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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欢迎回家(一) ...

  •   破镜重圆,日向第一人称

      “好久不见。”他说。

      我从没想过他会以这种出现在我眼前,当那双墨蓝色的眼眸紧盯着我的时候,把我的思绪直接扔回了高中,现在的他与我回忆中他不同,不是一贯的平淡、一贯的暴躁,或者是别扭时阴沉的脸。

      “为什么不说话?”他又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话语就如同他本人出现一般,是一颗彗星陨石突然坠落,砸的人害怕又慌乱。

      我想过要怎么见他,但至少不是现在。虽然早在回程的飞机上时我就模拟过无数种情况,却没有一种的影山与现在重合,让我恐惧。

      长时间的沉默,使他的表情越来越阴沉,仿佛蕴含着汪洋沉溺的海,灼热燎原的火,或亦是更加深层次的东西。

      他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压迫感扩散开来,就像当年发球砸到他的后脑勺一样,我心里止不住的颤栗。

      “好……好久不见。”

      结结巴巴又驴头不对马嘴的话一出口,我瞬间心中一窒,觉得自己大概像个傻子,像个跳梁小丑。

      他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略微有些不耐烦的咂了下舌,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像是把心中的情绪咽进肚子里一样,又开口:“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些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解释?怎么解释?解释高三毕业前突然一记短信说了分手,然后就飞去了地球的另一端再也不联系?

      这个,我说不出口。

      “你也知道啊,我从高二就开始忙着拜访各校的教练们着手去巴西的事情,虽然没有正式跟你说过,但你应该大致是知道的,我要出国的事情……”我搜刮拼凑着脑中的词汇冲他没有底气的说。

      他一时沉默,脚步声突然逼近,我尚且来不及反应要逃,紧接着就是一双有力的手钳制在肩膀上。

      他的眼神黑沉的彻底辨认不出情绪,但是我能感受到其中有火花在噼里啪啦迸射。

      那一定是怒火,我猜。

      “我指的不是那件事情,你知道的。”他说。

      是的。

      我知道的,一直都知道,他说的到底是什么。

      遍地都是阳光,可太阳只有一个,沐浴在阳光下的人,却不知道太阳有多么心酸。

      影山是个笨蛋,一直都是。

      他不懂得如何与人相处,不懂怎么表达出自己的想法,不会说漂亮话,学习上也是一知半解。

      可他却也是一个笨拙又聪慧的人。

      他清楚排球的重量、传球时发力的部位、暗号的不同手势、对于新技术的渴求好学、护膝款式的挑选……甚至是球场上…我的状态。

      可离开了排球,这个笨蛋就猜不透我的任何想法。

      和笨蛋谈恋爱真的很辛苦,只不过我多少也有些甘之如殆。

      就像,不考虑绘画材料的耗费在白纸上浓墨重彩的乱涂乱画爽吗?

      很爽。

      所以就算最后的成果是四不像,五颜六色画面如同打翻了的颜料盘惨不忍睹,我和影山也可以洋洋得意的说这是后现代主义新锐抽象的大作,并把它郑重的裱起来供人观赏。

      只要两个人相处就可以如同被丢进火炉里的两块木柴,互相纵容着燃烧的轰轰烈烈,噼里啪啦作响,什么都不在乎。

      我们每天一起训练,一起回家,一起走过那段短暂的街道,一起争抢队长买来的包子,甚至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偷偷的贴近对方的唇。

      我爱吃肉包,但是最爱吃的却是从影山手里夺过来的那口。有时候即使他手里拿着的是咖喱包我也会习惯性的冲上去大咬一口,把沾过我口水那不完整的包子留给他。并宣布,这就是那个包子的最大利用价值!

      影山他,也一定会愤怒的跳脚,口里大声呵斥着呆子伸手想要来抓住我的头,然后被早有预料的我躲过开始新一轮大战。

      真是笨蛋极了。

      最近,不是第一次影山笨拙的向我表达他的想法,他总是这样,说什么家里周末没有人,或者这次的数学作业好烦,再是包子买太多要找个地方吃完。

      他很不会找借口,用到的理由拙劣又频繁,可是只要对方不会拒绝,那就不算太烂对吗?

      尤其是今天大雨倾盆,他可以理直气壮的让我借宿在家里,并提醒我打电话告诉父母原因。母亲早已习以为常,她知道我热爱排球,也了解我和影山关系好的莫名,当我遇到这样一个与自己有着共同兴趣爱好的朋友时,她为我感到开心。

      影山家里总是没有人,不同的是,他不怎么提及自己的父母,可又觉得并非是关系不好,我猜想应该他的亲人都和影山本人一样是不善表达“大影山”“小影山”,乘着乘着就变成了影山的N次方。

      放学后的雨下的又密又急,在闷热的夏天更像是织成了一张绿色的席子,燥热里还透着些许清新,尽管我们充分利用了我的脚踏车,到影山家时还是被淋成了落汤鸡。

      他把脚踏车停在家门口的房檐下面,还皱着眉头嫌弃:“你的脚踏车太破了,不然肯定能再早一点回来,不会浑身湿透。”

      “好歹它也陪伴了我好几年,别这样嫌弃脚踏车,它会哭的。”我不由为被迁怒的脚踏车默哀,谁知下一秒就要为自己默哀了。

      “还不是你的腿太短了 ,脚踏板那么近,我都伸不开腿,怎么能骑的快?”影山一时间不好反驳脚踏车,便开始挑我的刺。

      “喂!那本来就是我的脚踏车好吗?”我为他的无理咬牙切齿,推搡着他快点开门。

      影山懒得与我争论,从包里掏出钥匙,铁片与门锁碰撞出的窸窸窣窣混合着雨声淅淅沥沥,莫名的像某场声势浩大的交响乐中穿插进了几声风铃的清脆,然后在打开门的一瞬间,盛会落幕了。

      尽管知道屋里没有人,我还是忍不住在进门的时候说了一句“叨扰了”。

      影山不屑的撇撇嘴,说:“别搞那么多没用的礼节,空气是不会回应你的。”

      “你这人真的很煞风景,这明明是好习惯,你起码应该顺口说一句我回家了。”我坐在玄关脱下浸湿的运动鞋,顺便把湿透的袜子也扒了下来:“你不觉得这时候有一句欢迎回家很温馨很有安全感吗?”

      “不觉得。”影山直截了当把干毛巾甩到了我湿漉漉的头发上。

      我用毛巾揉搓着头发,一边为他勾画想象的蓝图:“影山,如果你也有一个可爱的妹妹,每天在进门时送上一句温暖的欢迎回家,你一定会养成这种好习惯的。”

      随着想象的画面逐渐完善,我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影山和小孩子组合怎么听都很不搭调,就像食物和便便放在一起一样奇怪。小孩子不仅不会亲近他,可能会吓得躲起来还差不多。

      他一直没有开口而是托着下巴认真思忖了好一会儿,才冒出的一句无厘头的话,却把我吓了一跳。

      “如果是你说这句话,我或许会养成这个好习惯。”影山突然说道。

      早已变成肌肉记忆的不甘示弱与针锋相对,让羞涩还未过脑,我便脱口而出:“我也想听你说说看这句话。”

      坏了!我扶额,刚刚的话仿佛约定了未来一起生活的场景画面,其中蕴含的甜蜜美好却让我意识有些晃花了眼。如果每天回家都可以听到对方的一句“欢迎回家”,我想我一定会爱上这种习惯的。

      正当我沉溺在脑内风暴时,影山突然有了反应。

      “唔……”闻言他迟疑了一会,说:“欢迎回家。”

      一颗炸弹爆炸需要几秒?我不知道,但是就在刚刚,我的大脑被突然降落的一句话炸的粉身碎骨。连同羞耻心一起,荡然无存。

      如果有面镜子能照一下,映射出的表情可能会使人冷静,但是本没有这面镜子,我不知落入影山眼中的我又是何等状态。

      所幸他并没有注意到我的表情,仍在低头思考着,那模样像是在球场上专心致志破译对面的进攻一般。他嘴里嘟囔着“欢迎回家”,正在调整正确的语气,却无论怎样都是平铺直叙的棒读。

      可是这一声声的小声嘟囔的威力和重炮也差不多了,就算没有包含太多的感情,也令我心悸。

      这个笨蛋,能不能快点闭上嘴巴!

      我按捺着扑通扑通吵得不行的心脏,有些恼羞成怒:“拖鞋给我,我要去洗澡了。”

      他终于停止了碎碎念,拧了拧眉头:“你还没有说。”

      我尚且能够喘息片刻了,趿拉着拖鞋六亲不认的往里面走去,却不回头,假装这样就能放大自己的背影变得无所畏惧:“先欠着,以后再说。”

      水滴穿破空气阻力与同伴成群结队的降落到地面上,或者可以说是我的脸上,迅速如流星坠落,可是它们并不存在如此庞大的体积,声势浩大反而显得不痛不痒。

      唯一值得夸赞的是,那冰冰凉凉的感觉可以给我的大脑物理降一下温,让主机的引擎散热,免得无法工作。

      窗外淅淅沥沥,室内也是淅淅沥沥,我从一片雨季抵足狂奔至另一片青春的雨季。唯一不同的是,在这里,我就算赤身裸体地将自己剖析开来也无伤大雅,不必感到羞耻,谁让少年的时光本身就应该充斥着无所畏惧。

      突然传来一两声敲门的动静,让我从自以为是的青春疼痛文学角色扮演中脱离出来,那个人有些不耐烦的催促:“快一点。”

      从他的口气我甚至可以脑补到门外他的表情,一定是撇着嘴巴阴沉着脸吧!

      快速的关上水阀,拿干毛巾狠狠擦了一把脸,我在满是水雾的镜子中抹出一片净土,观察自己的脸是否不再通红恢复了正常。

      长时间的冷水冲凉后,皮肤与冷空气紧密碰撞,甚至胳膊上泛起了细细小小的鸡皮疙瘩。但并不是冬天那种牙齿打颤的冷,而是从心底传出来震动,不浮于表面地闷闷的颤栗。

      托了冲凉的福,我现在从头到脚冷静的彻底。

      我拿过影山准备好的白T恤套在头上,过大的长度和空空荡荡腿下生风的感觉让人很没有安全感,更给我一种输给他了的感觉。

      虽然早就知道影山手长脚长,衣服的尺码宽大理所应当。但是这种下意识的攀比已经刻入了骨髓,就像吃饭少不了盐、下雨少不了遮蔽、冬天少不了棉衣、生命中少不了排球一样。

      我提着裤腰推开门走了出来,裤腰宽的只要一松手黑色短裤就能随时掉到脚底,但是不穿更会让我觉得自己有一种盛情邀请的既视感。

      影山正等在门口,胳膊上挂着换洗的干净衣服,连脖子上也搭着一条毛巾,看我这副四仰八叉的样子评价道:“像个企鹅。”

      “……”一出门就对上他的脸属实有些刺激,耳边他先前说的那句‘欢迎回家’又开始萦绕,继而是一丝嗡鸣声逐渐变大,糟了,动力炉又开始提提踏踏的运作了。

      这冷水澡的持效时间真是短暂,我想。

      被他看着,脸就开始忍不住发烫,我不敢说话,生怕声音颤抖被他发现端倪。影山一直很敏锐,他墨蓝的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我,从濡湿的橘色头发滑到空荡不合身的衣物,再到最后落到我的脸上。

      “你脸红了。”他陈述道。

      一语中的。

      这个人从来不知道委婉为何物,干脆利落的指明反而让我的引擎越来越烫,复杂的结构找不到排风口,只能一鼓作气全部呈现在我的脸上。我感到裸露在外的皮肤通红,像被细如牛毫的针扎一样,热的又麻又痛,贴近冰凉墙壁的背也不足以降温。

      在他视线下,我变得如同一只温水里逐渐煮熟的虾子,他却像是似乎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凑近:“你这样子,我都以为热水器出水太烫把你烫熟了。”

      被国文这么差的影山第一次形容如此精准,简直让人尴尬无措到极点。我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来,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不甘示弱的回瞪他:“是,我就是脸红了,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似乎没想到我会看过来,平时坚定的眼珠不自然的左右骨碌了一下,下意识伸出手要捂住我的眼睛,探长脖子作势要吻过来。

      我躲过了。

      我飞速抓着裤腰蹲下身子,从他臂弯下钻出去,并措手不及的踹了他一脚:“不许碰我,一身臭汗味,洗了澡再说。”

      “又是下次再说……平时打球一身臭汗味互不嫌弃,现在分那么清楚。”他一个踉跄站稳了,皱着眉抱着毛巾不满的小声嘀咕着,却也没有强迫我,趿拉着鞋深一脚浅一脚走进浴室。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偷偷听着门内窸窸窣窣的动作,接着是哗啦啦的水声,我先前压抑在心尖上的情绪似乎被他被捅破了一个小洞,渗漏出一丝隐蔽的失望。不过,只有一丝丝而已。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浴室里的水声也淅淅沥沥响个不停。我把自己四肢大敞扔在影山的床上,陷在他柔软的被褥里,视线放空盯着光秃秃百无聊赖的天花板,脑子却顺着水声淌到了浴室的门缝里。

      他刚刚在外面等待的时候,是否也与我此刻的心情一样呢?

      说实话,影山和任何带有色彩的词语相加都不适合,我一直是这样认为的。甚至是多余的精力、多余的荷尔蒙他都应该发泄在排球身上,而不是我。

      就像终年冰雪皑皑的南极突然下了一场带着甜味的雨,之后落了一地的彩虹糖。而这片美好是为我产生的,不切实际,但是很梦幻。

      可确实是发生了,或许我应该相信奇迹。

      对于排球我虽然没有傲人的身高,仍可以通过勤学苦练来弥补短处。老天没有给我像别人的那样的天赋,但却给了我一个可以把自己全部力量运用出来的人。

      对团队合作的排球来说,这么一想,我赚大了。

      因为我有了一个,既可以参与我的生活又可以叠加我梦想的人。

      再然后,门开了。

      那个人就踩着一地的彩虹糖涌了出来,淹没了整个单调的房间。

      那彩虹糖是水果的香味,带点清新的柠檬香弥漫在我鼻尖。我知道,和刚刚我用的沐浴露是同一种。可在他身上却又多了一种清凉凛冽的微冷气息,似乎是柠檬茶兑了冰块搅和搅和,比我自己的要好闻得多。

      嗅着香气越来越浓郁,脚步声也越来越近,不知怎么的我居然有点紧张,面部毛孔也止不住的扩大,屏气凝神,然后感到脚边一沉,有个人一屁股坐了下来。

      “……”

      “呆子?你睡着了吗?”那个人语气询问,但手却已经自作主张的掐住我的鼻子。

      我装不下去了,在他刚碰到我的时候像弹簧被压到极致触底反弹一样。

      ‘砰’的一声,我撞到了他的额头。

      “嘶——”

      “……呆子!”

      伴随着两声倒抽凉气,我们同时弓着身子捂着额头瘫倒在床垫上。

      影山揉着撞红的地方,伸脚踹了我一下,把我踹翻了个个儿,张口骂道:“没睡着就没睡着,突然坐起来干嘛?你是呆瓜吗?”

      这个人真是不讲理,他明明是先动手捏我鼻子的罪魁祸首。我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报复失败,被踹了一脚,还把自己搭上了。这么一盘算我忍不住排腹:“小心眼的国王。”

      “你说什么?”他的脸色黑了下来,我忙拿起毛巾劈头盖脸的蒙到他脑袋上,免得被臭骂一顿,故作殷勤让他忘记刚刚的话:“这位影山同学请坐好,下面有请日向翔阳来为你擦干头发。”

      虽说是故作殷勤,但是我确实早有念头了。之前每次被他粗鲁的揉乱头发,我梳通死结都要很久很久。想以彼之道还彼之身,可这个人偏偏在我面前乖张的很,想摸他的头估计和摸老虎的屁股危险性差不多。

      如今老虎自己摊开肚皮,不做反抗让我在上面任意妄为,又怎么能无动于衷。

      他的黑色的头发特别的细软,像是摸到了光滑的绸缎一样,我只需要指尖轻轻一梳,所有分叉便无比顺从地松开了对方的手。本就服服帖帖的头发沾了水更加吸附垂落,颜色也更深,漆黑地仿佛带了反光,像乌鸦的羽毛,把他本就圆润的脑袋瓜勾勒的更加明显。

      怎么说?有点像落水的凤凰,蔫巴巴的,呆呆的。

      怪可怜的。

      我干脆也效率行事,把白色的毛巾整个覆盖在他的头顶,开始高速揉搓。影山被我突如其来的大力搞得左右摇晃,忍不住伸出胳膊反手钳制住了我胡作非为的手掌,压在头顶。

      “你在乱搞什么?很痛。”他抓住我的手腕用力向前收。

      我被他猝不及防的力气带到,两双手被钳制着扯去前面,整个人则趴在他的后背上,前胸贴后背。

      骨骼碰撞的声音并不张扬,只是在心间闷闷的发出钝响,如同一朵芬芳的花无声拥抱了眼眶,能感受到彼此的热度。

      还有,彼此的两颗心脏。

      扑通!扑通!扑通!

      糟糕。

      我打赌,这下他一定听到我心跳加速的声音了。

      气息的喷薄湿润炙热,好在没有输的太彻底。

      我发现他的耳尖微不可查的红了,这点自以为胜券在握的认知让我贴近他的耳朵,吐气说:“因为我想在国王大人的头顶胡作非为。”

      闻言,他似触电一般光速移开耳朵,微微侧过脸,眼神有些亮,又有些黑沉。

      他说:“你已经在胡作非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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