻子。

　　布兰妮心里有点妒忌，但也有点疑惑，如今这个现代化的时代还有喜欢却不能在一起的人吗？“没有他，你就不会喜欢上别人了吗？他那么重要？”

　　他眼神逐渐放空:“是啊……他很重要，是今生难遇的对手。”

　　“你喜欢上了对手？”

　　“不……他是对手……但也是同伴。”

　　“那为什么会分开？”

　　“其实我说不清楚，你知道，这世上总有的人对他人要求完美，对自己却不曾要求做任何的改变，但，世界观不同有时真的很难对话吧，就算对方对你有多大的吸引，以后想起来心里总会不舒服，对吧？还是努力争取早点变强的好，其实我很害怕自己变了，就算现在的自己有多不堪，那还是我啊，怕变了回日本他就认不出了……”

　　他絮絮叨叨说着，布兰妮听不太懂，只是附和着，“原来是这样啊。”

　　“也许是我的问题吧……或者是这个世界就这样……”他自顾自说着。

　　布兰妮实在跟不上他的节奏，只好问一个普通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来巴西呢？”

　　“为了排球……我已经失去一个重要的人了，不能再失去重要的梦想……况且就算不能和他在一起，我依旧可以凭借这些东西与他相连……”他回答说，也不管布兰妮听不听得懂，只是自顾自说着，“呐，小姐你看，排球真是一个好东西啊……起码我可以永远做他最好的对手……不过这个家伙真的太幸运了，我这么努力的追赶他……他却是个脾气坏的要死的国王……好吧，我也没资格说他，毕竟是我决定要分开的……他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笨蛋……”

　　那晚日向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很多，布兰妮到现在都不懂这么话是什么意思，天又黑了点，他终于停下来碎碎念，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骑上大一号的脚踏车冲布兰妮挥了挥手，摇摇晃晃的离开了。

　　布兰妮说，她一直以为日向是一个单纯快乐的少年，可是能独自一个人漂洋过海来到地球的另一端怎么会是一个心智普通的人呢？

　　她看不透他。

　　日向在巴西呆了三年，布兰妮只要有时间就一定会去看他的比赛，她仍旧对他心存爱慕，但是静默不语就好。她知道日向心里有一个人，那个人很重要，谁也取代不了。

　　布兰妮说，她听过日向那天晚上絮絮叨叨的话后，就一直很好奇他真心喜欢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模样。直到有一次，她在父亲的店里帮忙，适逢电视上在放阿德勒与法国排球队的比赛录像，日向进门来取餐，他头一次在等待的时候没有与人攀谈，而是双眼紧紧锁定荧屏，目不转睛。

　　排球在这里成了宗教，在巴西，每个人都会有两支支持的球队，一支通常是自己的家乡球队，另一支通常为世界超强队，店内吃饭的当然也有一些更为热切的疯狂球迷，看到好球时忍不住高唱队歌，各种拍玻璃，喊口号……

　　室内像是蕴含着异常巨大的压力，那种狂热的疯狂的躁动，像一个高压锅，随时准备爆发那么嘈杂。可当屋内的白炽灯打到日向脸上时，却包围他开辟出了一片安静的气场。站在前台的日向双目湛湛，眼底纯真却带有狂热的神情是从未见过的，布兰妮惊怔了。

　　布兰妮顺着日向的目光看过去，听到电视中传来解说员激动如连珠炮般的话语。

　　影山飞雄！天才二传手，一己之力通过发球从法国队手里拿下五分！

　　镜头给到传奇人物，布兰妮好奇很久的人总算展现。他一头墨色的短发微微沁着汗湿，轮廓分明的五官，暗蓝的眼睛，天空所有的颜色都集中在他身上，但是他的寡言和冷淡却隔着屏幕就能感受到，发球时一举一动矫健的运动能力带着力与美的结合。

　　布兰妮想，这样的人与性格完全相反的日向拼凑到一起，虽然奇异却又会觉得无比契合。

　　她好像稍微理解了，日向那么拼命的原因。

　　布兰妮说，日向在巴西呆了三年就回国了，她虽然留着他的联系方式，却不敢发消息叙旧。再一次见到日向又是在三年后，那时候布兰妮已经顺利从里约大学毕业了，在当地一家挺有实力的公司成为一名设计师，她有个同事特别沉迷排球比赛，某天同事强行拉着她看东京奥运会排球比赛直播时，布兰妮看到视频里日向出现了，他和那个叫影山的黑头发男子并排站在球场上，默契的碰了一下拳，然后打出了震惊全世界的怪物快攻。

　　他们笑得很开心，这不是布兰妮第一次看见他笑，但从未见过他笑得这般灿烂，连眼睛都会笑眯起来。

　　比赛结束后她曾打算发短信祝贺一下，后来想想还是放弃了，或许他曾经在巴西的这段经历是不可磨灭的，如今他终于能和爱人并肩走向世界，那段不愉快的记忆就随风散去吧。

　　所有心怀热枕的人都应该得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